封修回到石斛村糧院時,夜色正深。
向庚去安排人餵馬,封修進了屋,點上油燈,在桌前坐下。
剛坐下沒一會兒,門外傳來腳步聲。
「大公子,今天鄭爺派人送信來了。」向庚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封修起身開門,接過信,又坐回桌前拆開。
信不長,鄭伯的字跡工整老練,一五一十匯報了這兩天府里的情況。
白柳村,百斗村暗渠一切正常,末了,鄭伯又提了一嘴。
韓徹手段有些酷烈,二公子有些扛不住了,身上的皮都褪了一層。
畢竟鄭伯是看著兩人長大的,有些擔憂也很正常。
心疼他?
我他媽想打死他!
要是在算上魚母一事,那他媽就是替他擋了兩回刀了。
什麼樣的姑娘找不到,非得玩有夫之婦?
封修冷笑一聲,隨後喚來向庚,讓他找來紙筆。
直接提筆蘸墨,在信紙背面寫了四個大字。
【加大力度】
但想了想後,還是覺得不解氣,又寫一行字。
【取家鞭來,替我狠狠抽他!】
字跡剛勁有力,一筆一划都透著股乾脆利落。
寫完,他把信紙折好,遞給向庚。
「明天一早讓人送回府里。」
向庚接過,應了一聲,轉身退下。
屋裡安靜下來。
封修從懷裡摸出那本煉骨爪,在燈下翻開。
前面幾頁的練法他掃了一眼就過了,用砂石磨鍊肌膚,配合藥浴溫養,總體跟五勁拳的路子差不多。
他直接翻到後面寫著霸拳設想一頁。
封修現在的問題就是,對敵手段還是太少了,金剛指刃固然強大,又附帶近乎不限量的暗器偷襲。
但說到底甲彈只是一個底牌,哪怕是之前,與林中五名男子對戰時,封修也沒有用出。
如果霸拳真能練成,要是在配合上五勁合一的發力方式。
別的不敢說,至少在煉體境,誰來都是一拳。
「此法於人體內設三道氣閘,鎖氣血于丹田,逼其上行,聚於雙臂,壓縮再三,而後一拳轟出,威力倍增。」
封修盯著這幾行字,沉思了好一會。
霸拳這個設想,跟五勁內息法的路子以意念配合呼吸操控氣血有點像。
但更狠一些,內息法是引導氣血有序運行,這個是直接把氣血鎖住、壓縮、然後一口氣炸出去。
封修閉上眼,試著按照這個設想去調動體內的氣血。
丹田處,那股溫熱的氣血緩緩涌動。
封修意念一動,試圖在丹田上方構建第一道氣閘,試圖鎖住胸膛氣血。
瞬間,那股氣血停滯了一下,然後又猛然反彈回來。
封修胸口一悶,像被人捶了一拳。
他睜開眼,揉了揉胸口。
「不行。」封修搖頭,但還是不死心。
他又試了一次,還是不行。
第三次,第四次,每次都是同樣的結果。
「氣血不是死物,有自己的運行規律,強行控制只會反噬自身。」
封修放下冊子,輕撫眉心,霸拳設想,理論上說得通。
但實際操作不是那麼回事。
估計留下筆跡之人也是卡在這。
他想了想,起身推門出去。
向庚的屋子還亮著燈。
封修走過去,敲了敲門。
「大公子?」向庚打開門,有些意外,「這麼晚了,您還沒睡?」
封修沒客氣,直接進屋坐下,把那本煉骨爪遞給他。
「你看看後面那幾頁。」
向庚接過冊子,翻到後面,借著燈光看了一會。
半晌,他抬起頭,眼神里有些驚訝。
「氣閘,鎖氣血,壓縮爆發,這個設想,有夠野的啊。」
封修點點頭,「你覺得可行嗎?」
向庚沉吟了一會,緩緩道,「很難,非常難,只適合一些氣血不足的煉體武夫。」
「為什麼這麼說?」
封修剛一說出口。
又想到了自己遭遇的氣血反噬,瞬間也明白了向庚的意思。
「氣血越旺,受到的反噬越大,反之也是一樣的。」向庚解釋道。
「大公子,這是一個不入流的念想,雖然也是煉體境武學,但很難,不適合您,您也不能練。」
察覺到封修有些意動,向庚又勸道。
「為什麼?」封修訝然。
「大公子,您現在雖說只是煉體,但假以時日,必然能突破燃血。」
向庚沒有立馬回答封修的問題,嘴裡笑著恭維一聲,然後又停下,繼續道:
「所謂燃血境,便是氣血的量上去了,然後質變形成的力量。」
「但每修一道,都要散去之前的氣血之勁,如此,才能修出第二道。」
向庚解釋道。
「但這個過程就會導致一個問題,那就是武者用氣血凝成的第二道勁力。
會不可避免的殘留上一層次的氣血雜質。」
封修一怔,他倒是頭一次聽說這種說法。
「這就好比你修了一門火焰勁,但你想修寒水勁時,勢必要散去一身契合火焰勁的氣血,但氣血根深蒂固如何能散的徹底?」
向庚說的武道理論很紮實,也極為符合邏輯。
「燃血境,也稱勁力武夫,但勁能同修,雜難驅除啊。」
封修若有所思。
「你的意思是,燃血境並非是比拼的自身勁力的多少?」
「嗯,對,勁力多了是好事,也多了些對敵手段,比如你以為我是火焰勁,
我下一秒轉為寒冰勁,生死搏殺下,必然會被一招秒殺,但掌握勁力越多,雜質越是難以清除。」
向庚說的嘴有些干,封修給他倒了一杯茶。
一口飲盡後,向庚繼續言道:
「因為人體只有一條供連全身的經脈經絡,只是被區分成了奇經八脈而已。」
「在你散去氣血時,寒水勁也會吸收一些火焰勁的特質。」
「勁能同修的含義,不是讓你同時御使兩種截然不同的勁力,大公子,你說這是什麼?」
封修冷靜回道,「體系,融合。」
「對了,就是這個理。」
向庚解釋的很通透,武道入勁,燃血自燃。
只有契合自身的體系,才能提高燃血境的實戰實力。
如果是一門穿刺勁,再散去後,後續選擇勁力法必然是以銳利勁為主,增強殺傷。
「不過,我倒是聽說有些江湖高手,為了能兼修其他勁力,會先進行換血,凝實氣血,然後再去修煉勁力功法。」
「這樣一來,確實減緩了自身雜質堆積的問題。」向庚想了想,又道。
「這個霸拳設想好是好,但練了以後,血閘越多,豈不是堵塞的雜質越多?」
向庚說到了正題上,霸拳設想以他的水準,確實能完善起來,但不利於今後的進階之路。
「沒事,只是嘗試一下罷了。」
封修尊重向庚的意見,但還是不肯放放棄。
根據向庚所說,腦海中確實產生了一個不太成熟的思路。
說的是一回事,自己試驗又是一回事。
向庚見狀,也不多勸,反正到了神罡境以後,罡氣會驅除一切雜質。
封修以後會明白的
隨即,他直接說出了自己見解,「氣血這東西,不是死水,是活水,就像您用手攥一把沙子,攥得越緊,漏得越快。」
「而且,三道氣閘,一閘比一閘難,第一道閘鎖膻中,第二道閘鎖中脘,第三道閘鎖丹田。
您得讓氣血從丹田衝到雙臂,還得在沖的過程中被三道閘反覆壓縮,這中間的掌控,差一分都不行。」
「那怎麼辦?」封修問。
向庚斟酌了好一會,眉頭緊皺,論眼界,他比封修更強。
驀然間,腦海中似乎有了頭緒,轉瞬便推翻了之前的結論,話中思索道:
「大公子,您別想著一次鎖三道,換個順序試試。」
「換順序?」封修愕然。
「對,以丹田為核心,鎖住之後不壓縮,直接讓氣血往上沖,試試能衝到哪。」
「然後以此類推,反覆嘗試,確認了極限後,直接在相應的經脈穴位上構建新的氣鎖。」
「至於中脘和膻中,就沒必要在管了。」
封修一愣,隨即明白了向庚的意思。
先不追求壓縮,只追求鎖和沖這兩個動作。
封修閉上眼,微微深吸一口氣,內心配合呼法,一股強勁的氣血從丹田中調動。
這一次,他沒有強行鎖死,而是試著讓氣血在丹田處微頓了一下。
封修又繼續嘗試著,第二次頓的太短,根本沒效果。
第三次稍微找到點感覺,但放開的時候沒控制好,氣血沖歪了。
直到第五次,封修終於找到了那個節奏。
不是停,而是慢。
丹田處那股溫熱的氣流,在意念引導下,流速驟然放緩。
然後,他猛地放開那道頓勁。
氣血像是被壓緊的彈簧突然鬆開,猛地往上衝去。
隨後,封修睜開眼,眼神里閃過一絲驚喜。
向庚看著他,笑了道,「成了?」
封修點點頭,「有點意思。」
雖然離氣血爆發還差得遠,但至少證明這個思路沒什麼問題,看起來能走通。
剩下的,就是慢慢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