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汪?」
狗子的殘魂飄在半空,茫然地轉了轉腦袋,
打量著四周嶙峋的白骨,
然後看見了白勝。
那雙渾濁的狗眼猛地瞪圓,
瞳孔驟縮成兩個黑點,
整團魂體顫抖起來……
它認出了這張臉!
不就是之前把他送走的人類嗎?!
怎麼到了陰間還能碰上?
不是,你追著殺呀!
狗子嘴裡發出一聲變調的哀嚎,
尾巴夾緊,
轉身在白骨洞窟里瘋狂逃竄,
邊跑邊叫,
白勝倒是沒什麼表情。
踢死它是因為它撲人,
該殺沒錯,
但追到九幽地獄虐屍……
也確實不至於。
他右手一揚,
白骨權杖隨心念而動,
杖身轉眼化作一桿骨質長槍。
白勝瞄準那團還在逃竄的黑霧,
手臂發力,長槍脫手擲出。
噗!
骨槍精準地洞穿了羅威納殘魂的胸口。
狗子的魂魄抽搐了兩下,
整團黑霧從槍尖貫穿處開始崩解,
消失不見。
攝魂引自動運轉,把殘存的屍氣吸入蛇骨。
白勝感受了一下,
這屍氣量少得可憐,
比殯儀館那具賭狗遺體榨出來的稀薄得多,
「果然不行……」
白勝倒也不算意外。
狗再惡,也不過是條狗,
它的凶性是本能加上主人的縱容,
跟罪大惡極的人類那種歹毒心思比起來,
根本不值一提!
白勝把長槍收回手中,
心念一轉,
槍身重新聚合回項鍊模樣,
掛回脖子上。
眼前的白骨洞窟也隨之如鏡面破碎般消失。
……
接下來這半周,
白勝哪兒都沒去。
除了下樓拿外賣,去樓道口的垃圾桶扔垃圾,
他幾乎連單元門都沒出。
每天就是喝藥吃飯睡覺,
上會網,逗逗貓。
他打算老老實實地躺一段時間,
讓身體慢慢消化,
那次瘋狂突破留下的虧空。
培元散喝了幾天,
身體的反應確實在慢慢變好。
到第三天,手腳的冰涼感徹底消退了,
第五天,早上醒來,
白勝在鏡子前活動了一下肩胛骨,
脊柱從上到下一節一節彈開,
咔咔作響。
身體終於調回了正常狀態!
「差點把這個忘了……」
白勝把衛生間的紙箱掀開,
取出那個槐木小人。
經過七天的溫養,
木人表面的血色徹底滲進了槐木深處,
木質纖維之間,浮現出極淡的暗紅色紋路。
此時的槐木小人,才算變成了真正的厭勝法器!
只差最後一步,連結目標。
白勝盤腿坐在沙發上,把小人擱在茶几上,
盯著它看了片刻。
問題來了:連結誰呢?
這玩意兒需要目標身上的東西,
頭髮最好,指甲也行,
再不濟也得是穿過沒洗的衣服。
他手頭沒有任何人的私人物品,
總不能跑去翻別人垃圾桶。
就算真翻得到,也不能讓人承受無妄之災呀。
正想著,
白勝的視線不經意瞥過,
茶几旁邊的地板。
那裡有好幾撮橘色的貓毛,
很顯然,罪魁禍首就是沙發角落裡,
那團打著呼嚕的橘色毛球,
白勝面無表情地把其中一小撮撿起來,
用拇指和食指捻了捻,
然後按照厭勝術的口訣,
把貓毛仔細纏在了小人的軀幹上,
繞了三圈,繫緊……
默念一遍咒文,
小人身上那絲極淡的血色,微微亮了一下,
小人和沙發上的胖橘之間建立起來,一道若有若無的氣息鏈條,
白勝從茶几抽屜里翻出一卷透明膠帶,
扯下一小截,
對準小人的嘴部貼了上去。
沙發上,傳來一聲極細微的抽氣聲。
胖橘的眼睛驀地睜開,瞳孔急促收縮,
嘴張了張,
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它張開巨口,猛猛哈氣,
但喉嚨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
胖橘從沙發上彈起來,
嘴一張一合,
整個過程看上去,類似被按了靜音的電視畫面。
它開始在客廳里滿屋子跑,
從沙發躥到電視櫃,
又從電視櫃躥到窗台,
「靠,別隨便亂跑啊,昨天收拾的屋子。」
白勝又從膠帶上扯下兩截,
把小人的四肢也纏住。
窗台上的胖橘突然一動不動,
兩隻前爪保持著扒窗台的姿勢,
後腿蹬在半空中,
身體側躺在窗台上,
只有尾巴尖能勉強抽搐兩下。
「老實了吧?以後把貓毛自己處理好。」
因為獸語相通,
白勝的指令胖橘也能聽懂一二。
胖橘把尾巴快速地甩了甩,示意完全答應他的命令。
白勝這才把小人四肢上的膠帶撕開。
「喵嗚~」胖橘委屈地叫了一聲,
然後老老實實的回到客廳,
用爪子整理地上的貓毛,聚在一處,統一放進垃圾桶里。
白勝滿意的點點頭。
心中暗忖:「效果不錯啊,要是以後能讓它幫我打掃屋子,那就更好不過了。」
胖橘:「……」
……
這晚,
咚咚!
咚咚!
一陣急促的震動,
白勝驚醒過來。
「?」
臥室里一片漆黑,
窗簾縫裡,一絲月光漏射了進來。
是那個抽屜在震,
或者說的再詳細一點,九幽攝魂引在劇烈震動,
他翻身坐起來,把項鍊從抽屜拽出,
蛇頭偏了偏,指向窗外,
紫光比上次閃爍頻率更高,
像是在反覆催促他動身。
他看了一眼手機屏幕,
凌晨一點十七分。
「尼瑪,還得加班,我不加!」
白勝戴上耳塞,蒙頭睡覺。
「不對!」
半分鐘後,
白勝從半夢半睡之間徹底清醒過來,
如果有這樣的好機會,
那確實是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萬一屍體明天送去火化,到時候來不及!
「算鳥算鳥,反正我明天也不用去上課,還能繼續睡回籠覺。」
白勝起床穿衣。
雲層壓得很低,
把月亮遮擋得一點光都不下來,
街面上偶爾駛過一輛夜班計程車,
黑暗中紅色的尾燈映出兩道模糊的紅線,
轉瞬消失在前方。
「大晚上的,搞這一出……」
白勝獨自走在夜街上,
胸口的項鍊再次發亮。
蛇眼紫光透過T恤布料一閃一閃,頻率比在殯儀館時還快,
他按住胸口,強行將這光線壓了下去。
心裡犯嘀咕,這大晚上的,
街上連個鬼影都沒有,怎麼項鍊亮起來沒完?
總不能還是去火葬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