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勝順著蛇頭偏轉的方向往前走,
拐過兩個街口,
路燈間隔拉大了許多,
顯然這裡很少有人來,
兩旁的店鋪早就關了門,
捲簾門上噴滿了塗鴉。
再往前走一段路,
連路燈都沒了,
只剩幾棟灰撲撲的廢棄樓房掩映在黑暗中。
白勝倒是不怕有什麼危險,
但也不願意這麼晚上去火葬場、太平間這種地方。
距離那幾棟廢棄樓區,
還有一里地的時候,
白勝忽然停住了腳步。
「等一下……」
他捕捉到一股極濃極稠的氣機,
他躲進行道樹的陰影里,
把自身存在感壓到最低,
感知力往廢棄樓方向掃過去。
一樓大廳里橫著幾個長條形的物體,用塑料布裹著,
塑料布邊緣滲出暗黑色的液體。
「這紅紅的氣機……死氣?」
大晚上的,廢棄樓里怎麼會有死氣?
還是人類的死氣……
這是出命案了!
白勝掏出手機,準備撥電話報治安局。
廢棄樓,突然傳出了一點動靜。
人的腳步聲,
靴底踩在碎玻璃渣上,咯吱咯吱,
由遠及近,
從一樓大廳往門口方向移動。
緊接著一個粗啞的男嗓開口,
音量很低,
「軍哥,我怎麼聽著外邊有動靜呢?」
白勝靠著感知力,自動捕捉到那兩個人的氣機,
其中一個相對浮散,
但也同樣帶著一股冷沉沉的煞氣。
白勝判斷,
「有個屁動靜,風吹的吧。」
另一個聲音顯得不耐煩,
顯然是被同伴的一驚一乍惹煩了。
「你要是閒得慌,去把後備箱那幾箱也搬進來。」
白勝貓著腰,
透過行道樹稀疏的枝丫,
緊緊盯住那棟廢棄樓的門口。
兩個人影從一樓大廳的黑暗中晃出來,
停在門口點了根煙。
打火機的火光短暫地照亮了兩張臉,
一個寬臉塌鼻,另一個顴骨高聳,
兩個人交談了幾句,
其中一個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又鑽回了樓里,
另一個拖著一個鼓囊囊的編織袋往樓後走去。
眼看著那道消失在樓角的背影,
白勝腦子裡飛速盤算著眼前的局面。
樓里的屍體明顯是罪大惡極之人,
即便他現在死了,
但從那股死氣里散發出濃烈的戾氣,
明顯是生前作惡多端的凶厲殘魂。
跟之前殯儀館裡那具賭狗殘魂比起來,
簡直就是壓縮餅乾和稀粥的區別。
直接衝過去嗎,嗯,明顯不太行。
但煉化屍氣需要時間,
得站在屍體跟前催動攝魂引,
過程雖然不長,
但那兩個殺人犯只要有一個注意到他,
白勝就得在煉化到一半的時候被迫收手,
對這兩個殺人犯下手,倒是沒什麼風險,
就怕到時候屍氣會反噬,
不能冒這個險……
所以順序只能是,
先把人處理掉,
再安安靜靜地煉化屍氣。
白勝把存在感壓到最低,
從樹幹後面無聲地滑出來,
往廢棄樓的側門摸過去。
側門年久鏽爛掉,只留半邊門框,
側身鑽進去,
樓內兩個人的黑紅色氣機清晰可見,
白勝第一時間鎖定了他們兩個的位置。
一個在走廊拐角整理編織袋,
另一個在大廳靠牆的位置翻塑料布。
距離還好,
白勝把存在感彈回正常水平,
踩著帆布鞋,故意在碎玻璃上踩出幾聲咯吱響。
「噓噓……」
白勝吹著口哨,脫下褲子,
嘩嘩——
果不其然,
走廊拐角的動靜立刻停了。
「誰?!」
那個塌鼻男人探出半個身子,
手電筒的光柱照過來打在白勝身上。
「哥們兒,你……你照我下面幹啥?」
白勝抬手遮光,故作半醉半醒的迷糊勁:
「這哪兒啊……大哥,你認錯人了吧。」
寬臉男把手電筒在他臉上晃了一圈,看到一張學生模樣的臉:
「軍哥,有個酒懵子逛進來了!」
「哦!」
走廊另一頭,傳來一聲回應,
伴隨著緊促的腳步聲,
那個叫軍哥的正在往這邊走。
寬臉男左手摸向腰間的刀柄:「小子,怎麼大晚上來這了?」
就現在!
白勝突然提上褲子,
反手一掌切在對方頸側,
力道很輕,就是讓人大腦瞬間斷血的水平。
「唔!」
寬臉男的菸頭從嘴裡飛出去,眼睛翻白,
整個人直挺挺地往後倒,
手電筒從他手中滑落,
被白勝左手接住,沒發出落地聲響。
與此同時,
軍哥拐過了走廊轉角。
他看到白勝站在寬臉男倒地的身體旁邊,
右手還保持著手刀的姿勢,
「你是誰?!」
下一秒,
他右手探向腰後,
拔出一把槍!
九毫米格洛克手槍,槍口對準了白勝。
這個距離太近了,
前後差距不到20米。
就算是沒什麼經驗的新手,也很難失手,
白勝拼盡全力,向旁邊撲滾了去,
啪!
他側身身的同時,槍響了。
子彈擦著他身邊划過,
那個軍哥還沒來得及扣第二下扳機,
白勝左手一翻,比出一個槍的手勢。
與此同時,
一道霸道的氣勁從手指頭迸射而出!
啪!
「啊!」
「你特麼也有槍?」
在超強感知力的加持下,哪怕在黑暗中,
氣勁依然精準命中了軍哥的手腕,
格洛克飛出去在水泥地上,滑出幾米遠。
軍哥下意識去追槍,
再轉回頭的時候,白勝已經到了他面前。
「啊啊啊啊!鬼!!」軍哥驚悚地尖叫出聲,
「閉嘴!」
先天擒拿手五指扣住軍哥喉嚨兩側,輕輕一壓,
軍哥掙扎了兩下,
身體歪倒在地上,和寬臉男躺成了並排。
白勝把槍從地上撿起來卸掉彈匣,
俯身下來探了探兩人的呼吸。
死不了,而且暈厥也不是裝的。
白勝迅速檢查了一下四周環境,
感知力重新鋪開,
掃了一遍整棟廢棄樓,和周圍街區,
沒有第四個活人的氣機了。
白勝這才掏出手機報了治安局,
只說廢棄樓有屍體和兩個被打暈的持槍人員,
然後迅速掛斷。
治安局的出動速度雖然快,
但這片轄區,至少還要十分鐘才能趕到。
十分鐘夠了。
他走到大廳靠牆那幾塊塑料布跟前,九幽攝魂引從領口裡拽出來,
白勝蹲下身,催動攝魂引,紫光打在塑料布上。
……
白勝睜開眼,
腳下又是那片白骨鋪就的嶙峋洞窟。
前方不遠處,
一團暗灰色的魂體正飄在半空中。
但是頗讓白勝感到意外的是,
並沒有像那天的賭狗那樣,哇哇亂叫,夾著尾巴逃,
這團魂體的人形輪廓,正不緊不慢地打量著四周。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他慢慢轉過身來。
「仙人……」
那人沉吟片刻,「您是仙人吧?」
白勝沒急著說話,
他注意到這人說話的時候,魂體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
「你倒是不怕?」
那魂體微微欠了欠身:「仙人面前,怕有什麼用?」
「其實我這人一輩子不信鬼神,死了才發現原來真有陰曹地府……還有您這樣的仙人。
不過既然都到了這一步,再哭天喊地就沒意思了。」
白勝微微點頭,
心中暗忖道,如果不是提前知道這人是罪大惡極之人,
恐怕還真看不出來,
看來此人生前就算是惡人,
也是身居高位的那種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