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邊,
所有人看著擔架被抬走的方向,
又不約而同地看了看坑底那些染血的青銅矛尖,
張工嘆了口氣:「孫教授,這太可惜了。」
孫教授沒有回答。
他來到坑口旁邊,看著坑底那幾根橫樑的斷口。
斷口參差,顯然不是被金屬切斷的,
倒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脹裂的。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對旁邊的安保負責人說:
「暫停所有挖掘作業。
讓地質雷達小組把這片區域全部掃描一遍,
把所有疑似陷阱的位置全部標註出來,一個不漏!
在搞清楚陷阱分布之前,任何人不得擅動土層。」
安保負責人領命去傳達命令。
白勝在松樹冠里,屬於是旁觀者清。
石板陷阱觸發方式和他分身遇到的一模一樣,
只不過這次不是分身,是個大活人!
他心知,這次人員傷亡必然會拖慢考古隊的挖掘進度!
孫教授就算再著急,
也得先處理安全隱患。
第二天中午,
地質雷達的掃描結果全部匯總到孫教授的平板上。
結果可以說非常的不盡如人意。
探方東側,緩坡正下方,老槐樹根周圍,甚至廢墟之間的過渡地帶……
整個環形結構外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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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布了大小不一的陷阱觸發點!
屏幕上那些紅色的標記點多的有些離譜了,
「初步統計,已標定的陷阱點位超過六十處。」
提金屬箱的男人把平板遞給孫教授,
「這還不包括更深層可能存在的聯動機關!」
張工站在旁邊,臉色煞白。
昨天那個工人被抬走時擔架上的畫面,
還印在他腦子裡,
揮之不去。
「六十多處。」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
「這怎麼挖?一個一個排除,排除到明年也排不完。」
孫教授沒有立刻回答。
他也有些頭皮發麻。
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
周圍的幾個技術員和工頭都圍了過來,
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都看著孫教授。
昨天的人員傷亡讓整個考古隊的氣氛變得異常凝重,
今天早上,
有兩個工人臨時打了退堂鼓,
捲鋪蓋下了山,
剩下的人雖然沒有走,
但幹活的積極性明顯低了一大截。
沉默持續了一會。
孫教授重新拿起平板,
把陷阱分布圖放大到環形結構的正上方,
用手指沿著圓心畫了一圈。
「你們看!
陷阱雖然多,但分布不是隨機的。
它們全部集中在環形結構的上半部分,
也就是從地表到地下大概六米這個範圍。
嗯,六米以下,
一個陷阱觸發點都沒有。」
張工愣了一下,
湊過去仔細看屏幕。
確實,
好像真沒毛病。
「你們再看。」
「這個能量硬殼在往下收縮,目前硬殼的位置大概在地下九米左右。
我估計三天之內它會縮到圓心以下,
到時候整個環形結構內部全部暴露。
但在這之前,硬殼本身就是一個天然的隔離層,
根據之前幾次的數據顯示,
它在往下縮的過程中會把陷阱和機關也一起帶下去,
或者說,陷阱本身就是依附在硬殼外層上的。
硬殼縮到哪裡,陷阱就退到哪裡。」
眾人聽完這一番話,都蒙了。
在場的眾人幾乎也都是受過高等教育的。
甚至很多都是教育系統的佼佼者。
但是,他們此時無論如何,
也想像不出來這陷阱其中的原理是什麼。
這玩意也很難用古人的智慧來解釋了吧?
張工:「您的意思是,我們不用拆陷阱。
等硬殼再往下縮一段,陷阱就跟著一起退了?」
「我傾向於陷阱最終會在一個點集中。」孫教授說。
這話一出來,他的幾個助手就忙碌起來。
一通忙活,總算測算出了數據。
硬殼當前深度九點二米,收縮速度每小時零點五米。
按這個速度,
到明天凌晨,
硬殼會收縮到地下十米左右,
屆時,
環形結構最外層的頂部將出現一個大約半米的縫隙,
半米,夠一個人側身鑽進去了。
那個穿黑色T恤的內務部安保負責人看了平板上的數據,皺眉道:
「半米的縫隙,人怎麼進?
就算側身鑽進去,萬一卡住了,
旁邊全是未排除的陷阱,連救援都沒法救。」
「你先別急。」
「有辦法的。」
孫教授轉頭看向那個一直沒怎麼說話的白大褂女人。
她把銀色金屬箱放在桌上,打開箱蓋,
裡面是一台小型履帶式探測機器人!
機身只有鞋盒大小,
頂部裝著一個三百六十度旋轉攝像頭和一組微型傳感器。
「用機器人先探路,等到確認安全之後人再跟進去。」
當天下午,挖掘重新開始!
這次不再大範圍剝土,
由地質雷達小組實時監控硬殼收縮進度,
工人們在緩坡邊緣一處被標註為低密度陷阱區的位置,
小心翼翼地往下打了一口直徑不到一米的探井,
井壁用摺疊鋼板加固。
到傍晚時分,
探井已經挖到了地下八米左右。
硬殼收縮的速度在入夜後略微加快,
從每小時零點五米提升到了零點六米。
到晚上十一點多,硬殼已經縮到了地下九點五米以下!
環形結構頂部和硬殼之間露出了那道不到半米的縫隙!
地質雷達屏幕上,
縫隙區域的陷阱標記收縮於一點,
和孫教授預測的分毫不差!
探測機器人被綁著繩子,
從探井底部一點點放下去。
白大褂女人在井口操作平板,
機器人的履帶碾過縫隙入口的碎石,
攝像頭傳回的畫面,
在屏幕上顯示,
環形結構內部,
呈現出一片巨大的圓形空間,
牆壁光滑,
穹頂離地面大概有三層樓高。
圓心位置立著一根粗大的石柱,
石柱底部,
環繞著一圈暗紅色的能量光暈,
微弱地跳動。
攝像頭的畫面在這一刻閃了一下,
像是被什麼信號干擾。
緊接著,
石柱底部那圈暗紅色光暈亮了一下,
環形空間穹頂上的油燈同時燃起幽綠色的火焰。
機器人的信號中斷了不到半秒又恢復,
攝像頭傳回的最後一幀畫面定格在一張壁畫人臉上!
「這是?」
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覷。
眼前的畫面實在匪夷所思,
但為了大家心情不受影響。
白大褂女人趕緊把機器人撤回來,
檢查了一遍數據和錄像,
確認縫隙內部沒有機關觸發。
基本可以說明下面沒什麼機關了。
孫教授當即決定派人下去!
兩個最瘦的內務部特工,
在腰間系好安全帶,
被從探井底部依次放下去,
側身擠進那道不到半米的縫隙。
松樹冠里,白勝也抻著脖子張望。
兩個工人下去之後不到片刻,對講機里傳出聲音:
「安全,可以繼續下!」
緊接著又有幾個技術員背著儀器陸續從探井下去,
井口周圍只剩下幾個安保人員留守,
其餘人都圍到了探井邊上幫忙吊設備。
白勝早就趁這幾天摸清了,
探井東側的另一處入口,
也就是他之前誤入的那個,
現在也是低風險區了。
他讓分身悄無聲息地從松樹冠上滑下來,
壓低身形穿過灌木叢,
摸到廢墟與老槐樹之間的過渡地帶,
之前被他撬開過的那塊灰白色石板還半掩在土層下,
把石板一撥,
露出那道只容一人側身擠進去的裂縫。
分身側身鑽進去,順著狹窄的通道往下摸,
同時他在樹冠上留了第二道分身,
感知力保持最大敏感度,
監視考古隊那邊的動向。
孫教授這邊,
孫教授自己最後一個下去,
腰間系好安全帶,
在張工的攙扶下側身擠進縫隙,
站定環顧四周,
適應著穹頂上幽綠色的油燈光芒。
環形空間內部比他想像中更大,
圓心位置,
那根粗大的石柱足有兩人合抱粗,
柱身表面的刻痕和牆壁上的連成一體,構成了一幅完整的環形圖案。
石柱底部環繞著一圈暗紅色的能量光暈,跳動不止。
「所有人不要碰任何東西。」
孫教授吩咐了一句,走到石柱前方,
用手電筒照著柱身表面的刻痕仔細辨認。
當然了,
手下的這些也得跟上幹活,不能閒著,
白大褂女人在石柱旁邊支起可攜式檢測儀,
探頭對準石柱底部那圈暗紅色光暈,
儀器屏幕上開始跳出一條條波形曲線。
只是測了半天,測不出來這是啥。
這幫技術員們沒啥儀器,
沿著牆壁散開,
各自用手電筒掃視著牆壁上的刻痕和壁畫。
雖然不能說一定能看得懂,但最起碼俺們出力了,
對不對?
環形空間的壁畫內容異常複雜,
幾乎都是一幅幅敘事性的連續畫面,
描繪著某種古老的祭祀場景。
壁畫的色彩,
在油燈幽綠色的光暈下顯得格外陰森,
那些被描繪成祭品的人形輪廓被放大到和真人等高,
表情扭曲,肢體被拉扯成不自然的姿態。
「活人祭祀?」
有一位技術員這麼說道。
另一邊,
白勝在自家沙發上,
透過樹冠上那道分身的視野盯著探井口的動靜。
井口周圍幾個安保人員開始往探井邊上靠攏,
拉起了第二道警戒線。
一切看起來都在按部就班地推進。
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那個探測機器人傳回來的畫面,他在樹冠上通過分身的視野看得清楚,
環形空間穹頂上的油燈在機器人進入的瞬間突然燃起幽綠色火焰,
石柱底部的暗紅色光暈也突然亮了一下,
攝像頭最後一幀畫面定格在一張詭異的壁畫人臉上……
第一反應都該是猶豫。
孫教授本人剛才也猶豫過,
但現在呢?
從機器人撤回到決定派人下去,
中間隔了有沒有半分鐘?
嘖嘖,
仔細品品,
他們最近的一系列行動,有一種詭異的絲滑啊!
該不會是有什麼東西催眠了他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