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誘惑 定角
劉藝菲生日宴的熱度還沒完全散去，一檔子事接一檔子地砸過來。
《魔女》的最後一個份額被萬達溢價百分之五十拿走這件事，在圈內炸出了一片「財大氣粗」的感嘆。
三百萬美金的盤子，萬達硬是多掏了一百五十萬擠進來，連眼都沒眨一下。
消息傳出去的當天，有打聽內幕的，有托關係想跟進的，還有酸溜溜地說「萬達這是錢多了燒的吧」。
劉宇聽到這些的時候正在辦公室吃盒飯，「他們不是錢多燒的，是不想再等了。院線布局了，往上遊走是遲早的事。這次讓他們進來，就當交個朋友。」
鍾麗芳靠在辦公桌上，雙手抱胸，「你這個朋友交得可真貴。一百五十萬美金，夠拍一部小成本電影了。」
劉宇把雞丁塞進嘴裡嚼了兩下，「那不是我的問題，是他們願意出。我喊過價，他們應了價，公平交易。」
話雖這麼說，他心裡清楚，溢價的錢獅門分了一部分，前浪影業也分了大半部分。
這筆買賣，不虧。
《魔女》的項目在電影局備案通過的消息，是韓三平親自打電話通知的。
「劉宇，你這個項目我盯著呢，局裡的人看了劇本，問了幾句就過了。沒卡。」
「謝謝韓總。」
「別謝，你片子拍好了，我臉上也有光。」
備案通過後，項目信息就流出來了。
圈內人的嗅覺比狗還靈，不到半天，鍾麗芳的郵箱就被塞爆了。
原因無他，項目里有一個角色寫著「女博士，三十歲左右，博士研究員。」
不算女主角，戲份很重，屬於那種誰演誰出彩的黃金配角。
最關鍵的，這個角色要去美國拍攝，全程英文對白。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這是一個通往好萊塢的跳板，一張進入國際市場的入場券。
在國內演十部女一號，不如在好萊塢大片裡露一次臉。
這個道理，圈裡人比誰都清楚。
閆丹晨因為檔期不合適，獅門那邊定的9月底開機，12月前殺青，斯嘉麗和其他配角檔期都定了。
九月底開機，時間不多了。
音皇的霍聞喜來拜訪那天，BJ下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雨。
劉宇正低頭看著《魔女》的分鏡本子，前台打來電話，「劉總，音皇的霍小姐找您。」
他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霍聞喜，音皇娛樂的藝人管理總監，圈內人稱金牌經紀人。
「帶她上來吧。」劉宇合上分鏡本。
霍聞喜進來的那一刻，劉宇就感覺到了這個女人身上的氣場。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職業套裝，頭髮盤得很整齊，妝容精緻但不濃艷，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把剛開過刃的刀，鋒利但不張揚。
「劉導，久仰。」她的普通話說得不錯，帶著一點粵語口音。
劉宇請她坐下，倒了杯茶。
霍聞喜沒有寒暄太多，坐下就直奔主題。「音皇有意邀請製作一部戲。」
劉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裝糊塗。
「邀請我去香港拍戲？」
霍聞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楊總想請劉導為音皇定製一部戲。」
她看著劉宇的眼睛，目光不躲不閃，那種誠意姿態做得很足。
劉宇靠在椅背上，笑了。
「大家都知道我不拍公司以外的戲。」他說的是實話，這幾年找上門來的項目多如牛毛，他一部都沒接。
不是架子大，是精力有限。
一個人一年能拍的電影就那麼一兩部，接了別人的，自己的就得往後推。
霍聞喜不慌不忙，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
「劉導誤會了。楊總的意思是，音皇出錢出力，請劉導寫一部戲，前浪作為聯合出品方。」
她頓了頓，目光在劉宇臉上停了一下，「不是請您當導演，是請您當編劇、監製和製片人。導演和演員我們會安排。」
劉宇聽懂了，楊總要的不是他的導演能力，是他的品牌和眼光。
一個劉宇監製的標籤，比什麼GG都管用。
「你們音皇應該不缺戲拍啊？」
霍聞喜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絲苦澀。
「現在整個香港的環境都太差了，哪一家都缺好項目。」霍聞喜的語氣很坦然，不掩飾，不粉飾。
劉宇想了想，「可是我已經在籌備《魔女》了，實在分不開身再去製作另一部電影。」
他說這話的時候心裡已經在盤算了。
時間確實緊，但也不是完全擠不出來。劇本他可以在去美國之前寫完初稿，監製的工作可以遠程盯著，製片的事交給鍾麗芳和音皇的人對接。
關鍵在於，這個合作能給他帶來什麼。
霍聞喜顯然是有備而來，「劉導您只需要出腦子，其他的我們來搞定。」
劉宇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看著霍聞喜，拋出了一個試探性的問題。
「你們能不能幫我請來梁佳輝、劉得華、任達華？」
這三個名字，是他隨口說的，他想知道音皇的決心有多大。
這三個人的檔期都不好敲，尤其是劉得華，行程排到了明年。
霍聞喜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是個極聰明的人，劉宇這句不著邊際的話，別人聽了可能會愣一下，她卻瞬間抓住了重點。
「可以！」
劉宇看了她一眼，心裡有了數。
「如果你們能幫我請來，我口頭上可以答應給音皇寫一個劇本。具體的我們後面聊。」
霍聞喜站起來，伸出手。
「多謝劉導。我等您消息。」
劉宇握住她的手，感覺到她的手指修長而有力。
他拿起桌上的分鏡本翻了翻，又放下了。
腦子裡已經在轉那個還沒動筆的劇本了。港片，警匪，臥底，兄弟情。這些元素加在一起，如果能配上樑佳輝、劉得華、任達華這個級別的演員，票房不會差。
王中磊的飯局約在晚上七點，地點是東三環的一家高檔餐廳。
包間不大，裝修很有格調，牆上掛著一幅水墨山水畫，畫的是黃山迎客松，筆法蒼勁。
桌上擺著精緻的餐具和一瓶已經打開的紅酒，酒標上寫著法文，劉宇沒仔細看，他對紅酒沒什麼研究。
「劉導，請坐請坐。給你介紹一下，這是————」王中磊笑著站起來，指了指旁邊的女人。
劉宇笑著擺了擺手，「不用介紹，全國人民都認識她。范小姐，你好。
他伸出手，語氣不卑不亢，既不太熱絡也不太冷淡。
這個分寸他拿捏了很多年，知道在什麼場合用什麼語氣。
范斌斌站起來，伸出手，微微欠了欠身。
「劉導，你好。」
她穿著一件淺色的連衣裙，大V領，胸前很富有；頭髮散著，妝容精緻但不濃，整個人看起來比銀幕上瘦了一圈，下巴尖尖的，鎖骨很明顯。
三個人坐下來。王中磊坐在主位，劉宇在他右邊，范斌斌在左邊。
這個座次安排得很講究，主位是主人，右邊是主賓，左邊是陪客。
劉宇掃了一眼，心裡有數了。
服務員進來倒茶，王中磊接過菜單點了幾道菜，都是這家餐廳的招牌，聽起來很講究0
「知道劉導不愛熱鬧，所以也沒叫別人，就我們三個。」王中磊端起茶杯，敬了劉宇一杯。
劉宇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茶是龍井，香味很淡，但回甘很長。
王中磊沒有急著談正事，而是跟劉宇天南海北地聊。
他聊九十年代創業的艱辛，聊華藝初創時期的趣事，聊馮小剛第一次跟他提《甲方乙方》時的情景。
他的語氣很放鬆，像在跟老朋友聊天，不是談生意。
「九四年那會兒，我跟哥哥兩兄弟，從GG公司做起，跑業務真是跑斷了腿。有時候忙了一整天，連口熱水都喝不上。」
劉宇接了一句，「王總說的沒錯。我拍第一部戲的時候，也是四處拉投資，這裡湊幾萬，那裡湊幾萬。想融資吧，製片公司門都沒進去就被轟出來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鬆，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
范斌斌在旁邊插了一句，「好在現在大家都熬出頭了。」
王中磊笑著點了點頭，「冰冰你這個熬」字說得太好了。真是熬過來的。有時候就想啊，要不算了，回老家得了。」
劉宇補了一句，「王總不就是北京人？你回老家還能回哪兒去？」
三個人都笑了，笑聲不大。
包間裡暖黃色的燈光照在每個人臉上，把疲憊和算計都柔化了，讓人覺得這是一場老友聚會，不是一場利益交換。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王中磊的手機響了，他低頭看了一眼，皺了皺眉，直接掛斷。
剛放下手機，還沒說兩句話，又響了。他再次掛斷，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勉強，像是有什麼事在催他。
「吃個飯都吃不安生。」劉宇端著酒杯擺了擺手，「王總，接吧，沒關係。」
王中磊賠笑兩句，才接起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包間安靜，劉宇還是聽到了「曉剛」兩個字。
他捂著電話向劉宇賠了個不是，「劉導，不好意思，公司有點急事要處理，我出去一下。」
「沒事，公事要緊。」
王中磊站起來，拿著手機走出了包間，門關上的時候，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包間裡只剩下劉宇和范斌斌兩個人。
桌上的菜還冒著熱氣，紅酒瓶已經空了大半。
暖黃色的燈光照在范斌斌的臉上，把她的五官映得格外柔和。
劉宇注意到她的睫毛很長，刷了睫毛膏。她端著一杯酒，小口小口地抿著，像是在等什麼。
「劉導，《魔女》那個項目，我聽說了。」她放下酒杯，動作很慢，慢到像是有意讓你注意到她的手指。
她側過頭看著劉宇，目光里有好奇，有試探。
劉宇夾了一塊西蘭花，嚼了兩下。
「嗯，籌備得差不多了，月底開機。」
「女主角定了嗎？」她問得很隨意。
「定了。斯嘉麗·詹森。」劉宇沒打算瞞她，這種事瞞也瞞不住，過幾天新聞就會出來。
范斌斌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放下了一塊石頭。
「那女博士呢？我聽說那個角色還沒定。」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
這是一個很有壓迫感的姿態，不是攻擊性的壓迫，是那種誘惑力。
劉宇靠在椅背上，看著她。這個女人比他想像的直接，不繞彎子，不玩虛的。
她要什麼，直接說出來，她能付出什麼也表示了。
「還沒定。怎麼了，你有興趣？」
「你說呢？」她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嗔怪。
「我在家閒著也是閒著，不如找點事做。」她端起酒杯，往劉宇這邊靠了靠。
「你閒？」劉宇笑了一下，「你檔期不是排到明年了嗎？」他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推了兩個。」她的語氣很隨意，「這個角色有意思，我想試試。」
劉宇放下酒杯，決定不繞彎子。
「我這個角色要陰冷，不是陰險，是那種骨子裡的冷。你以往的角色....」他沒說完，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她演過的角色大多是風情萬種的那種，要麼美艷，要麼妖艷，要麼明艷，反正都是艷。
而他要的是冷，是那種站在人群里你第一眼不會注意到她、但第二眼就移不開視線的冷。
她身上有沒有這種氣質？劉宇不確定。
范斌斌的表情沒有變化，她的眼神變了。
不是那種被拒絕之後的失落，是不服。她在椅子上微微坐直了身體，下巴抬起來一點點。
「劉導，我是個職業演員。只要導演需要，我什麼都能做到。」
劉宇看著她，沉默了一下。
「行。明天來公司試鏡。我看看你到底能做到什麼程度。」
范斌斌端起酒杯，笑了笑。
酒意上來了一些，氣氛鬆弛了不少。
「劉導，你這部戲的特效是不是很多？」她側著頭，一隻手撐著下巴，手指在臉頰上輕輕點了兩下。
劉宇注意到她的指甲塗的是裸粉色，很淡，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多。大概有三十多分鐘的特效鏡頭。打鬥場面很多，動作戲強度不小，你扛得住嗎？」
「你小看人。」她佯裝生氣地瞪了他一眼，眼裡沒有怒氣，只有一種撒嬌。
「我在家天天健身，晚上要不要去我家一起看看。」
劉宇愣住了，真他媽直接，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嗯，今晚還有事，下次再約。」
「好的，那下次再約。」范斌斌站起身和劉宇主動擁抱了一下，規模確實不小。
劉宇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出餐廳的那一刻，蹲守在馬路對面車裡的狗仔隊按下了快門。
閃光燈沒開，快門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裡清晰得像一根針掉在地上。
幾張照片，拍到了他走進餐廳時的側臉，拍到了范斌斌站在包間窗前端酒杯的側影，拍到了兩個人先後走出餐廳的畫面。
角度選得刁鑽，每一張都像是在深情對視或者依依不捨。
第二天一早，劉宇還在睡覺，手機就被消息轟炸醒了。
王超文發來一條消息，後面跟了幾個感嘆號，內容是，「哥，你上頭條了！」
劉宇眯著眼睛點開連結，看到門戶網站娛樂版的頭條，標題用加粗的黑體字寫著。
「劉宇范斌斌深夜密會，疑有新戀情？」
配的圖是昨晚他從餐廳出來和范斌斌從餐廳出來的照片，拼在一起，看起來像是兩個人一前一後離開、暗中約會。
照片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據悉，兩人在包間內獨處近2個小時。」
劉宇把手機扣在胸口，盯著天花板，罵了一句髒話。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拿起來往下翻。
評論區已經炸了鍋，「劉宇不是跟顏丹晨在一起嗎？怎麼又跟范斌斌搞上了？」
「娛樂圈的愛情，看看就好，別當真。」
劉宇看到這些評論，心裡像吞了一隻蒼蠅。
他把手機扔到一邊，翻了個身面朝牆壁，腦子裡在想怎麼跟顏丹晨解釋。
頭條掛了一整天。
上午，劉宇在公司見到鍾麗芳的時候，她的表情很微妙。
既不是生氣，也不是擔心，是一種無奈。
「老闆，你以後跟女演員吃飯的時候能不能選個沒窗戶的包間？」她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語氣像是在開玩笑，但眼神很認真。
劉宇靠在椅背上，「那家餐廳的包間全是落地窗，我總不能讓人家用紙糊上吧？」
鍾麗芳嘆了口氣，「行吧，反正你也不在乎這些。」
《魔女》的女博士試鏡排了一整天。
劉宇坐在公司的小放映廳里，看著一個個女演員走進來，表演，走出去。
蔣文麗、袁泉、李斌斌、范斌斌、張子怡、趙巴菲、余男..
每一個都是國內一線，每一個都有備而來。
劉宇看了一整天，始終覺得差了點什麼。
不是說她們演得不好，是她們的氣質跟這個角色不太對。
蔣文麗太柔了，袁泉太文藝了，李斌斌太正了，范斌斌太艷了，張子怡太銳了，趙巴菲太暖了。
余男進來的時候，劉宇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筆。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T恤，牛仔褲，素顏，頭髮扎著馬尾。
她坐在那裡之後，劉宇注意到她的眼神。
疏離，冷靜，像隔著一層玻璃在觀察這個世界。
她演完之後，放映廳里安靜了好幾秒。
劉宇把筆放下，側過頭看了鍾麗芳一眼。
鍾麗芳微微點了點頭。
路陽小聲說了一句，「就是她了。
試鏡結束後，劉宇把余男留了下來。
兩個人坐在放映廳的前排，隔著一個空位。
劉宇笑著問她：「師姐，你英文怎麼樣？」
「還行，在國外待過一段時間。」
「動作戲拍過嗎？」
她想了想，「拍過一些，不多，但我不怕吃苦。」
劉宇點了點頭，從文件夾里抽出一份合同遞給她。
「片酬二十萬美金。拍攝周期兩個月，全程在美國。你能接受嗎？」
余男接過合同，翻了翻，沒怎麼看細節。她抬起頭看著劉宇，自光很平靜。
「什麼時候簽？」
鍾麗芳在旁邊笑了一下，把筆遞過去。
消息傳出去之後，圈內又是一陣議論。
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一看，是閆丹晨發來的消息：「聽說你下周就走了？走之前能見一面嗎？」
劉宇盯著這行字看了幾秒，回了兩個字：「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