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聖彼得堡不歡迎我們
「海神號」護衛艦駛出泰晤士河口,進入北海。
按照艦長的說法,整個旅途需要至少43天。
每天早上,杜根都會站在甲板上,迎著海風,擺出各種古怪而扭曲的姿勢。
摩根曾不解地問他在做什麼,杜根只是平靜地回答:「這是我在印度學到的一種技巧,名叫瑜伽術。我在馴服我的身體,讓它忘記疼痛,記住呼吸。」
但是這次航程依舊漫長,單靠練習瑜伽術,不足以打發那麼多的閒暇時間,於是杜根就讓摩根、肖和墨菲當自己的陪練。
杜根跟著摩根學習射擊,跟著肖學習徒手或者用匕首格鬥,跟著墨菲用鼻子辨別各種毒物。
杜根對威廉·肖的印象最深刻,因為威廉·肖那種近似野蠻的格鬥技巧和那些華麗的宮廷劍術完全不是一個路子。
威廉·肖的招數簡單狠辣,完全是為了在最短的時間裡殺死對方而存在的,有點像後世的綜合格鬥,完全就是為了擊倒對方,沒有一點花架子。
四十三天後,當他們換乘瑞典渡輪穿越波羅的海,最終在芬蘭灣上岸轉乘馬車。
當杜根一行人抵達聖彼得堡的時候,已經是6月了。
聖彼得堡,龐大的沙俄帝國的心臟。
這座城市建立在沼澤之上:由彼得大帝強行從瑞典人手中奪來:從誕生之初就充滿了野蠻生長的野心。
杜根一行人入住了一家位於涅瓦大街附近的旅館。
這裡的奢華帶著一種暴發戶的粗糙感,巨大的水晶吊燈下是略顯笨拙的俄式雕刻。
沒有休息,甚至沒有倒時差,杜根在劉易斯少校的安排下,立刻前往冬宮覲見沙皇。
冬宮內部的金碧輝煌,長長的走廊兩側,站立著身穿高領制服、表情麻木的近衛軍。
他們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杜根和他的隨從,尤其是那三個散發著危險氣息的保鏢。
劉易斯少校走在前面,用流利的俄語通報。
很快,他們被引入一間較小的私人覲見室。
但是門口的守衛表示,只能讓杜根一個人覲見沙皇陛下。
「沒事,你們在外面等我。」杜根大大咧咧地說道。
進了門,杜根就看到一個身材高大的人背對著自己。
這就是沙皇亞歷山大一世,此刻他站在壁爐前,背對著杜根。
他身形高大,穿著一身筆挺的普列奧布拉任斯基近衛團制服,金色的綬帶垂在胸前。
相比於拿破崙的精悍,亞歷山大顯得更加憂鬱而富有理想主義色彩。
「大英帝國的代表,英國陸軍杜根·康恩貝少將覲見。」內侍高聲唱名。
杜根上前一步,行了一個標準的英式軍禮,然後微微鞠躬。
「沙皇陛下。我謹代表我的君主國王陛下與大不列顛國,向您致以崇高的敬意。」杜根開口,發音純正的法語(當時歐洲外交通用語)。
亞歷山大一世走近了幾步,仔細打量著這位年輕的英國少將。
「杜根將軍,」亞歷山大一世的聲音溫和,帶著居高臨下的傲慢,「我聽說你在漢諾瓦擊敗了貝爾納多特。那是一場漂亮的勝利,它鼓舞了我們的士氣。但我想,你來到這裡,不僅僅是為了接受我的讚美。」
「陛下英明。」杜根直視著沙皇的眼睛,「我奉命帶來了我國對貴國的一百二十萬英鎊軍費補貼,以及價值六十萬英鎊的物資。這是英國對其忠實盟友的援助,以共同對抗那位歐洲暴君。」
亞歷山大一世嘴角抽動了一下:「一百二十萬英鎊————這是一筆巨款。我相信這筆錢會讓我的士兵穿上溫暖的靴子,吃上足夠的黑麵包。」
「正是如此,陛下。這是為了打斷法國九頭蛇脊樑所必需的款項,陛下。」杜根順勢
說道,「為了確保這筆資金能最高效地轉化為戰鬥力,普拉特勳爵委派我作為財政督察,全程跟進物資的採購、分發與使用。劉易斯少校將負責具體的審計工作。」
沙皇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他當然聽懂了「財政督察」的另一個意思:監視。
「督察?」亞歷山大一世輕笑一聲,帶著一絲嘲諷,「將軍,你是在懷疑俄國官員的廉潔,還是在懷疑我對勝利的決心呢?」
氣氛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
杜根面不改色,淡淡地說道:「陛下,為了確保每一英鎊都能變成您士兵的靴子和大炮的麵包,國王陛下委託我監督後勤事宜。我懷疑的是拿破崙的間諜:懷疑的是任何可能延誤戰機的行為;懷疑泥濘道路的效率,以及在這座城市中滋生的法國間諜。至於您的大臣們,我有理由相信他們的對您的忠誠。」
亞歷山大一世沉默了。
杜根用很正式地口吻說道:「沙皇陛下,如果您想擊敗拿破崙,您需要的不止是勇敢的士兵。您需要子彈、火藥、靴子和麵包。而我的工作,是確保這些東西出現在前線,而不是在某處的某個倉庫里發霉,或者變成了某位貴婦脖子上的珠寶。」
亞歷山大一世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杜根那雙平靜卻深不見底的眼睛,似乎在權衡利弊。
「很好,杜根將軍。」沙皇終於點了點頭,雖然語氣中仍帶著一絲不甘,「既然小皮
特先生如此信任你的能力,我就給你這個機會。你可以查閱帳目,可以跟隨補給車隊。但是————」
沙皇藍色的眼睛眯起:「如果我發現你在干涉我的軍事指揮,或者任何影響我權威的行為,哪怕你是英國代表,我也會把你扔進涅瓦河餵魚。明白嗎?」
「明白,陛下。」杜根敬禮,「只要我看到魚還在水裡遊動,我就不會把手伸進去試探。」
「很好,我會下旨,讓各級官員配合你!」亞歷山大一世說道。
「那就最好了。」杜根微微欠身,「陛下,願上帝庇佑羅曼諾夫王朝,並賜予帝國陛下的軍隊戰勝那位科西嘉暴君的勝利。」
亞歷山大一世微微點頭,說道:「去吧,將軍。祝你好運!」
說罷,杜根後退三步,轉身離開。
走出冬宮時,聖彼得堡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劉易斯少校問杜根,「和沙皇的第一次見面,印象如何?」
杜根笑了笑答道:「一個理想主義者,他甚至不知道法國間諜已經潛伏到了他的身邊。」
「你是怎麼看出來的?」劉易斯很吃驚。
「你剛才注意到那個站在柱子後面的侍從了嗎?他腰間佩劍的掛繩是法國式的。」杜根說道劉易斯皺起眉頭,努力地回憶,「抱歉,我沒注意到。」
「但是,我注意到沙皇的衛隊長在你說話時,右手一直按在劍柄上。說明這裡不歡迎我們。」
劉易斯補充了一句。
「是的,聖彼得堡不歡迎我們!」杜根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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