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鷹嘴。
十幾個絕望的漢子。
「興哥,路沒了,真沒了啊。」
「老天爺不給活路,咱們回去吧,守著婆娘孩子,死也死在一塊兒。」
幾個年輕的後生已經徹底垮了,扔了手裡的車把,一屁股坐在爛泥里,抱著頭嗚嗚的哭。
陳興雙眼血紅,死死的攥著腰間的柴刀,青筋從脖子一直爆到額角。
他想吼,想罵,可話堵在喉嚨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昨天,這幫漢子還因為那幾輛新車,眼裡冒著光。
今天,這點光也滅了。
「都他娘的別哭了。」
張大牛吼了一嗓子,可他自己的聲音也帶著顫。
「風哥還沒說死,咱們就不能認。」
「風哥?風哥都快燒死了。他還能飛過來不成。」
一個漢子尖叫著反駁。
有人已經開始偷偷摸向車斗里用油紙包著的乾糧。
陳興的肌肉瞬間繃緊,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一道沉悶又刺耳的巨響,毫無徵兆的從眾人身後炸開。
哐當——。
幾根比胳膊還粗的螺紋鋼,被人狠狠的砸在懸崖邊的一塊青石上。
那聲音震得所有人腦袋發懵。
所有的哭喊和爭吵瞬間消失了。
所有人猛的回頭。
陳風。
他渾身濕透,那件破褂子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根根分明的肋骨。
臉色因高燒呈現出不正常的潮紅,嘴唇乾裂起皮。
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所有人都下意識的給他讓開一條路。
陳風一句話沒說,將肩上那捆沉重的麻繩扔在地上,繩子的一頭,已經被他死死的系在了腰間。
從腰間解下一個用短繩繫著的沉重鐵錘。
單手抓起一根螺紋鋼,轉身就朝那片濕滑的絕壁走去。
「風哥。」
張大牛第一個反應過來,猛的衝上去,死死抱住陳風的腿。
「你瘋了。這上面全是青苔,石頭都是松的。下去就是個死啊。你不能去。」
陳風低頭,看了他一眼。
「閉嘴。」
他只說了兩個字,腿上肌肉一抖,竟直接將一百五六十斤的張大牛給甩了開去。
「看好。」
話音未落,陳風抓著鋼筋,直接翻身,躍下了懸崖。
「風子。」
「叔。」
陳興和後面跟來的幾個半大孩子發出了不似人聲的嘶吼。
陳興瘋了一樣撲到懸崖邊,死死的抓住了陳風腰間延伸上來的那根主安全繩。
麻繩粗糙,在他手心瘋狂的摩擦,瞬間就勒出了一道道血口子,可他感覺不到疼,他所有的魂,都跟著那個掛在懸壁上的人,一起懸在了半空。
所有人都擠到了崖邊,伸長了脖子往下看,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那近乎九十度的陡峭岩壁,因為常年陰雨,長滿了滑膩的青苔,用手一摸就是一手黏滑的綠漿。
許多岩石早已風化,看著結實,一受力就可能整塊剝落。
陳風死死貼在岩壁上。
左臂的傷口,因為這劇烈的動作,再次崩裂開來。
鮮血順著他纏繞的布條,一滴滴滲出,然後匯成一股細流,順著他的胳膊往下淌,在那青黑色的岩壁上,拖出一條又長又刺眼的血路。
有一次,他腳下的一塊碎石突然鬆動脫落,整個人猛的往下一滑。
「啊——」
崖上的婦女們發出一陣尖叫,好幾個漢子腿一軟直接癱了下去。
漢子們面面相覷。
「他……他還是人嗎。」
一個年輕人哆哆嗦嗦的開口。
「俺看……俺看他上輩子就是這山裡頭的猴王。」
「別他娘的放屁,猴王也沒這本事,這簡直就是個怪物……」
沒人再哭了,也沒人再鬧了。
所有人都死死的釘在那個在絕壁上用生命開路的身影上。
終於,陳風爬到了裂谷最狹窄處的一塊巨大承重岩層。
他雙腿發力,死死絞住一塊凸起的岩石,穩住身形。
然後,他從腰間取下那把鐵錘。
「喝。」
一聲從胸腔最深處迸發出的怒吼,響徹山谷。
他單手掄起鐵錘,對著手中的螺紋鋼,狠狠的砸下。
當。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伴隨著一蓬耀眼的火星,在深淵中炸開。
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這一錘狠狠一抽。
一下,兩下,三下……
陳風不知疲倦的揮動著鐵錘。
每一錘下去,那根堅硬的螺紋鋼就往岩石縫隙里深入一分。
崖頂上的陳興,眼淚混著雨水從臉上瘋狂淌下,他死死拽著手裡的安全繩,手掌早已被勒得血肉模糊,每一次錘擊聲都像砸在他心上。
終於,第一根鋼筋被他硬生生的砸進去了大半截,死死的卡在了岩石之中。
他沒有停歇,如法炮製。
當。
當。
當。
火星四濺,震耳欲聾。
當第三根鋼筋被砸入岩石,形成一個堅不可摧的三角錨點時,整個崖壁似乎都為之震顫。
陳風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高燒和脫力讓他眼前的景象陣陣發黑,但他只是甩了甩頭,就將那股眩暈感強行的壓了下去。
他解下腰間的滑輪和幾個鐵製的滑扣,動作麻利的將主麻繩死死的拴在錨點上,另一隻手拉著繩子,猛的一盪,身體盪向了深淵對岸。
對岸,又是同樣一番讓人心驚肉跳的攀爬和固定。
十幾分鐘後。
一條繃得筆直的麻繩,橫跨在這道深淵之上。
陳風站在深淵的另一頭,他拉了拉主繩,確認了堅固程度。
看向對岸那些已經完全呆若木雞的鄉親們。
眼神兇狠,帶著一股瘋狂。
「想活命的。」
「給老子飛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