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名門世家,血脈之力
葉擎蒼將卷宗合上,指尖在封面上輕輕敲了一下,然後將它放回案角。
陳羽面上依舊鎮定,心中也沒有太大的波瀾。
自己現在的身份都是魏榮方給偽造的。
有不對勁的地方才是正常的,要是完全沒有問題,那才真是奇了怪了。
只是他不明白,葉擎蒼突然查自己的卷宗,到底是想做什麼?
「陳羽,」
葉擎蒼忽然開口。
「你入莊不到四個月,從煉皮境一路突破到煉骨圓滿,快得不合常理,這明顯是有問題的,你是不是該給老夫一個解釋?」
陳羽抬眼看著葉擎蒼,正色道:「莊主覺得我需要解釋什麼?」
「解釋你為什麼能在四個月內走完別人十年都走不完的路。」
葉擎蒼的聲音不疾不徐。
「五靈養生功雖然厲害,但也不至於厲害到這個地步。」
「你卷宗上的經歷太普通了,普通到讓人沒法相信。」
「一個天資縱橫的武道奇才,不應該如此普通。」
說著,葉擎蒼往前邁了一步。
右手緩緩垂到身側,五指微微張開。
「老夫在想,你是不是某個世家大族精心培養的嫡傳子弟,改名換姓混進鑄劍山莊,來拿這裡當你的試刀石。」
「如果真是這樣,倒也是人之常情,這世上想踩著別人上位的人很多,不差你一個。」
「但你若是這樣的人,真正的目的就絕不單單是當個統領,那老夫就得趁你羽翼未豐之前替你量量底,看看你的真本事,到底配不配得上你那股來路不明的野心。」
話音未落,葉擎蒼陡然出手。
「咻!」
他將垂在身側的右手隨意地往前一拂。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內氣從袖中激射而出,直取陳羽胸口膻中穴。
「接老夫一掌。」
葉擎蒼這一掌用的是鑄劍山莊嫡傳的歸元內氣。
講究以柔克剛,以靜制動。
看似尋常,實則內氣層層疊疊如潮水般湧來,後勁無窮。
這次他用的是三成力。
對他來說,三成力已經足夠了。
尋常的煉骨境武者接他三成力的一掌,輕則氣血翻湧,重則當場暴斃身亡。
葉擎蒼不想重傷陳羽。
他只是想看看,這個年輕人在面對真正壓力時,會露出什麼樣的底牌。
葉擎蒼來勢洶洶,陳羽毫不示弱,掌心迎著那道無形的氣勁正面推出。
「啪!」
兩股內氣在半空中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清脆的低響。
殿中的空氣被這股無形的震盪推得往外一鼓。
書架上,幾張鬆脫的紙頁被氣浪掀得飛起。
一擊之後。
葉擎蒼紋絲未動,陳羽也沒有退讓。
兩人的掌力在半空中僵持了整整三息,然後同時消散。
「哈!」
葉擎蒼將右袖往上一翻,使出了第二掌。
與上一掌的平推直送不同,這一掌是五指微曲成爪,掌心內陷,內氣呈螺旋狀絞出。
「元絞式!」
這是歸元內氣最凌厲的用法之一,專破護體內氣,能夠絞散對方丹田氣勁的凝聚。
陳羽右掌再次正面推出,掌心與葉擎蒼的爪鋒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嘭!」
這一次的聲響比方才更為劇烈。
殿角的銅燈都被氣浪震得晃了兩晃。
葉擎蒼只覺自己指尖的螺旋真氣撞上了一堵無法穿透的牆。
那堵牆由火焰內氣構成,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流轉,將他的螺旋氣勁一層一層地卸掉、
包裹、吞噬。
他用了將近七成的實力,竟然也未能撼動陳羽半分。
兩人僵持了五息。
五息之後,葉擎蒼忽然收手,後退半步。
袖袍垂落,他面上神色不變,心中卻已是驚濤駭浪。
剛才總共出了兩掌,第一掌三成力,第二掌七成力。
兩掌接連打出,陳羽都接住了,而且接得穩穩噹噹,不但沒退半步,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沒亂。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此子的內氣儲量至少不在自己之下。
可自己是內氣境二重的高手,他陳羽才突破煉骨多久?
「原來,你已經是內氣境了麼,看來我對你還是遠遠低估了。
葉擎蒼緩緩開口,聲音里又多了一層凝重。
「你的內氣,渾厚得不像是剛踏入內氣境的人,九葉火蓮的藥力再強,也只能淬鍊丹田、滋養經脈,不可能憑空將你的內氣儲量提升到這個地步。」
「而且你的內氣裡帶著異火,不是尋常的火屬性內氣,倒像是聖火教的功夫,你見過聖火教的人?或者說,你就是聖火教的人?」
陳羽如實說道:「弟子練的確實是聖火教的功夫。」
他沒有隱瞞,因為在葉擎蒼這種級別的武者面前,聖火內氣的特性是瞞不住的。
葉擎蒼輕輕點頭,面上不置可否,心裡的忌憚卻更深了一層。
聖火教的強大程度僅次於那幾個高高在上的世家宗門。
陳羽入莊不到四個月,不僅突破到了內氣境,還得到了聖火教的火焰內氣。
他到底是什麼來路?
來到鑄劍山莊又有什麼目的?
思來想去,葉擎蒼心頭沉重,緩步走到窗前。
窗外青霧山的暮色已沉,山腰的薄霧被最後一線夕光染成淡金色。
「唉。」
葉擎蒼忽然長嘆一聲。
「老夫不管你是誰。」
「你是世家的棋子也好,是聖火教的暗子也罷,這些都無所謂。」
「你拿命護住了牛頭山礦場,這份功勞是實打實的,還有,之前你捨命揭發了山莊的兵器走私案,也說明你對山莊的擔當都是真的。」
葉擎蒼走回書案前,將雙手撐在案面上。
方才交手時的那兩掌未能撼動陳羽,反倒讓他看清了一個事實。
眼前的這個年輕人上限深不可測。
同時,他對山莊也是有恩有義的。
對於這樣的一個人,最好的選擇不是無端猜忌,而是應該試探著拉攏。
「陳羽,老夫想跟你做個交易。」
「老夫雖然還算年輕力壯,但山莊總是要有個接班人的。」
「山莊這些年的處境你也清楚,外有錦湖山莊、白鐵山莊等同行的虎視眈眈,內有各個堂口之間的明爭暗鬥。」
「老夫一旦不在,承影就是鑄劍山莊唯一的支柱,但她精神不太正常,我很不放心。
「」
「最重要的是,承影一心想找她的母親復仇,很容易招來災禍。」
陳羽看著葉擎蒼,沒有輕易接話。
如今這些東西從葉擎蒼嘴裡說出來,讓他一時之間拿不準是什麼意思。
葉擎蒼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似乎也在斟酌接下來的話該說到什麼程度。
「承影的母親姓顧,出身雲州顧家。」
「顧家是大梁最頂尖的九大世家之一,勢力盤踞雲州數百年,其根基之深遠非鑄劍山莊所能撼動,如果承影強行復仇,那麼鑄劍山莊在一夜之間就會毀滅。」
「世家竟有這麼可怕?」陳羽問道。
「世家真正可怕的地方,還不在於他們的勢力、財富或者功法。」
葉擎蒼伸出手指,點在了自己手腕脈門上。
「更在於他們的特殊血脈!九大世家核心子弟的血脈里,流淌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力量「」
。
「有的人天生力大無窮,有的人能夠化身猛獸,還有的自帶攝人心智的瞳術。」
「一個剛成年的世家嫡子,不修任何功法,僅憑血脈覺醒便能擊殺神意境以下的武者。」
「若血脈覺醒後,再輔以家族秘傳功法,他們的實力強大程度不是尋常武者能想像的「」
。
「世家與常人有何不同?為何會有如此強大的血脈?」
陳羽第一次聽說這種說法,心中不免有些疑問。
說到這裡,葉擎蒼頓了頓,將手指從脈門上移開,指向書架上那排泛黃的卷宗。
「藏書樓的溫老,曾經花了十幾年翻閱所有能搜集到的古籍殘卷,做過一個可怕的推測。」
「什麼推測?」
陳羽的好奇心徹底被激發了起來。
「世家血脈的源頭,很可能與上古妖族有關!」
「數千年前,這些世家的先祖或許通過某種方式將妖族的力量融入了自己的血脈之中,從此代代相傳了下來!」
「融合妖族血脈?」陳羽驚訝道。
「聽起來很像神話傳說,很難以置信對不對?」
葉擎蒼的聲音變得異常鄭重。
「但那些世家子弟的力量都是在人前展現過的!不少人都覺得世家子弟的血脈與妖族有關,卻沒有人敢去追問為什麼。」
「為什麼?」陳羽問道。
葉擎蒼看著陳羽,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因為所有試圖追問的人,都被世家滅了口,這個秘密之所以被守了幾百年,就是因為泄露出去會動搖所有世家的根基!」
「你想想,如果妖族血脈真的能與人的血脈融合,那第一個這麼做的人,是怎麼做到的?」
「他讓後代世世代代都繼承了這種力量,用的又是什麼法子?」
「世家為了確保自己的地位,絕對不能容許外人知道自己的隱秘。」
說著,葉擎蒼轉過身,從書架上取下一隻積了灰的木匣。
打開後,裡面是一塊殘破的石板,上面刻著半幅模糊的浮雕。
浮雕中隱約能辨認出一頭形似九尾狐的妖獸,被鐵鏈鎖在祭壇中央,周圍跪滿了朝拜的人。
九尾狐的胸口被剖開,心臟被一個祭司模樣的人取了出來,雙手捧在面前。
祭司的面容被鑿掉了,只留下一個空洞的輪廓。
「這是蒼雲門覆滅那年,從他們禁地廢墟里挖出來的,藏書樓的米老認為蒼雲門之所以被滅門,就是因為這塊石板,他們挖出了不該挖的東西,碰了不該碰的秘密。」
陳羽看著這塊石板,心中暗暗佩服這葉擎蒼真是個狠人。
明知道私藏這東西會被滅門,還敢把這東西放在身邊。
當然,葉擎蒼雖然長得憨厚,但也不可能真是個憨子。
他敢私藏這東西,肯定有說法,畢竟他前妻也是世家的人,其中說不定還有些關聯。
似乎是看出了陳羽的疑問,葉擎蒼繼續說道:「老夫留它在此,就是時時提醒自己,這世上有些力量,一旦沾上,就再無回頭路,世家血脈的力量既是天賜,也是詛咒。」
「詛咒?為什麼這樣說?」陳羽不解。
「因為血脈之力雖然強大,但是也極其不穩定。」
「每個世家子弟從出生起,就要強行抑制他們的情緒,一旦出現情緒失控的現象,包括憤怒、恐懼、極度的悲傷等等,血脈中的妖獸之力就會反噬,輕則短暫失去理智,重則徹底暴走,六親不認,淪為只知殺戮的野獸!」
「而且,越是血脈純正,天賦越高的世家子弟,失控的風險就越大!」
葉擎蒼將石板輕輕放回木匣。
「承影的外祖父,便是顧家數百年來血脈最純正的一代,他的女兒,承影的母親也是天賦遠超同輩,但失控也遠比任何人都頻繁。」
「她在嫁給我之前,就已經失控過不止一次,最嚴重的一回,她一個人屠了顧家兩個支脈,七百餘口人,其中一半都是她自己的親族。」
「顧家花了大力氣才把事情壓下去,對外只說有外敵襲擊,再往後,我們兩個在雲州府城相遇,一見鍾情,定下終身。」
「這原本是個美好的故事。」
陳羽不知道說啥,隨口糊弄了一句。
「事實上並沒有這麼簡單。」
葉擎蒼的語氣變得有些悲涼。
「我只是個沒有血脈之力的普通人,顧家願意把她嫁過來,實際上是一种放逐,把她這個隨時會炸的危險人物扔到一個遠離他們核心利益的偏遠地方,讓她在這裡自生自滅。」
「她嫁過來之後,平靜了好幾年,那幾年是我一生最幸福的時光,那時我以為生活會一直美好下去。
說到這裡,葉擎蒼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微微有些顫抖。
「但承影六歲那年,她還是失控了,那次失控比任何一次都嚴重,血脈中的妖獸之力徹底爆發,她完全失去了理智,親手殺了自己的四個孩子。」
殿中一片寂靜,燭火在夜風中劇烈搖晃。
陳羽沉默無言。
葉擎蒼將木匣放回書架最高處,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重新走回書案前。
「承影一門心思要找她母親復仇,但錦湖山莊背後的勢力有多大,她並不清楚。」
「老夫不讓她報仇,就是明白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無解的悲劇,我們鑄劍山莊也沒有能力向顧家復仇。」
葉擎蒼的話音到此微微一頓,語氣里的蒼老和疲憊第一次不加掩飾地裸露了出來。
「老夫今天把這些話全盤托出,一方面是試探你,因為世家在天下各大宗門裡都埋了不少暗子,近些年他們對外圍小宗門滲透得更凶,鑄劍山莊的情報未必沒被他們看過。」
「老夫把世家血脈的底細,把承影母親的事都擺在你面前,就是要讓你看清楚,鑄劍山莊在你眼裡沒有秘密,老夫賭的就是你不會替世家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