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墓前的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凍結,連那原本翻湧的紫色迷霧也在這黑色重壓下乖乖退散。
這種感覺,不像是面對一個強敵,而像是面對一面能映照出世界末日的鏡子。
「病毒……?」
沙條愛歌歪了歪頭,原本那副帶著些許戲謔的神情徹底消失。
她那雙直通根源的瞳孔微微收縮,仿佛在眼前的黑影身上看到了某種讓她極度厭惡的「法則」。
那是世界意志的自愈系統。
因為愛歌對亞瑟那份足以改寫因果、扭曲神話的愛,已經嚴重威脅到了人類史的穩定性。
於是,抑制力從靈墓的殘餘信息中,強行拼湊出了一個專門為了「否定愛歌」而存在的絕對零度。
「你是說,我對王子大人的愛,是多餘的東西?」愛歌輕聲問道。
她的腳下,原本荒涼的凍土瞬間化作一片焦黑,那是魔力由於憤怒而高度濃縮產生的坍塌。
「抹除。」那個黑色的亞瑟冷漠地吐出兩個字。
沒有任何動作,一道黑色的圓環以他為中心瞬間擴散。
凡是被圓環掃過的地方,無論是碎石還是枯草,其存在的「意義」都被粗暴地抹消。
亞瑟橫劍擋在眾人身前,金色的星之聖劍與那黑色波紋碰撞,激發出刺目的火花。
「摩根,帶大家後退。」亞瑟的目光死死鎖住眼前的黑影。
「那是針對『異常』而產生的力量,如果你們被卷進去,會被當成冗餘信息一起清理掉。」
「哈,你要我逃跑?」摩根冷笑一聲,手中的魔杖卻已經開始編織防禦術式。
「看著你跟自己的『影子』玩命?亞瑟,你還沒意識到嗎!
那東西不僅是你的影子,它還是這片土地對你帶回那個『異界怪物』的抗議!」
「梅莉,這也是你的安排嗎?」亞瑟側頭看向那個依然維持著虛脫模樣的夢魔。
「這次大姐姐我可是冤枉的哦。」梅莉無奈地擺了擺手。
「愛歌小姐的光芒太強了,強到讓世界不得不產生出一塊最深的『陰影』來平衡。
亞瑟,那是屬於你的『虛無面』,它沒有心,只有名為『修正』的指令。」
「綾香,躲在馬後面,千萬別看他的眼睛!」
桂妮薇兒已經翻身下馬,她緊緊拉住沙條綾香。
作為場上唯一的兩個「凡人」,她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種來自高維度的降維打擊。
那是仿佛只要被看一眼,靈魂就會被凍碎的恐怖。
「那就是……姐姐引發的後果嗎?」綾香神色黯然,她看著擋在前方的那個漆黑的亞瑟。
「那種感覺……簡直就像是,整個宇宙都在討厭姐姐。」
「不是討厭。」桂妮薇兒握緊了手中的短劍,眼神中透著一種跨越生死的冷靜。
「是恐懼,這個世界在恐懼愛歌小姐那種不講理的愛,所以才催生出了這具沒有感情的空殼。」
「既然世界覺得我的愛是病毒……」
愛歌緩緩走出了亞瑟的保護範圍,她合攏了遮陽傘,任由那頭燦爛的長髮在黑色的魔風中狂舞。
「那麼,我就把這個『免疫系統』徹底拆掉好了。」
愛歌抬起手,掌心處出現一團足以吞噬星辰的純白質點。
「王子大人,請看著我。」
她回眸一笑,那一瞬間的溫柔與周圍毀滅性的氣息形成了極度的反差。
「我會證明,無論是過去、現在還是未來的法則,在『我愛你』這三個字面前,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塵埃。」
轟——!
純白的光柱與漆黑的虛無在靈墓前轟然對撞。
大地在慘叫,時空在扭曲。
在這場超越了神代規格的碰撞中心,亞瑟握緊聖劍,他知道,這不再是單純的討伐。
這是他的理想鄉,與這份「扭曲之愛」所帶來的代價之間,第一次正面的清算。
在光芒與黑暗交織的中心,黑色的亞瑟緩緩舉起了那柄腐朽的魔劍。
「紅龍啊,在被這份『愛』溺死之前,由我先賜予你寂靜的終焉。」
靈墓前的荒原已不再是原本的模樣。
在沙條愛歌與那道黑色殘影的魔力對撞下,周遭的時空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扭曲。
左側是由於根源溢出而強行綻放的、閃爍著琉璃光芒的異界花海,右側則是由於虛無侵蝕而徹底風化的黑砂荒漠。
「哎呀,居然沒有被抹除掉?」
沙條愛歌微微歪頭,那張精緻如瓷娃娃般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名為「困惑」的情緒。
她剛才那一擊,是直接從「存在」的維度否定了對方,按照常理,即便是神靈也會在瞬間崩解為靈子。
然而,那個黑色的亞瑟依然靜靜地站在那裡。
他周身縈繞的漆黑魔霧宛如一個貪婪的黑洞,將愛歌所有不講理的干涉全部吞噬、同化,最終歸於虛無。
「我說過了,我是『修正』。」
黑色的影之王緩緩舉起手中那柄暗淡的魔劍,那劍身沒有星之光輝,卻有一種足以讓靈魂凍結的沉重感。
「沙條愛歌,你對這個世界的『干涉』已經超過了邏輯所能容忍的極限。
你越是愛他,這個名為『亞瑟·潘德拉貢』的概念就越是會被世界所排斥。
因為……你正試圖將他變成你一個人的私有物,而非不列顛的星之光。」
影之王的聲音沒有起伏,卻字字如重錘,砸在後方眾人的心頭。
「退後,愛歌。」
亞瑟能感受到少女身體裡那股狂躁不安、甚至想要拉著整個星球同歸於盡的恐怖魔力。
「王子大人……」愛歌轉過頭,眼眶裡閃爍著某種病態的晶瑩。
「他說我想把亞瑟弄壞……他在撒謊,我明明只是想給亞瑟一個最完美的結局……」
「我知道,愛歌,但這是我的戰鬥。」
亞瑟跨步上前,星之聖劍斜指地面。
龍之爐心在胸腔內劇烈轟鳴,溢出的魔力化作金色的流光。
撐開了一片屬於他的絕對領域,將那股虛無的侵蝕擋在三尺之外。
「不管你是抑制力的化身,還是我內心的陰影。」
亞瑟的眼神無比堅定,那種身為守護者的意志與聖劍產生了共鳴。
「在我的子民面前,在我的同伴面前,我絕不允許『虛無』降臨在這片土地上!」
「喂,夢魔!別裝死了!」
摩根怒喝一聲,她手中的魔杖迸發出密密麻麻的妖精文字,化作數道鎖鏈扎入地脈,穩固著搖搖欲墜的現實空間。
她臉色蒼白,顯然在抵擋這種規格的餘波時也感到了些許吃力。
「哎呀呀,脾氣還是這麼火爆。」
梅莉的幻影終於不再「虛脫」。
她揮動花之魔杖,無數潔白的櫻花盤旋而上,在那漆黑的虛無中硬生生撕開了一道清明的裂縫。
「雖然我很想看亞瑟吃癟的樣子,但如果世界真的被格式化了,大姐姐我也沒地方去喝下午茶了呢……
桂妮薇兒,帶著綾香去那棵夢之樹下躲好!」
桂妮薇兒和綾香沒有任何猶豫,快步跑到了梅莉用幻術構築的防禦核心中。
她看著亞瑟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不遠處、渾身散發著毀滅氣息的愛歌,心中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明悟。
原來,這就是亞瑟所面對的日常嗎?一邊是足以吞噬世界的深沉愛意,一邊是冷酷無情的回歸秩序。
聖劍發出了震徹荒原的光芒。
轟!!
金色的聖光與漆黑的魔霧撞擊在一起。
這是兩種「未來」的死斗,每一劍的碰撞都在改寫周圍的物理常數。
黑色的影之王以精妙到近乎機械的劍招對抗著亞瑟,每一劍都直指亞瑟身為「人」的弱點。
而亞瑟則以星之聖劍的璀璨光輝,硬生生在虛無中劈開生路。
「你保護不了任何人。」
影之王的魔劍劃破了亞瑟的銀甲,碎裂的銀甲在接觸到虛無的一瞬間便化作了飛灰。
「只要沙條愛歌還留在你身邊,你所守護的每一個生靈,最終都會被她那份『根源之愛』同化為無意義的符號。
亞瑟,親手終結這份混亂,才是你身為王最後的慈悲。」
「呵!」
原本保持沉默的愛歌,發出了低沉的笑聲。
那笑聲在寂靜的戰場上顯得格外刺耳,甚至讓周圍正在戰鬥的騎士們都感到了靈魂深處的顫慄。
「你說……要亞瑟『親手終結』我?」
愛歌抬起頭,那雙原本絢爛如虹的眸子,此時已經徹底化作了深邃的、不帶一絲光亮的漆黑。
那種黑,比影之王身上的虛無更加深沉,那是來自根源最深處、一切生命與死亡的終點。
「既然這片土地、這個時代、這個世界都在教唆王子大人拋棄我……」
她輕輕抬起腳,一步邁出。
咔嚓。
那是星球表殼碎裂的聲音。
「那麼,我就在這個黑色的影子消失後,重新做一個『只有亞瑟』的世界好了。
沒有不列顛,沒有圓桌,也沒有這些礙眼的背景板。」
她看向那個黑色的影之王,笑容依然甜美,卻帶著讓抑制力都為之戰慄的瘋狂。
「你這道該死的影子,準備好見識一下,什麼是真正的『絕望』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