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東方道術，西方殭屍
「天使？」
范海辛摸了摸安東尼的額頭，眉頭緊皺。
「你不是被邪靈附體了吧？哪來的天使？」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安東尼數遍，甚至還繞著他走了一圈。
確認這傢伙沒有被什麼妖魔鬼怪附體之後，范海辛神色反而更加古怪。
安東尼平日裡雖然虔誠，卻不是那種見了壁畫都要跪地流淚的狂信徒。
能讓他如此篤定地說出「天使」兩個字，事情絕不簡單。
「跟我過來。」
安東尼沒有多說廢話，只是轉身在前方帶路。
范海辛壓了壓禮帽，跟著他一路進入聖彼得大教堂下方的地下空間。
當看到黃白的剎那，范海辛終於明白安東尼為何會深信不疑。
那雙潔白羽翼緩緩垂在身後，羽毛邊緣泛著淡淡金光。
白髮金瞳，神情平靜。
身上若有若無的氣息，既不像惡魔，也不像普通人。
這是一種古老、純淨、又帶著威嚴的氣息。
足以顯示此人絕非凡俗。
范海辛沉默片刻，隨即上前一步，低下頭顱，右手放在胸前。
「尊敬的天使閣下，獵魔人范海辛向您致敬。」
「無需多禮。」
黃白示意范海辛不必客氣。
他看向范海辛，眼神中帶著幾分探究。
范海辛身上的氣息很奇怪。
有點像屍解仙，卻又不太明顯。
像是死過，又像是沒死透。
魂魄深處似乎蒙著一層迷霧，連黃白的神念也無法完全看清。
感受到黃白探尋的目光，范海辛心頭微微一震，語氣略帶激動。
「天使閣下，可知道我的身世？」
這句話一出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失態。
他尋找答案太久了。
從醒來的那一刻起，他便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自己從何而來。
他只知道自己被教廷收養，然後被派去追殺妖魔鬼怪。
這些年，他殺過怪物，救過人，也被許多人唾罵為殺人犯。
關於自己的過去，他始終一無所知。
所以此刻面對一位疑似天使的存在，范海辛心中難免生出期待。
期待之中，又夾雜著迷茫和惶恐。
黃白看了他許久，最後搖了搖頭。
「不知。」
范海辛眼中光芒微微一暗。
黃白又道：
「很模糊。」
「你的魂魄像是被一層命運般的迷霧遮住了。」
「貧道只能看出你並非常人。」
「或許，德古拉知道些什麼。」
「德古拉？」
范海辛眉頭一皺。
這時，一旁的安東尼低聲解釋道：
「我們打算征討德古拉。」
「主教已經查清楚了，德古拉可能知道你的來歷。」
范海辛沉默了一瞬。
隨即，他抬起頭，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去。怎麼不去。」
得知自己的身世之謎有望解開，范海辛當即答應下來。
他這一生追逐怪物，追逐惡靈，也追逐自己的過去。
如今德古拉既是任務，也是線索。
他沒有拒絕的理由。
……
禮拜日。
梵蒂岡廣場前，聚集了烏泱泱的人馬。
聖靈騎士團整裝待發。
他們身披鎖子甲，頭戴中世紀頭盔，腰間別著長劍與短槍。
胸口的十字架在日光下微微發亮，袖口內側的袋子裡，則裝著天使賜予的符咒。
人人騎著白馬。
就連白馬也披著甲冑，馬首之上掛著銀質十字紋章。
廣場周圍擠滿了修士、神父、工匠與信徒。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這支遠征隊出發。
教堂之內。
紅衣主教雙手捧著托盤，恭敬走到黃白面前。
「天使閣下，您的法劍已備好。」
托盤上鋪著深紅絲絨布。
絲絨布上，躺著一柄純金寶劍。
劍身經過重新處理，以秘銀勾勒出一條銀色東方龍形象。龍紋盤繞劍脊，鱗爪分明，隱隱泛著冰冷白光。
第一誡法劍原本鋒利而古樸，如今鍍上秘銀之後，多了一股西方聖器般的肅殺感。
黃白伸手握住劍柄。
一股金性的力量從劍身傳來，清冷、銳利、純淨。
「很不錯。」
黃白輕輕點頭。
得到天使的誇讚，紅衣主教頓時滿臉喜色。
因為這是他親自主持的項目。
未來教廷檔案之中，某年某月，白帝天使降臨人間，教廷工坊奉命為天使重鑄聖劍。
這將是他履歷中濃墨重彩的一筆。
「天使閣下。」
紅衣主教又道：
「騎士團已集結完畢。」
外面，聖靈騎士團整裝待發。
副團長安東尼立於隊伍最前方，神情肅穆。
聖靈騎士團沒有真正的團長。
一般而言，教王兼任相關職位。
而如今，黃白要親自率領這支騎士團東征。
「好。」
黃白一步踏出。
原本遮蔽白鶴異相的幻術緩緩消散。
他顯現出鳥冠雙翼的原型。
頭戴鳥面雲母冠冕，白髮披肩，金瞳如日。
兩隻潔白羽翼在身後舒展開來，羽毛邊緣泛著淡淡金光。
下一刻，翅膀猛然扇動。
狂風卷過大殿，燭火搖曳，衣袍獵獵。
黃白整個人沖天而起，自教堂高處飛出，懸於廣場上空。
天空五十米處。
眾目睽睽之下，黃白迎著太陽佇立。
金光灑落雙翼，使他整個人宛如從天國中走出的神聖存在。
廣場上無數人仰頭望著這一幕，眼中滿是震撼與狂熱。
黃白緩緩抽出長劍。
秘銀龍紋在日光下亮起。
他劍指東方。
「東征！！！」
下方，聖靈騎士團齊聲大呼：
「必勝！！！」
「必勝！！！」
呼喊聲如潮水般響徹廣場。
馬匹揚蹄，旗幟翻飛，十字紋章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這一幕的場景，被教廷畫家深深記下。
一幅傳世經典畫作，正在他的腦海中緩緩醞釀而出。
畫家站在人群之中，仰頭望著天空中的黃白，眼中帶著一絲狂熱。
「東方道術天使，率領西方騎士兵團。」
「那將是多麼偉大的畫面。」
他喃喃自語。
他決定用下半輩子的時間，來完成這幅畫作。
……
騎士團一路進發東歐羅馬尼亞。
有著教廷的通行證，沿途暢通無阻。
各國見到梵蒂岡文書與聖靈騎士團旗幟，紛紛提供糧草、情報與駐紮之地。
一些地方貴族甚至親自出城迎接，獻上酒水、麵包、干肉與馬匹。
隊伍行走在東歐大草原上。
風吹草低，遠處山脈連綿。
白馬上，黃白恢復了人類形態，換上久違的道袍。
寬袍大袖隨風輕動，遠比那些厚重西方服飾舒服許多。
「還是這件衣服涼快。」
黃白心中如此想道。
身側是安東尼與范海辛。
安東尼身披騎士甲，神色虔誠，偶爾看向黃白時，眼中仍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崇敬。
范海辛則一如既往沉默。
他壓著禮帽，腰間掛滿武器，眼神時不時掃過四周山林，像一頭隨時準備撲殺獵物的獵犬。
身後是兩百餘名聖靈騎士。
更遠處，則有一些依依不捨的村民與當地貴族。
這一路上，黃白用符水治好了不少人的疾病。
符水一下去，病痛立刻減輕，因此黃白深受沿途百姓愛戴。
許多人跪在路邊祈禱，目送這位東方天使離去。
「沒想到獵魔還能這樣做。」
范海辛看著身後那些送行的人，忍不住嘆為觀止。
他每到一處，幾乎都會被人當作怪胎與殺人犯。
別說禮遇了，不把他趕走就算仁慈。
有時候他剛剛殺死怪物，救下一整個村子，下一刻便會因為房屋倒塌、屍體遍地，被當地人當成災禍源頭。
像黃白這樣一路治病、收穫百姓膜拜的驅魔方式，他還真沒見過。
「合理借用官方的力量，也是一種驅魔手段。」
黃白笑了笑，說道。
其實他也理解教廷不讓驅魔人露面的原因。
驅魔成功的機率並不穩定。
而且驅魔過程中，往往還會造成公共財物損失，以及無辜人員死傷。
這不可避免會對教廷聲譽造成影響。
後續還要支付大量撫恤。
因此獵魔人的行動通常隱蔽進行。
做完任務，拍屁股就走。
無需對後續情況負責。
甚至教廷會主動宣稱世上沒有惡靈，以避免影響信眾精神，進而懷疑無所不能的教廷。
范海辛聽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聲：「我明白了。」
黃白只是笑而不語。
眾人翻過草原，渡過海峽，最終來到白雪覆蓋的羅馬尼亞一角。
空氣明顯寒冷了許多。
遠處山脈常年被烏雲籠罩，黑壓壓一片，像是壓在大地上的陰影。
「天使。」
安東尼驅馬上前，指向前方。
「那座小鎮就在前面。」
黃白抬頭望去。
遠處，是一片烏雲籠罩的山脈。
山腳下隱約可見小鎮輪廓。
木屋低矮，煙氣稀薄，灰白色雪層覆蓋屋頂。
黃白陷入沉思。
德古拉擁有不斷恢復的不死之身，同時具備超高速的飛行和移動能力。
普通法器與符籙，對其傷害有限。
自己的雷霆和太陽咒應該能克制它。
但能否徹底殺死，還不好說。
此次過來，黃白還帶了朗基努斯槍。
若只是對付德古拉本體，應當不成問題。
最難纏的，還是數量巨多的吸血鬼。
德古拉可以源源不斷製造吸血鬼和狼人。
如果這個傢伙不要臉，直接使用人海戰術，那麼會很麻煩。
黃白如今的肉身還沒到無敵的地步。
在多方圍攻之下，也怕出現意外。
不過有聖靈騎士團協助，應該不算太大麻煩。
很快，一行人來到小鎮外。
小鎮木屋林立，幾乎沒有一絲工業氣息。
道路泥濘，積雪混著黑色泥水。
村民大多衣衫襤褸，面黃肌瘦，臉上帶著常年生活在恐懼之中的麻木。
「你們是？」
排外的小鎮居民見到烏泱泱的騎士團，原本緊張戒備。
看見那些整齊甲冑、十字旗幟與精良武器後，態度瞬間變得禮貌了許多。
幾名村民小心翼翼上前詢問。
安東尼驅馬上前，居高臨下道：
「我們是教廷的騎士。」
「特地來討伐吸血鬼德古拉。」
「德……」
聽到這個禁忌般的名字，村民們面色大變。
有人下意識後退，有人臉上露出驚恐。
很快，人群中響起尖叫聲。
「趕走他們！！」
「對，趕走他們！」
「不然得罪了德古拉，會害死我們全村的！」
「我們不需要你們救！」
「你們走！快走！」
方才還唯唯諾諾的村民，聽到他們要討伐德古拉之後，不僅沒有興奮，反而一臉驚恐。
他們生怕與這群外來者染上關係。
在這個地方，德古拉不是傳說，他就是籠罩在所有人頭頂的陰影。
一名身材矯健的美貌女子走出人群。
她穿著貼身的皮革衣物，腰間掛著武器，眼神銳利，眉目間帶著一種常年與死亡搏鬥的英氣。
她似乎是村民的話事人。
女子掃過安東尼、范海辛，又看了黃白一眼。
「我不管你們是什麼來歷。」
「你們人太多了，不能進入這個小鎮。」
「要麼，你們放下武器。」
這句話讓安東尼面色頓時陰沉下來。
他低聲對黃白說道：
「閣下，要不要教訓這幫刁民？」
「不必。」
黃白語氣平靜。
他抬頭看向天空。
話音剛落，烏雲襲來。
厚重雲層像是活物一般，從山脈方向迅速壓下。
原本昏暗的天色，瞬間變得更加陰沉。
「啊！！！」
空中傳來悽厲尖叫。
那叫聲尖銳刺耳，仿佛帶著令人恐懼的力量，直刺眾人心頭。
村民們臉色慘白。
眾人抬頭一看。
只見雲層中央，飄來三隻通體灰白的怪物。
怪物長著蝙蝠般的翅膀，卻又擁有女子曼妙的身軀。
她們的臉仍是女子樣貌，艷麗而詭異，嘴角露出鋒利虎牙，兩對尖耳從發間探出。
黑色薄翼展開，遮住陰沉天光。
三隻吸血鬼新娘從空中俯衝而下。
「吸血鬼新娘來了！！」
鎮民慌忙逃竄。
美貌女子臉色一變，立刻拔出武器。
聖靈騎士團也迅速結陣。
安東尼拔劍怒喝：
「盾陣！」
「弩手準備！」
騎士們齊齊舉盾，秘銀弩箭上弦，十字旗在風中劇烈翻動。
范海辛則眯起眼睛，手掌已經按在弩機之上。
黃白站在原地，撚起一張符紙。
他眼中金芒閃爍。
遠處三名吸血鬼新娘俯衝而來，黑翼撕裂狂風，尖笑聲響徹小鎮。
東方的道術，即將面對西方的殭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