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不死法師,上茅法術。
「黃天道長!」
四目道長萬萬沒想到,還能在這裡碰到黃白。
當初自己趕屍途中行屍失控,若非黃白出手相助,恐怕早已釀成禍事。
後來,他又從師兄林九那裡聽到消息,說有個高手列仙道士黃白,幫他們擊敗了任老太爺殭屍,甚至還一同下了地府,追查邪修羅陰山。
四目道長聽得心馳神往,只恨自己沒有親眼見識。
今日風雨夜裡,竟在千鶴師弟生死關頭,再次遇見這位神秘道長。
「四目道長。」
黃白笑著拱手。
「四目道長,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黃道長。」
四目道長也連忙回禮。
這黃天道長的道行,似乎又高深了不少。
上次見面時,黃白已是氣息不凡,如今再看,更有一種說不出的玄妙味道。
一休和尚站在旁邊,見四目如此鄭重,也不敢怠慢。
四目道長向他介紹道:
「一休和尚,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金華山道士,黃白。」
「也是黃天道長。」
一休和尚聞言,神色一肅,雙手合十行禮:「阿彌陀佛,小僧見過前輩。」
他不屬於道家體系一員,不好稱呼師兄道友,只能用晚輩見禮的方式表達敬意。
「不必多禮。」
黃白輕輕抬手。
這時,昏迷中的千鶴忽然掙紮起來。
洪武站在一旁,連忙提醒:
「醒了,醒了!」
「師弟!!」
四目道長顧不得寒暄,急忙上前,扶住千鶴道長。
他剛一靠近,臉色便變了。
千鶴道長的狀態極為糟糕。
他面色蒼白如紙,嘴唇泛青,眼眶發黑,瞳孔縮得極小。
更可怕的是,他的指甲正在一點點變長,牙齒也開始變得鋒利。
這是屍毒攻心、即將屍變的徵兆。
「師兄……」
千鶴道長聲音斷斷續續,氣息虛弱。
「殺了我。」
四目道長身體一僵。
「師弟,你說什麼胡話?」
千鶴艱難抬頭,眼中滿是痛苦:「貧道無能,讓殭屍逃了……莫讓貧道再害人。」
他說話時,身體不斷抖動。
喉嚨深處隱隱發出低沉嘶吼,好似下一刻就會徹底失去理智,變成殭屍傷人。
四目道長死死咬住牙關。
片刻之後,他緩緩起身,伸手抽出背後那柄巨大得誇張的青銅劍。
百斤重的青銅劍,在他手中卻輕若鴻毛。
劍鋒寒光一閃,映得四目道長臉色鐵青。
「師弟,一路順風。」
話音落下,四目道長舉起寶劍,正要朝千鶴胸口刺下。
黃白忽然開口:
「我或許有辦法。」
四目動作一頓,猛然回頭:「黃道長,屍毒已經攻心,這種情況,神仙難救。」
「不妨試試。」
他說完,便從雮塵珠中取出公雞血、符墨與金針。
四目道長見他神色篤定,終究還是收住了劍。
黃白蹲下身,先以神念探入千鶴體內。
屍毒已經沿著血脈侵入五臟。
若按尋常茅山法門,此時確實只能殺了千鶴,以免其屍變害人。
黃白先前在范海辛世界救過狼人維肯,對這類血脈異變已有經驗。
既然狼人血脈能用符法暫時壓住,殭屍屍毒未必不能。
黃白拿起金針,蘸上公雞血符墨,迅速在千鶴雙臂上刻畫五雷符。
一筆落下,千鶴身體便猛地一顫。
屍毒似乎受到刺激,開始在血脈中瘋狂翻滾。
千鶴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吼,鋒利指甲差點劃破地面。
四目道長立刻按住他肩膀。
「師弟,忍住!」
一休和尚也在旁低聲念誦佛號,佛珠一顆顆轉動。
黃白手中金針沒有半分停頓。
他刻畫符紋的同時,又將一縷金性注入其中。
伴隨著符籙落筆,千鶴身上的異相漸漸消失。
一休和尚看向四目道長,眼神中滿是驚異。
他雖然沒說話,但意思很明顯:你們茅山也有這種妙法?
四目道長看懂了他的眼神,嘴角抽了抽。
「別看我,這不是我們茅山的路數。」
他看著黃白的手法,低聲說道:
「黃道長是自行修煉的列仙道士,古稱方士,跟我們不是一個路數。」
四目道長先前沒見過黃白真正施展術法,只從師兄林九口中聽說過隻言片語。
如今親眼一見,才知師兄所言不虛。
這列仙道士的術法,確實不是他們所能看懂的。
當茅山道士還在向祖師爺借法、請神的時候,列仙道士已在自己身上煉出真正的本領。
不過,這條路也註定艱辛。
良久之後,千鶴終於緩緩甦醒。
「這是……」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十指之上,仍殘留著鋒利指甲。
口中獠牙也尚未完全縮回。
他心念一動,那些獠牙竟又緩慢收了回去。
千鶴怔住。
「我……沒死?」
「你現在是半人半僵的存在。」黃白看著他,鄭重說道,「切記,不要喝人血。」
「乃至一切血製品,都不要碰,否則屍性一旦被勾起,便很難壓住。」
這番話不是嚇唬他。
千鶴如今雖保住了性命,卻也不再是純粹活人。
他體內屍毒被五雷符與金性暫時壓制,形成一種微妙平衡。
一旦飲血,屍性必定暴漲。
到時候,連黃白也未必能輕易拉回來。
千鶴沉默不語。
他看著自己的雙手,神情複雜到了極點。
自己還是自己嗎?
這意味著大部分茅山道術,他以後都不能再如從前那樣使用。
四目道長看出他的心思,嘆了一口氣:「千鶴師弟,好死不如賴活著,撿回一條命,已經很不錯了。」
黃白也說道:「你可以嘗試走出自己的一條路。」
這條路註定艱難。
隨著時間流逝,殭屍與人的力量對比,是此消彼長的關係。
殭屍力量會越來越強,而人性卻會隨著身體衰老、屍性增長而逐漸削弱。
千鶴活得越久,越像殭屍。
終有一日,或許會被屍性占據大腦。
換個角度想,他也算是間接擁有了不死之身。
若能找到新的道路,未必不能成為行走在人間的不死法師。
千鶴聽完,沉默許久。
最終,他緩緩起身,朝黃白深深鞠了一躬。
「多謝道長救命之恩。」
正如四目所言,好死不如賴活著。
方才他一心求死,是因為屍毒攻心,怕自己變成殭屍害人。
如今清醒過來,他心中同樣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無需多禮。」
黃白輕輕擺手。
千鶴又看向四目。
「師兄,麻煩你跟師門的人通報一聲,就說千鶴已死,我已不配再做茅山弟子。」
四目道長眉頭一挑:「師弟,你……」
千鶴擺了擺手,示意自己心意已決。
四目見狀,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再勸。
他了解這個師弟。
千鶴外表溫和,內心卻極有原則。
變成這副半人半僵的模樣,對他來說已是極大打擊。
若還要頂著茅山弟子的名頭,恐怕反而會令他更痛苦。
黃白沒有插手二人的師門之事。
他抬手變出幾個紙人。
紙人落地之後,迎風而長,化作身形高大的紙人力士。
這些紙人眼中泛著淡淡金光,身體比尋常紙紮物堅固得多。
黃白一揮手,紙人力士便走到黃金棺槨旁邊,將那沉重無比的棺材抬了起來。
眾人驚奇地看著這一幕。
茅山也好,佛門也罷,大多數都是以借法為主。
或以符籙為媒,或以精血為引,或請祖師、神靈、護法降力。
這種揮紙成人、點化力士的手段,實在太像傳說中的神仙法術。
「或許上茅的術法能比肩一二。」千鶴心中暗自想道。
上茅請神靈。
中茅請先輩。
下茅請鬼怪。
絕大部分茅山道士,水平只在中茅左右。
真正能修到上茅層次的人,少之又少。
大雨漸漸停歇。
夜色之下,眾人沿著泥濘道路往回走。
雨後的山林潮濕陰冷,樹葉上不斷滴落水珠。
泥地里留下深深腳印,空氣中還殘留著血腥與屍氣。
路上,一休和尚看向千鶴,神情歉疚。
「千鶴道長,是貧僧害了你,若貧僧不提拆掉帳篷,或許……」
「非也。」
千鶴搖了搖頭。
「即便不拆帳篷,結果還是一樣。」
千鶴沉聲說道:
「此次屍變,應該是人為。」
「先前行進之時,朝廷忽然發來官文,讓我們改變路線,多繞了一段距離,當時只說是避開盜匪,確保皇族遺體平安入京。」
「如今想來,那不是為了避賊,而是特地將我們引到雷雲經過之地,接引天雷。」
千鶴說到這裡,眼中浮現一絲寒意。
「即便不拆掉帳篷,天雷也會落下,帳篷擋不住天雷。」
聽到這話,一休和尚心中才稍微好受一些。
他先前一直自責,覺得是自己一句話害了千鶴和幾名弟子。
如今聽千鶴這麼說,才明白此事早有人布局。
千鶴此刻也徹底回過味來。
清廷歷來陰險。
這具奇特的邊疆皇族,或許還有其他作用。
自己的道士靈血,以及親屬七十一阿哥的血親之血,都會使得殭屍更強。
有人在借這場押送,故意餵養皇族殭屍。
「問題是,他們為何要這麼做?」
四目道長皺眉說道。
「皇族殭屍若失控,死的可不只是山野百姓。」
「說明他們有辦法控制,或者至少自以為有辦法控制。」黃白說道。
這句話一出,眾人心中皆是一沉。
「小皇子還在義莊。」
四目道長說道:「皇族殭屍還會過來,這隻殭屍是罕見的銅甲屍,我們必須提前做好準備。」
一休和尚雙手合十。
「貧僧願助諸位道長一臂之力。」
千鶴環視四周。
四目、一休、黃白,再加上自己這個半人半僵的殘軀。
此地也算群雄雲集。
想到這裡,他忽然笑了一聲。
「哈哈。」
「有我們幾位伺候它,這位皇族殭屍也算是享福了。」
很快,一行人回到義莊。
然而,義莊之內,此時正是一陣雞飛狗跳。
烏侍郎以及一眾大內侍衛,已經化為行屍。
他們面色青黑,指甲變長,口中發出低沉嘶吼,正追著嘉樂和菁菁亂跑。
菁菁懷裡抱著昏迷小皇子,臉色發白,卻仍死死護住孩子。
嘉樂手持桃木劍,擋在菁菁前面,對付群屍。
「敕!!」
嘉樂咬破指尖,抹在桃木劍上,舉劍刺入一隻行屍額頭。
行屍渾身一僵,當場倒下。
下一刻,又有兩隻行屍從左右圍攻過來。
嘉樂反應極快,一個懶驢打滾,險之又險躲過這一擊。
他雖然平日裡看著憨傻懶散,但真到了生死關頭,手腳倒也不慢。
只是隨著時間流逝,嘉樂漸漸感覺體力不支。
他額頭滿是汗水,呼吸也越來越急。
「菁菁,小心!」
一隻行屍越過嘉樂,朝菁菁撲去。
嘉樂臉色大變,正要撲上前攔住。
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道陌生聲音。
「洪武,你先試試。」
「是!」
砰!
下一刻,一名短髮英武的男子持刀破門而入。
正是洪武。
他的雙臂之上,繪著五雷符籙,符紋在夜色中隱隱泛著金光。
洪武身手敏捷,力大如牛,動作如鳥雀翻飛。
他先前本就是洪門高手,如今又被黃白以符籙加持,氣力與反應都遠勝從前。
刀光一閃。
一隻行屍被攔腰斬斷。
洪武腳步不停,反手又是一刀,將另一隻行屍劈翻在地。
第三隻行屍咆哮著撲來。
洪武側身避開,抬腿踹在它膝蓋上,隨後刀鋒橫斬。
噗!
三兩下之間,剩下三隻行屍便被他全部攔腰斬斷。
嘉樂目瞪口呆。
「這位大俠是……」
他一轉頭,便看到門外站著的四目、一休、千鶴以及黃白等人。
嘉樂頓時大喜。
「師父!!」
四目道長先是看了一眼滿地行屍,又看了一眼氣喘吁吁的嘉樂,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這臭小子雖然平日裡懶散,但關鍵時候倒也沒掉鏈子。
黃白笑著看向四目道長。
「四目道長,你這徒弟比九叔那兩個靠譜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