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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千鶴道長,羽人仙真

2026-08-01 00:46:46 作者: 分飛雁

  第74章 千鶴道長,羽人仙真

  「人心比鬼毒……」

  洪武默念著這句話。

  江面月色清冷,烏篷船輕輕晃動。

  冤魂消散之後,水面重新恢復平靜。

  洪武站在船頭,望著黑沉沉的江水,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這世道,究竟是人間,還是鬼蜮?

  兩人再次出發。

  一路跋山涉水,穿州過府。

  他們見過貪官污吏魚肉百姓,也殺過鄉村邪道借鬼害人。

  遇到病患,便施符水救治。

  遇到冤案,以神念查明真相。

  遇到邪祟,便一劍斬之。

  洪武一路跟在身旁,看得越來越明白。

  他原本只懂西學、兵法、槍械之理。

  

  一路走來,他親眼見到人心之惡,也見到民間疾苦,更見到華夏鄉土之中那些盤根錯節的鬼神、法術、風俗與人情。

  他開始明白,僅靠洋槍洋炮,未必能真正救國。

  半個華夏遊歷下來,黃白倒沒什麼變化。

  他見過太多世界,也見過太多亂世。

  洪武變化極大。

  他將自己所學的西洋兵法、東洋組織術,以及華夏本土慢慢結合在一起。

  往後經年,這段經歷將令他受用一生。

  很快,一行人來到湘西。

  ……

  湘西民間。

  荒郊野嶺之間,坐落著兩間庭院。

  一間是道士的宅子,一間是和尚的院落。

  兩戶人家隔得不遠,中間只隔著一片竹林和幾條小路。

  清晨,霧氣尚未散盡。

  山間白霧翻湧,草葉上掛滿露珠。

  雞鳴聲從遠處村寨傳來,林中鳥雀也開始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砰砰砰!!!

  四目道長戴著圓眼鏡,背著包袱,手持鈴鐺,趕著一排殭屍,一路行至家門。

  他風塵僕僕,滿臉疲憊,顯然趕了一夜路。

  「嘉樂!!」

  「嘉樂!!」

  四目道長站在門口,扯著嗓子大喊。

  屋內卻沒有半點回應。

  他的徒弟嘉樂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被子捲成一團,睡得天昏地暗。

  四目道長敲了半天門,裡面還是毫無動靜。

  「他娘的,臭小子。」

  四目道長鼻子都快氣歪了。

  「師父趕了一夜屍回來,你倒睡得跟死豬一樣。」

  他越想越氣,忽然眼珠一轉,轉身來到那排殭屍面前。

  殭屍們頭貼黃符,身穿舊袍,雙臂僵直地垂在身前,一動不動站在院外。

  四目道長從懷中取出符紙,口中念念有詞:

  「天靈靈,地靈靈。」

  「聽到哎就打,聽到呀就揍。」

  「打死這個臭小子。」

  說罷,他燒掉符紙,吹出一口清氣。

  清氣落在殭屍身上,符力頓時散開。

  四目道長挨個給殭屍分發木棍,又指了指屋門。

  「去!」

  砰!

  殭屍撞開房門,排著隊跳進屋中。

  片刻之後,屋內傳來嘉樂迷迷糊糊的聲音。

  「哎?」

  木棍瞬間舉起。

  「呀!」

  木棍如雨點般落下。

  「哎喲!」

  「呀!」

  「師父!救命啊!」

  嘉樂被打得屁滾尿流,抱著腦袋到處亂竄。

  每次發出「哎」「呀」的叫聲,又會引來一陣更加猛烈的毆打。


  屋裡頓時雞飛狗跳。

  這一手趕屍技巧,足見四目道長控屍之術神乎其神。

  一番雞飛狗跳之後,總算安定下來。

  嘉樂鼻青臉腫地從屋裡爬出來,滿臉委屈。

  「師父,你也太狠了吧。」

  「狠?」

  四目道長瞪了他一眼。

  「我再晚回來點,你是不是打算睡到明年?」

  就在這時,隔壁院門打開。

  一名老和尚領著年輕女弟子走了進來。

  老和尚身穿僧衣,面容慈和,手裡拿著念珠。

  身旁少女清秀靈動,見到嘉樂鼻青臉腫的模樣,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

  「四目,能不能別吵了?」

  一休和尚皺眉說道:「我這把老骨頭,聽不得你們這些動靜。」

  四目道長一見一休和尚,便像吃了槍藥似的,火氣立刻竄上來。

  「我在我家鬧騰,關你什麼事?讓你把屋子賣給我,你偏不賣。」

  一休和尚也不甘示弱。

  「哼,我賣給別人都不賣給你!」

  「天天惦記我的房子,死衰佬。」

  「老禿驢,你說誰死衰佬?」

  「誰應我說誰。」

  「你……」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立刻鬥起嘴來。

  嘉樂和菁菁站在旁邊,無奈地看著這一幕。

  兩個徒弟早就習慣了。

  師父們正在氣頭上,他們也不好勸架。

  此時貿然插嘴,反而會將矛頭引到自己身上。

  真要是哪天忽然不吵了,那才是真正的糟糕。

  待氣氛稍微緩和一點,嘉樂連忙打圓場。

  「菁菁,給大師和師父做飯吧。」

  菁菁也趕緊點頭。

  「噢噢!」

  「我這就去。」

  酒足飯飽之後,門外忽然傳來嘈雜聲音。

  馬蹄聲、車輪聲、兵丁呼喝聲,順著山路慢慢靠近。

  眾人聞聲出門一看。

  只見一夥兵丁護送著轎子,沿著官路緩緩進發。

  轎子之上,坐著一名身著紅色官服、頭戴官帽的小孩。

  小孩年紀不大,眉眼稚嫩,卻端著一副皇族架子。

  他的身旁跟著一個陰柔之氣十足的太監。

  那太監臉上塗粉,手捏蘭花指,走路一扭一扭,聲音又尖又細。

  隊伍後方,一輛馬車拉著一具黃金棺材。

  棺材外頭纏滿墨斗線條。

  金棺上方還撐著帳篷,遮擋日光與風雨。

  眾人聽到動靜,紛紛走出房門。

  四目道長原本還在皺眉打量那口金棺。

  忽然,他看到棺材旁邊的黃袍道士,頓時面露喜色,大喊一聲:

  「千鶴師弟!」

  那黃袍道士也抬頭望來。

  「四目師兄!」

  兩人上前,行了一個特殊的道禮。

  四目道長看見熟人,原本還有幾分高興。

  可他繞著棺材走了一圈,臉色便漸漸凝重起來。

  「銅角金棺纏墨網,裡面莫非是……」

  千鶴道長點了點頭,神色嚴肅:「沒錯,正是殭屍。」

  四目道長臉色一變。

  「為何不燒了?」

  千鶴道長苦笑一聲,解釋道:「此乃邊疆皇族,只能護送上京,聽候皇上發落。」

  一休和尚也走上前,圍著金棺看了看。

  「既然是殭屍,為何還要遮住?」

  一休和尚指著棺材上方的帳篷說道。

  「不如將帳篷拆掉,讓棺材吸收陽氣,也好驅一驅陰氣。」


  千鶴道長略一思索,覺得有理。

  於是他轉頭吩咐四名弟子。

  「東、南、西、北,把帳篷拆掉。」

  「是,師父!」

  四名弟子立刻上前動手。

  「哎,你們幹什麼呢?」

  小皇子身邊的太監頓時不樂意了。

  他翹著蘭花指,尖聲喝道:

  「磨磨唧唧的,耽誤了皇差,你們擔待得起嗎?」

  千鶴道長眉頭微皺,卻還是忍了下來。

  他向四目道長借了些糯米,又檢查了一遍棺材符法,便讓隊伍繼續啟程。

  兵丁護送之下,隊伍浩浩蕩蕩離開。

  車輪碾過泥土,金棺在馬車上輕輕晃動。

  棺材越走越遠,四目道長望著隊伍漸漸消失在山路盡頭,心中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任何事情,只要與皇室沾上關係,性質就不同了。

  他們這一派茅山一般隱居鄉野,不問人間富貴,更不願與世俗官府沾染太深。

  千鶴不是貪圖富貴之人。

  他願意護送這具皇族殭屍上京,想來也是看出這殭屍危害極大,怕普通人處理不來,才不得不出手。

  可修道人一旦犯了忌諱,往往便意味著大禍臨頭。

  「希望師弟沒事。」

  四目道長低聲說了一句。

  回到屋內後,他來到法壇前,點燃香火,祭祀祖宗神靈。

  青煙裊裊升起。

  四目道長雙手掐訣,神情比平日嚴肅許多。

  轟!

  天邊忽然划過一道雷霆。

  原本清亮的天空,頓時暗了下來。

  遠處烏雲滾滾,像是一層黑幕,正朝山中壓來。

  ……

  湘西縣城外。

  兩匹駿馬飛速奔馳。

  馬蹄踏過泥水,濺起一串水花。

  洪武騎在馬上,看著前方陰沉的天色,忍不住問道:

  「道長,金棺藏有我們想知道的答案?」

  純金棺材大搖大擺行在路上,想不被人注意都難。

  消息早已傳遍江湖。

  若不是一路上有精兵護送,又有道士鎮壓,只怕早就有豪傑動了心思,想劫下這副金棺。

  黃白騎在前方。

  「準確地說,棺材內的屍體才是答案。」

  皇族殭屍的復活太過巧合。

  旁邊既有親屬,又有道士,還有一群護送兵丁。

  一旦復甦,殭屍便可以就地取材,吸血壯大,變得更加強悍。

  因此,想要找到天道符詔給出的答案,關鍵就在皇族殭屍身上。

  黃白腦海中又浮現出一個念頭。

  「話說,殭屍叔叔里的四目,和殭屍先生里的四目,不知是否是同一個人。」

  如果是同一個人,那么九叔應該就在粵城附近。

  只是眼下在湘西,暫時沒有時間去尋九叔。

  轟!

  天雷乍響。

  山林猛地一亮。

  黃白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烏雲翻滾,雷氣聚集。

  空氣里已經多出一股潮濕而陰冷的味道。

  「殭屍即將渡劫。」

  「殭屍也能渡劫?」

  「它不是修道渡劫。」

  黃白解釋道:「而是借雷霆破封,屍氣被天雷激發。」

  「一旦渡過這一關,便會變成銅甲屍,刀槍不入,水火不侵。」

  原劇情中,剛開始復甦那會兒,千鶴道長還能用銅劍刺入殭屍。

  再往後,殭屍會越來越強。

  到最後,就連茅山法器對其也逐漸失去作用。


  嘩啦啦!

  大雨傾盆而下。

  天地之間,很快變得伸手不見五指。

  雷聲轟鳴,閃電一道接一道劈開夜幕。

  兩人冒著風雨策馬奔騰。

  很快,他們便看到前方風雨中散落滿地的屍體。

  四周帳篷倒塌,車架破碎,金棺已經被掀開。

  一股濃重屍氣混著血腥味,在風雨中瀰漫開來。

  前方,身形高大、穿著靛青官服的皇族殭屍,正狠狠咬住一名弟子的脖子。

  那弟子渾身抽搐,眼中滿是驚恐。

  眨眼之間,精血被吸乾,整個人化為乾屍。

  「啊!」

  「東南西北!!」

  千鶴道長目眥盡裂。

  他渾身是傷,黃袍破碎,身上沾滿血水和泥水,卻仍拖著殘軀飛身而上。

  噗!

  他一口精血噴在銅劍之上。

  嗡!

  銅劍發出金光,散發出至剛至陽的氣息。

  千鶴道長雙手握劍,拚盡最後力氣,刺向皇族殭屍脖頸。

  鐺!

  銅劍刺中殭屍脖頸,卻發出金鐵交擊的聲響。

  火花迸濺。

  銅劍受到反震之力,當場斷裂。

  「吼!!」

  皇族殭屍緩緩轉過身。

  那張青黑僵硬的臉上,已經沒有半分人樣。

  雙眼泛著凶光,嘴角沾滿鮮血。

  它雙手猛地刺向千鶴胸膛。

  千鶴反應極快,勉強躲開致命一擊。

  可他受了嚴重內傷,動作已經慢了半拍。

  殭屍利爪划過腹部。

  噗!

  千鶴腹部被撕開,腸子頓時流了出來。

  雨水混著鮮血,迅速染紅腳下泥地。

  殭屍繼續欺身上前。

  千鶴道長咬緊牙關,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已經準備拚死纏住殭屍。

  哪怕只能拖住片刻,也要為倖存者爭出一點活路。

  轟!

  就在此時,又是一聲驚雷。

  三尺雷霆破空而來。

  雷光雖小,卻帶著極強陽剛之力,狠狠擊中殭屍胸膛。

  砰!

  皇族殭屍倒飛十餘米,撞斷數根樹木。

  斷木轟然倒塌,泥水四濺。

  然而,這殭屍並未受致命傷。

  它從泥水中翻身而起,發出一聲低吼。

  似乎察覺到來者不好惹,它沒有繼續追殺千鶴,而是幾個起落,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誰?難道是大師兄?」

  千鶴倒在水窪中,腹中不斷流出的鮮血,染紅了周圍地面。

  看到雷霆的瞬間,他第一反應是大師兄來了。

  畢竟茅山一脈,能使出這等雷法的人,實在不多。

  另一邊,天空出現一道白點。

  白點迅速變大。

  風雨之中,一道白羽身影破空而來。

  千鶴這才看清來人的真面目。

  白髮金瞳,背生雙翼。

  人首鶴身,像古書里記載的羽人仙真。

  「人首鶴身……」

  千鶴瞳孔微縮,聲音虛弱。

  「何方神聖?」

  心神動搖之下,再加上傷勢過重,千鶴終於支撐不住,昏死過去。

  黃白落在泥水之中,望了一眼殭屍消失的夜色,又低頭看向昏迷的千鶴。

  「把千鶴道長抬進帳篷。」他對洪武說道。

  「是。」


  洪武連忙上前,將千鶴小心扶起。

  黃白看著千鶴陷入沉思。

  千鶴也是個倒霉蛋,每次碰到的都是狠角色。

  這等有本事、有擔當的道士,就這麼死去,實在可惜。

  另一邊。

  「救命啊!」

  「死人啦!!」

  尖細刺耳的聲音劃破山林。

  太監帶著七十一阿哥,狼狽不堪地逃到四目道長住處求救。

  兩人身上滿是泥水,臉色慘白,顯然被嚇得不輕。

  不一會兒,一僧一道趕來駐地。

  四目道長和一休和尚冒雨而來。

  「這……」

  看到滿地屍體,四目道長心頭頓時一沉。

  東南西北四名弟子也倒在泥水中,已經沒了氣息。

  金棺破開,屍氣未散。

  現場慘烈得令人心驚。

  死了這麼多人,那千鶴豈不是……

  四目道長臉色一白。

  他顧不得雨水,急忙朝前方仍有燭光的帳篷跑去。

  帳篷之中,火光搖晃。

  嘩!

  四目一把掀開帳篷。

  原本已經做好見到千鶴屍體的準備。

  帳篷內的場景,卻讓他整個人愣在原地。

  千鶴道長躺在一旁,雖然氣息微弱,卻還活著。

  看到旁邊站著的人,四目道長下意識驚呼出聲。

  「黃天道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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