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黑山老妖,倩女幽魂
聊齋志異,世界渾濁。
黃白這個羽人顯露法相的剎那,滿堂妖魔盡數授首,灰飛煙滅。
雷火之後,山君大殿一片狼藉。
原本獰笑飲宴的妖魔鬼怪,轉眼只剩下一地灰燼。
「天罰……」
棲雲子有一瞬間失神。
眼前此人宛如雷劫化身。
一身誅邪氣息堂皇浩大,帶著令妖邪辟易的威嚴。
山君苗郎君與陰司判官,此刻正被青銅面具化成的太陽金輪籠罩。
金光如牢,畫地為獄。
任憑一妖一鬼如何掙扎,都動彈不得。
從某種程度上來講,這個天下要變了。
「爾等各自離去。」
黃白目光掃過其他倖存的人類。
那些法師巫祝早已嚇得面無人色。
聽到這句話,眾人如蒙大赦,連忙起身行禮,隨後跌跌撞撞向外逃去。
他們不敢多看不敢多看黃白一眼。
黃白的目光最後停留在左子雄身上。
「你留下來。」
「我?」
左子雄指了指自己,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他原本以為自己也可以離開,卻沒想到黃白會單獨點名。
黃白眉心隱藏的觀心之眼,清晰照見了左子雄內心情緒。
此人心中有一顆嫉惡如仇的赤子之心。
更難得的是他武道天賦極佳。
若傳授四大奇書,再加以磨鍊,將來未必不能成為一方斬妖除魔的強者。
四大奇書修煉到宋缺、石之軒等人的境界,單挑苗郎君這種妖物並非難事。
左子雄很快反應過來。
他立刻單膝跪下,抱拳道:「多謝仙師收留!」
他沒有問為什麼神仙知道自己的真身。
既然眼前之人是神仙,自然有辦法知曉自己的真實身份。
「走吧。」
黃白袖中飛出一朵紫色靈芝。
靈芝迎風而長,化為三丈青雲。
雲氣輕輕一卷,將棲雲子與左子雄一併托起。
「去也。」
黃白載著兩人飛到高空。
夜幕之下,祥雲高速飛行。
星辰朗月被雲氣拉成一條條細線。
棲雲子與左子雄既興奮又恐懼。
他們知道有黃白在,肯定不會出現什麼差錯。
但凡人畏高乃是本能。
飛過城鎮之後,黃白降落在山君廟前。
這座廟宇位於山下最繁華的坊市之中。
白日裡香火鼎盛,香客不絕。
此刻夜深人靜,廟門緊閉。
黃白看向左子雄。
「子雄。」
「在!」
左子雄立刻抱拳。
「這座廟裡還剩十七人,大多是為虎作倀的惡徒,你前去將他們清理,一個不留。」
這是黃白對左子雄的考驗。
想要在亂世立足,除了菩薩心腸,還要有金剛手段。
左子雄聽到這話,神情有些猶豫。
他是捕快。
在他的認知中,犯人應該鎖拿歸案,明正典刑。
即使是惡徒,也該經由公堂審問,再依法處置。
讓他以江湖俠客的手段懲罰惡人,一時之間,確實有些轉變不過來。
但他又想起方才妖宴之上的血食。
想起那些被端上桌的百姓。
想起郎君廟這些年來,不知害死了多少無辜之人。
片刻之後,左子雄眼神漸漸堅定。
他抽出腰間寶刀,翻過牆壁,躍入院中。
夜色之中,很快傳來一連串低沉聲響。
刀鋒入肉,重物倒地。
很快,一切聲音都歸於沉寂。
不多時,大門從內部緩緩推開。
左子雄渾身浴血,提刀走出廟宇。
鮮血順著刀尖滴落在台階上。
他的臉色有些發白,卻沒有後悔。
「子雄不負仙長所託。」
「很好。」
黃白點了點頭,隨後,他又看向棲雲子,「多謝道友授我存思之法。」
棲雲子連忙搖頭,神情惶恐。
「應該的,仙長是羽人,乃是嶗山一脈的祖師。」
「您叫老朽道友,簡直是折煞老朽了。」
黃白沒有在稱呼上多做爭執,只道:「我一會兒教你存思冥想的訣竅,以及斬妖除魔秘法。」
「你回去之後,找個深山隱居起來。」
「等日後功成,再出世傳道。」
棲雲子愣了一下,不解道:「仙長不用嶗山關押妖魔了嗎?」
黃白望向遠處黑沉沉的人間。
「世上遍地妖魔,豈是一個小小嶗山就能關得過來的?你還是走吧,人比土地重要,道行在身,天下處處是嶗山。」
從實際來看,棲雲子並不適合沖在最前面斬妖除魔。
他被陰司鬼王打碎了膽氣。
這種心結不是一兩句話就能立刻解開。
還不如讓他做個掌門保住道統,再培養出幾個天資卓越的凡人。
這個渾濁亂世,有太多英雄被埋沒。
嶗山又擁有完整道統。
假以時日,未必不能一鳴驚人。
想到這裡,黃白將自己的雷法、摺紙幻術、一部分丹方、符籙,以及青銅神樹存思法的訣竅,一併交給棲雲子。
其中有些法門被他簡化過,不至於一上手就反噬修行者。
也更適合嶗山弟子循序漸進地修煉。
「多謝仙長授法。」
棲雲子鄭重接過典籍。
他雙手微微顫抖,這是嶗山重新立起來的希望。
隨後,黃白利用靈芝雲,將嶗山一眾弟子送到海外小島。
島上遠離中土妖氛,四面環海,凡人難至。
黃白施展木樁大法,催生出數批糧食瓜果。
原本荒蕪的島嶼,很快有了綠意。
「從今往後,你們在此住下吧。」
海外島嶼隔絕世外。
相信他們可以在這裡慢慢磨鍊出來。
棲雲子帶著弟子再次行禮。
黃白不再多言,隨後帶著左子雄回到中土。
「仙長,我們接下來做什麼?」
左子雄跟在黃白身後,心中既激動又緊張。
「休息一晚。」黃白道:「而後一路殺過去。」
左子雄聽得心潮澎湃。
一路殺過去。
短短几個字,不知又是多少妖魔遭殃。
黃白找到一處僻靜山洞。
他從雮塵珠內取出白虎精的獸骨與妖丹。
妖丹之中仍有白虎精殘留的妖氣翻滾。
骨骼堅硬如鐵,表面隱有虎紋浮現。
「妖魔內丹,遠比凡人的內力來得精純。」
黃白望著手中妖丹。
「倒是可以用來第五次還丹。」
此方世界,既是危險,也是機遇。
對黃白而言,這些妖魔鬼怪本身也是一味味上好藥材。
嘩!
真火升騰,丹爐熾熱。
金砂、鉛汞、硫磺逐個加入丹爐。
火光映照洞壁,異香漸漸撲鼻。
另一邊,左子雄服下黃白賜予的丹藥。
他按照長生訣上的圖案,盤膝練了起來。
起初氣息紊亂,幾次險些走岔。
但他心性堅定,又有黃白從旁點撥,很快找到感覺。
體內一股溫熱氣流漸漸生出,沿著經脈緩緩運行。
……
陰間。
蒼穹漆黑,大地灰濛。
幽綠色霧氣在大地之間徘徊,宛如一座座會蠕動的山脈。
天穹下方,一座古老城池屹立在大地之上。
城牆由萬千骷髏堆砌而成,每一顆骷髏頭的眼窩裡,都有幽綠鬼火搖曳。
城門大開,各色孤魂野鬼進進出出。
城池中央,屹立著一座山丘。
在黑夜的襯托之下,那山丘宛如一尊漆黑大魔。
山丘頂端,佇立著一座青銅大殿。
青銅大殿高高俯視整座陰間鬼城,陰風吹拂,紗帳飄搖。
「什麼?」
「誰敢殺我判官?」
紗帳內傳來刺耳尖銳的吼聲。
聲音傳遍整座鬼城。
整個陰間鬼城都隨之飄搖起來。
成千上萬孤魂野鬼瑟瑟發抖,紛紛跪伏在地。
「來人!」
「將嶗山滿門誅滅!」
此鬼正是判官與山君口中的鬼王陰君。
他乃是古戰場煞氣同山川地勢精氣所化,道行千年,執掌一方陰司。
世人稱之為黑山老妖。
鬼王令下,陰兵立刻出動。
只是等陰司人馬趕到嶗山之時,嶗山早已人去樓空。
不只人沒了。
連氣息也消失得乾乾淨淨。
山上只剩下空蕩蕩的宮觀與被夜風吹動的舊符幡。
陰兵鬼差搜遍山門,最終一無所獲。
……
山洞之中。
赤紅丹火驟然熄滅,整座山洞陷入陰暗。
黃白抬手取出丹丸,一口吞下。
雲母內丹如太陽一般,在下丹田中輪轉,化解著藥力。
消化完丹丸之後,黃白忽然感覺右肩胛骨有些發癢。
感覺很古怪,像是有什麼東西正要破土而出。
「莫非是要變出多臂異相了?」
黃白心中若有所思。
變出多臂、多首的異相,遠遠比額頭上長眼睛還要醜陋。
多目尚能化為太極眼。
多首多臂若是真顯露出來,恐怕更加不像人。
不過,既然他規劃的還丹路線是先變化,再還原。
那這就是修煉途中必須經歷的事。
黃白壓下心中雜念,起身走出山洞。
「出發。」
「降妖除魔。」
黃白與左子雄再次上路。
一個扮作書生。
一個扮作隨從。
接下來三年,兩人四處打聽妖魔鬼怪的下落。
斬人斬妖,斬鬼斬佛斬道。
左子雄磨鍊武藝。
黃白藉助獸骨妖丹修行。
碰到強者,黃白暫且避開,不急著硬碰硬。
他會將對方道場標記下來,留待日後處理。
漸漸地,民間流傳起多目仙人的傳說。
……
金華城外,荒野鄉村。
此地有綠水塘神坐鎮。
每年定時向十里八鄉村民索要童男童女一對。
有時還會故意鬧出天災人禍,伺機索取更多童男童女。
百姓苦不堪言。
這一日,綠水塘邊陰風陣陣。
池水幽綠如墨。
塘邊香案上,還擺著村民被迫送來的供品。
「大膽妖孽!」
一聲厲喝響徹荒野。
一道身影浮空而起,身形一晃,化為十幾道殘影。
砰砰砰!
道道刀氣斬入幽綠池塘。
轟!
水面炸開。
一隻醜陋的蛤蟆精從塘中躍出。
它渾身疙瘩鼓脹,妖氣腥臭。
一條堅硬如鐵的舌頭猛然彈出,直刺空中的左子雄。
「哼,雕蟲小技。」
左子雄冷哼一聲。
他身形一晃,再次施展幻魔身法躲避。
經過三年苦修,他早已蛻變為一流江湖高手。
他修煉四大奇書,既有縹緲身法,也有無形天魔力場。
妖怪再強,只要近不了身,也無從下手。
蛤蟆精怒吼連連,池水翻滾。
左子雄身影如幻,刀光越發凌厲。
很快,左子雄抓住破綻,一刀斬下蛤蟆精首級。
妖血噴濺,池水翻紅。
他剖開蛤蟆精腹部,挖出一顆幽綠內丹,隨後來到林中黃白所在之地。
「仙長,內丹已到手。」
黃白接過內丹,抬頭望向天色。
「妖魔鬼怪遠比想像中要多啊,看來得多找幾個幫手了。」
此方世界沒有上界。
在香火數量足夠的情況下,可以把蓬萊仙國的人逐步跨界至此。
從此以後,此地將是蓬萊仙國的新總部。
一個妖魔橫行、鬼神腐敗的世界,也正適合蓬萊仙國紮根。
「幫手?仙長也有門人?」
「沒錯,以後你會見到的。」
「那應當術法通天。」
兩人繼續扮作書生與隨從前行。
不久之後,前方驟然出現一座破敗古寺。
古寺荒涼,牆皮剝落,匾額上方寫著三個大字。
「蘭若寺。」
左子雄低聲念出上面的名字。
寺廟庭前荒草叢生,顯然破敗已久。
枯藤纏繞樑柱,蛛網掛滿門窗。
風一吹,破舊木門發出吱呀聲響。
「蘭若寺嗎……」
黃白望著這三個字,眼中閃過一絲興趣。
「進去看看。」
兩人進入寺廟。
一股腐朽灰敗的氣息撲面而來。
寺中佛像金漆斑駁,半邊臉隱在黑暗裡。
右側廂房中,盤坐著一個背著劍匣、長著大鬍子、滿臉滄桑的中年劍客。
劍客閉目養神,身旁放著一壺酒。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睜開眼。
見到左子雄剎那,中年劍客隱約察覺此人是個練家子。
不過,在他看來,也只是個練得還算不錯的凡間武者。
一個書生。
一個普通練家子。
面對即將到來的妖魔,還是不夠看。
「我要是你們,就現在立刻離開這裡。」中年劍客聲音低沉,「這裡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
黃白笑道:「無妨,我們露宿一晚,俠客不介意吧?」
中年劍客冷哼一聲,重新閉上眼。
「隨你們去。」
良言難勸該死鬼。
他已經提醒過。
若這兩人偏要留下,死了也怪不得旁人。
黃白卻像沒聽出他的冷意,只找了一處乾淨地方坐下。
左子雄站在他身後,手按刀柄,目光掃過蘭若寺四周。
夜色漸深,寺外荒草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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