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臂多首,第五次還丹。
出現這個異相,預示黃白正式踏入了第五次還丹。
黃白盤坐在地,大汗淋漓。
他的肩後長出了一對全新的手臂。
雙手臂色呈純白,質地溫潤,宛如玉石雕琢而成。
臂上雲紋流轉,又似虎紋盤踞。
隨著黃白呼吸明滅,若隱若現,帶著一種天然生成的神異之感。
黃白低頭看了看,又轉動肩背,試著感應這對新生手臂。
剛開始時,他還有些不適應。
畢竟尋常人只有兩臂,如今肩後多出一對手臂,哪怕是修行中人,難免會生出一種陌生感。
隨著他心念一動,玉質手臂便隨意舒展、握拳、屈指。
「這對上臂,倒是沒有想像中醜陋。」
黃白看著溫潤如玉的手臂,語氣裡帶著幾分慶幸。
「看起來還不錯。」
他最怕的就是長出那種肉感極重的手臂。
真變成那副模樣,縱然神通厲害,黃白心裡多少也會有些彆扭。
「讓我看看有什麼能力……」
黃白緩緩閉上眼睛。
厚重沉穩,不可摧折。
黃白睜開眼睛,眸中閃過一絲瞭然之色。
「金剛不壞,力大無窮。」
他輕輕握了握新生手掌。
「原來是這般。」
黃白心中暗道。
「還不錯。」
這兩根手臂是金剛不壞與力大無窮。
按黃白自己的估量,其防禦力相當於五彩仙衣。
日後即便沒有五彩仙衣護身,他也能擁有不俗的防禦手段。
上可擋雷法、炮彈,下可接槍彈、符火。
有這對玉質手臂在,原本需要避讓的攻勢,都能被他直接硬接下來。
「距離性命雙修,又進一步了。」
黃白輕輕吐出一口氣。
隨著氣息吐出,他周身法力也漸漸平穩下來。
他再次盤膝而坐,閉目凝神,開始存思觀想青銅神樹。
外有外丹,內有內丹。
存思法負責調理內外,使兩者相互貫通,不至於偏廢。
這便是黃白對於性命雙修道路的規劃。
調息半晌之後,黃白幽幽轉醒。
「差不多了。」
說罷,黃白站起身來,走到李二郎所化的雕像面前。
雕像依舊沉默立在原地。
雕像旁邊放著一座假山。
假山通體漆黑,呈玄武岩質地。
其表面粗糲,隱有山脈紋理,只有一人多高,內部卻有濃郁地氣緩緩流轉。
黃白看向假山時,能感覺其中隱隱傳來的鎮壓之意。
這便是黃白為李二郎煉製的鎮水之石,能暫時替李二郎鎮住水脈,讓他短暫離開灌江口法界。
若無此物,李二郎一動,水脈必亂。
黃白站在雕像面前,靜靜看了片刻。
「閣下真是一片赤子之心啊。」
經此一事,黃白認定李二郎此人值得深交。
這份交情可以與白鶴童子那般的交情相提並論。
要知道李二郎如今毫無反抗之力。
只要黃白心中起了邪念,可輕而易舉殺死此人,順勢占據他的法界。
可李二郎仍舊將全部法力交給了他。
這份信任,實在難得。
「莫非是同為羽人道統的緣故?」
黃白心中如此想著。
或許在李二郎眼中,自己乃是古蜀國傳人一脈,所以如此毫無保留地信任自己。
黃白沉默片刻,眼神漸漸變得鄭重。
「遊俠義氣。」
他低聲說道:「既然你看重我,我也不能負你。」
說罷,黃白拿出煉製完畢的丹藥。
丹藥通體圓潤,光華內斂,表面隱約有黑山紋理浮現。
此乃黑山老妖一身精魄與內丹所化,既有陰山厚重之力,也有千年老妖留下的法力精華。
黃白沒有猶豫,直接將丹藥捏碎。
嘩!
丹藥破碎之後,化為一團明亮光華。
光華縈繞在雕像周圍,將李二郎所化雕像緩緩包裹。
哢哢哢!
伴隨著一陣細密響動,李二郎體表的石皮開始漸漸脫落。
一塊塊灰白石屑從身上剝離,落在地面之後,又被光華化開,重新散作細碎靈氣。
雕像之內,漸漸露出真正的身軀。
片刻之後,雕像徹底復甦。
李二郎睜開眼睛,目光一點點恢復清明。
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隨後活動了一下肩頸,伸了個懶腰。
「呃……」
「過去多久了?」
黃白看著他,忍不住笑了笑,道:「過去六年了。」
「道友膽子真大啊,敢把一切都放心交給我。」
李二郎聞言,抬手指了指自己眉心的天眼。
「我相信這隻眼睛,也相信閣下的眼睛。」
如此氣息純正的道人,沒有理由是個壞人。
仙道之路,越往上走越有赤子之心。
法相外顯,氣質一目了然。
真正的神仙返璞歸真,無需陰謀詭計,也無需鬼蜮人心。
黃白聽到這句話,將這份情義記在心裡。
李二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旁的鎮水之石,眼中露出幾分驚訝。
顯然,他感應到了此物的作用。
片刻之後,他問道:「閣下接下來要做什麼?」
黃白說道:「現在先避避風頭吧。」
他抬頭望向法界之外,像是看見了更遠處的陰陽天地。
「過段時間再回來。」
聊齋志異世界,遠遠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
黑山老妖不算頂尖戰力。
其上有千年蜈蚣精,以及各類陰司鬼王、邪神妖仙。
有許多藏在暗處、從未露面的老怪。
如今黃白的能力已經暴露出來。
天地人三界之中,不知有多少存在會盯上他這顆頂級大丹。
繼續留在此界,風險太大。
李二郎聽完,略一沉吟,說道:「閣下接下來要去哪?」
「不如留在灌江口修行,區區黑山老妖層次的鬼怪,我還是能夠對付的。」
黃白搖了搖頭。
「準備回山門閉關,數載之後,再出來。」
他打算先回古廟修整一番。
這一次跨界耗費不小,收穫也不小。
正好趁此機會沉澱修為,積累香火。
等香火積累足夠,再進行跨界送人。
這等妖鬼橫行、陰司混亂的世界,尋常道人若無強橫道行,連立足都困難。
與其如此,還不如先攢著香火,等將來跨界一個更強的幫手過來。
想到這裡,黃白又對李二郎囑咐道:「我那個門人,就勞煩閣下照看一番了。」
他不打算在此界留下天道廟,那無異於立下一個活靶子。
日後若有機會,再來此界處理,也不是不行。
李二郎點了點頭,見黃白去意已決,他便也不再相勸。
「小事一樁,無需囑咐。閣下去哪?我送送你,我正好出門逛逛。」
「不必。」
黃白忽然露出一絲惡趣味的笑容。
「現在就走。」
話音剛落,他的身形驟然化作淡金色光芒。
下一秒,整個人無聲無息消失在夜色之中。
嘩!
法界之中,只剩下一縷尚未散盡的金光。
「呃?」
李二郎站在原地,神情微怔。
「人呢?」
他眉心的天眼急促閃爍,試圖捕捉黃白離開的痕跡,一番查看找不出線索。
李二郎沉默片刻,隨後搖頭失笑。
「好本事。」
……
古廟之中。
黃白身形重新浮現。
黃白回到這裡,有一種脫離風波的感覺。
無論外界是妖鬼亂世,還是陰司大劫,這座古廟始終安靜如初。
他抬眼看去,只見香案上又浮現數根香火。
排除掉對自己沒作用的香火,剩下兩根倒是有點用處。
【滯留香】:點燃此香,可在天道除魔令完成之後,滯留三年。
【還原香】:點燃此香,闡述天道除魔令具體背景。
黃白看著這兩根香,微微點頭。
「前者滯留,後者給出線索,還不錯。」
天道符詔的除魔令,最怕的便是無頭無尾。
有時候短則滯留十幾年,長則上百年。
若不知道前因後果,很容易在陌生世界裡四處碰壁。
提前知道一些背景信息,至少還是有些用處的。
「剩下的香火先攢起來。」
黃白心中暗道。
「等能夠跨界到張角這種級別的強者,再將人轉移過去。」
黃白將香火重新收好,隨後便在古廟之中靜修。
如此,又過了一些時日。
香案上的青煙時斷時續,黃白則每日修整法力,溫養新生手臂,同時整理這一次所得。
直到這一日,天道符詔再次亮起。
光芒浮現。
一行文字緩緩顯露。
【天道除魔令:前往《天龍八部》世界,除掉八部眾。】
黃白看到這行字,頓時愣了一下。
「天龍八部?「怎麼會是天龍八部呢?」
這四個字實在太過熟悉。
熟悉到黃白第一反應,反而不是驚喜,而是警惕。
莫非這裡的天龍八部,並不是那部武俠小說?
而是指真正神話意義上的天龍八部?
天龍八部,乃是佛教中的八類護法眾生。
八類之中,以「天」和「龍」為首,所以合稱「天龍八部」。
真是如此,那這一次的難度就不是江湖武林那麼簡單了。
「這就直接上高難度了嗎?」黃白皺了皺眉,「正好用還原香看看。」
說罷,他點燃香火。
青煙裊裊升起,纏繞在天道符詔之上。
很快,天道符詔又浮現出一行行文字。
【天道符詔:北宋年間,蕭峰、段譽、虛竹三人因身世、情義、武林紛爭和家國讎恨,被捲入江湖亂局……】
【上古年代,八部眾:天、龍、夜叉、干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呼羅迦,同為護法,彼此爭鬥不休。阿修羅從佛界墜入此界,並傳下天人之力,世人稱之為真氣,武俠因此而誕生。】
【阿修羅復甦,即將掀起滔天殺業,以眾生之血肉以及真氣,重回佛界……】
前因後果皆已解釋清楚。
不過,天道符詔並未說明阿修羅的具體位置與狀態。
「滔天殺劫……」
黃白陷入思索。
所謂滔天殺劫,恐怕只有金兵入關、蒙古南下這樣的亂世大劫,才勉強對得上。
尋常江湖仇殺,哪怕死上千人萬人,也未必能稱得上滔天。
阿修羅這類天人壽命悠長。
布局千年,也並非不可能之事。
它借武道真氣為引,以眾生血肉為祭,確實有可能在亂世之中重開歸途。
「上界是佛界嗎?」
黃白若有所思。
「倒是有意思。」
這樣一來,天龍八部世界的武學根基,也就多了一層不同尋常的來歷。
所謂真氣,原來是阿修羅傳下的天人之力。
黃白很快收斂心神。
「先去了再說吧,正好會一會天龍八部的英雄豪傑。」
話音落下,黃白身形緩緩變淡。
轉眼之間,他便消失在古廟之中。
……
姑蘇城。
太湖之畔。
春日太湖,煙雨朦朧。
遠處水天相接,煙波浩渺,柳色如煙。
垂柳低拂,枝條上還掛著細小水珠。
這江南春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不一會兒雲開雨收,天清氣朗。
雨過天晴之後,湖面被陽光一照,頓時泛起萬點銀光。
湖中洲渚錯落,蘆葦掩映。
幾處白牆黑瓦隱在垂柳之後,隱約可見一座規模宏大的山莊。
山莊臨水而建,亭台樓閣錯落有致,頗有江南世家的清貴氣象。
黃白漫步湖邊。
他頭戴逍遙巾,身著素色衣袍,一副書生打扮。
此時的他收斂氣機,看起來清雅溫和,與尋常遊學士子並無太大不同。
誰也不會想到,這個湖邊閒步的年輕書生,是剛從陰司鬼城歸來的地仙人物。
湖邊停著一艘畫舫。
甲板之上站著一名貴公子。
貴公子手持玉扇,衣冠整潔,氣度儒雅溫和,舉止之間有幾分世家風範。
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看向眾人時,不顯倨傲,也不顯過分親近。
這種分寸感,反倒更容易讓人心生敬慕。
貴公子身側,還跟著四個江湖氣十足的漢子。
湖邊人頭攢動。
不少江湖人士與當地百姓爭相圍觀這位貴公子。
「那便是慕容公子?」
「聽說姑蘇慕容氏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天下聞名。」
「今日若能得慕容公子賞識,也算不虛此行。」
眾人議論紛紛,神情各異。
貴公子身邊的一名家臣上前一步,高聲說道:「諸位!」
他的聲音中氣十足,壓過了湖邊的嘈雜聲。
「我身邊這位,便是燕子塢主人,慕容公子。」
「今日公子大宴群雄,凡是武林同道,皆可上船一敘。」
此言一出,湖邊頓時一片譁然。
「慕容公子大氣!」
「慕容公子義薄雲天!」
「不愧是與喬峰齊名的南慕容!」
眾人紛紛誇讚。
不少江湖人士神情激動。
登上燕子塢的畫舫,哪怕只是飲上一杯酒,日後說出去也足以添幾分談資。
「湖北阮家,阮三郎!」
一個身材精悍的漢子率先上前,抱拳報出名號。
「太湖蘆花寨大當家,王雄!」
又一名滿臉絡腮鬍的大漢哈哈一笑,大步登船。
「秦家寨,秦川!」
一個個江湖人士各自報出名號,陸續登上畫舫。
這些人多是中小型江湖勢力出身,並無什麼真正的江湖大派。
不過他們人數不少,聲勢倒也熱鬧。
每有人報出名號,船上的侍從便在名冊上記下一筆。
慕容公子則含笑點頭,偶爾拱手回禮,做足了禮賢下士的姿態。
黃白站在人群之中,看著這一幕,眼中露出幾分興味。
「有意思。」
隨後,他也跟著眾人向畫舫走去。
即將登船之時,一名美貌侍女拿著名冊,忽然伸手攔住了他。
她打量黃白一眼,見他一副書生模樣,身上又無明顯兵刃,不由得露出幾分疑惑。
「等等,閣下是何派高手?」
四周幾名江湖人聽見這話,也不由得轉頭看來。
顯然,在他們看來,這樣一個書生模樣的人,實在不像什麼武林高手。
「無門無派,海外蓬萊仙人黃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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