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嬴政動手了。
他抬手向前一揮,身側頓時湧現出五色神光。
五道光華沖天而起,在大殿穹頂之下交相輪轉,隨即各自化作五行法術。
五行法術同時爆發,幾乎瞬間封死了雄霸所有退路。
「不好!」
雄霸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出趙政心懷野心,也知道這柄利劍有噬主的可能。
他真正沒有想到的是,趙政不僅隱藏了實力,而且施展的根本不是武功!
嘩!
雄霸體內真氣轟然涌動。
狂暴勁氣從周身穴竅噴薄而出,迅速在體表凝聚成一層半透明護罩,將整個人嚴密護在其中。
砰砰砰!
五行法術接連轟擊在真氣護罩之上。
劍氣切割,沙石衝撞,藤蔓纏繞,水火兩條長龍更是左右夾擊。
一時間,大殿內爆炸聲連綿不絕,地面金磚紛紛崩裂,桌椅與擺設盡數被捲入法術餘波。
雄霸畢竟是倉促防禦。
轟!
火龍率先撞破真氣護罩。
熾烈火焰轟擊在雄霸胸口,將他胸前衣袍燒得粉碎,皮肉變得一片焦黑。
巨力轟然爆發,將雄霸從主位上擊飛出去。
他身形橫跨大殿,撞碎後方屏風,又在地面滾出數丈,這才勉強卸去餘力。
「聶風!步驚雲!秦霜!還不快快將此獠拿下!」
雄霸口吐鮮血,身形尚在半空,便厲聲喊出三名弟子的名字。
聶風、步驚雲與秦霜幾乎同時出手。
風聲呼嘯,排雲掌勁洶湧如潮,天霜拳氣又從正面轟擊而來。
三人跟隨雄霸南征北戰,彼此之間早已有了默契。
一出手,便分別封鎖嬴政上、中、下三路。
刀光、掌勁與拳氣交錯縱橫,攻勢凌厲異常,硬生生將嬴政從雄霸身前逼退。
與此同時,雄霸終於緩過一口氣。
他雙手在身前猛然一合,將體內三種真氣匯聚於掌心,凝成一團不斷旋轉的磅礴勁力。
「三分神指!」
轟!
真氣破空而出,貫穿嬴政的胸膛。
強橫余勁繼續向後蔓延,連同嬴政腳下的地面一併轟碎。
煙塵沖天而起,原地出現一個數丈深坑。
「哼,班門弄斧!在本座的三分歸……」
雄霸冷笑一聲,臉上的得意驟然凝固。
想像中嬴政四分五裂、血肉橫飛的景象並未出現。
真氣貫穿嬴政身體的剎那,他的血肉竟然迅速崩散,化作無數細小砂礫,隨著勁風向四周飄去。
雄霸這一擊,打中的只是一具砂土化身。
下一刻,散落在大殿角落的砂礫重新匯聚。
嬴政的身形緩緩凝實,衣袍整潔,身上沒有留下半點傷痕。
「可惜,讓你逃過一劫。」
嬴政看向雄霸,眼中沒有畏懼,反而浮現出幾分見獵心喜的興奮。
他不得不承認,此界武者在臨陣反應與近身搏殺之上,的確強於自己。
尤其雄霸與風雲三人,招式變幻極快,幾乎不給人施法喘息的機會。
若是尋常術士被這幾人圍住,恐怕連法訣尚未掐完,便會被人一掌打死。
不過,嬴政所學同樣不是尋常術法。
嘩!
嬴政抬手甩出十餘道符籙。
符紙在半空迅速燃燒,化作金光、火焰與道道銳利氣勁,分別射向雄霸、聶風、步驚雲與秦霜。
「這是什麼招數?」
秦霜臉色微變,揮拳將一道金光擊碎,手臂卻被震得微微發麻。
聶風與步驚雲各自閃身躲避。
眼前這些憑空生火、化光為劍的手段,怎麼看都不像尋常武功,反倒與傳說中的仙家法術極為相似。
「哼,裝神弄鬼!世間哪有什麼仙術,不過是以真氣催動的奇門技巧罷了!」
雄霸雖然心中震驚,表面沒有顯露半分畏懼。
他強行提起真氣,身形如同一隻大鵬般掠出,頂著符火沖向嬴政。
接下來,整座天下會大殿響起一陣密集的爆炸聲。
轟轟轟!
真氣與法術不斷碰撞。
石柱斷裂,金磚飛濺,整座大殿都在劇烈震動。
終於,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大殿穹頂轟然坍塌。
嬴政以一敵四,在廢墟與煙塵之間來回周旋。
雄霸等人身法迅捷,近身招數兇猛,始終無法抓住施展五行遁術的嬴政。
雙方就這樣陷入僵持。
到了最後,比拚的不再是招式高低,而是誰的真氣與法力更加渾厚。
嘩!
煙塵之中,聶風捕捉到嬴政施法時的一絲停頓。
他腳下疾風驟起,整個人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現時,已經來到嬴政身後。
「死!」
聶風高高躍起,雙手握刀,一刀斬向嬴政後背。
這一刀裹挾著狂暴風勁,刀鋒尚未落下,地面被銳利氣機切開。
如此威力,足以斬斷精鋼,劈開房屋。
尋常血肉之軀若被正面擊中,絕無倖存之理。
砰!
刀鋒連續突破數層五行術法防禦,最終狠狠斬中嬴政肉身。
刀鋒觸及嬴政的剎那,像落入一條奔騰河流之中。
嘩!
嬴政的身體化作大片清水。
飛濺的水滴在數丈之外迅速匯聚。
嬴政重新從水光之中走出,目光平靜地看著雄霸等人。
雄霸望著這般神奇的替死變化,心中貪念越發強烈。
「趙政,本座最後再給你一次機會。交出你所修煉的術法,重新臣服天下會,今日之事本座可以既往不咎,甚至還能讓你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副幫主!」
這般強大的替死術、遁術與飛天法門,若能被他掌握,必然如虎添翼。
到時候別說一統武林,即便成就千秋霸業,也未必沒有可能。
轟!
回應雄霸的是一條迎面而來的火龍。
雄霸揮掌擊碎烈焰,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敬酒不吃吃罰酒!趙政,莫非你以為,今日還能活著逃出天下會?」
話音落下,大殿殘存的兩扇巨門轟然開啟。
門外火把如林。
密密麻麻的天下會幫眾圍住整座大殿。
放眼望去,人群一直延伸到遠處石階。
這一次,嬴政插翅難逃。
「是嗎?」
嬴政環顧四周,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話音剛落,原本烏雲密布的天空,忽然被一片嫣紅火光染透。
火光層層鋪展,宛如傍晚時分橫貫天穹的火燒雲。
熾熱又古老的氣息從雲層上方緩緩壓下。
天下會眾人下意識抬起頭。
只見漆黑天幕之中,巨大的靈芝紫雲緩緩飄來。
紫雲之上,屹立著渾身浴火的瑞獸麒麟。
瑞獸背上端坐著一名年輕道人。
道人面如白玉,頭戴金冠,身披紫袍。
眉心太極緩緩輪轉,三枚天眼開闔之間綻放玄光,腦後五色光輪與麒麟赤霞交相輝映,一派超然物外的仙家氣象。
許多天下會弟子一眼認出了那頭傳說中的瑞獸。
「火麒麟!」
「瑞獸甘願成為坐騎,難道他就是最近傳得沸沸揚揚的麒麟聖人?」
「原來世上真的有麒麟聖人!」
天下會幫眾議論紛紛。
方才還仗著人數眾多、殺氣騰騰的眾人,不由自主生出一股寒意。
聶風抬頭望著天上的火麒麟,體內血脈忽然不受控制地沸騰起來。
一股暴戾瘋狂的力量試圖衝破理智束縛,令他的眼眸深處隱約浮現出血紅之色。
他立即運轉冰心訣,這才勉強壓下體內躁動。
麒麟聖人給眾人帶來的震驚,遠遠不止於此。
嗚!
天地間忽然陰風大作。
以麒麟聖人為中心,雲霧迅速變得陰沉幽暗。
一道道半透明人影,密密麻麻浮現在紫雲與夜空之間。
這些人影臉色蒼白,雙目幽綠,身上仍殘留著生前的衣著與傷勢。
「鬼?」
「這些難道真的是鬼?」
天下會武者縱然見多識廣,刀頭舔血,卻還是第一次親眼看見亡魂。
有人甚至連手中兵器都握不住,長刀落在地上,發出清脆聲響。
「跑啊!真的是陰兵索命!」
「快跑!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外圍幫眾、承受不住這種恐懼。
他們顧不得雄霸平日積累的威嚴,丟下兵器轉身向山下逃去。
有些心存僥倖,認為眼前景象不過是某種障眼幻術。
還有一些人在天下會中牽扯太深,一旦臨陣脫逃,不僅自身要死,家眷必然遭到追殺,因此遲遲不敢離開。
「這……」
雄霸瞪大眼睛,怔怔望著天空。
這位老謀深算、算計天下多年的野心家,生平第一次生出了迷茫。
眼前發生的一切,已經超出了他的理解。
這到底發生了什麼?
莫非自己今晨練功時不慎走火入魔,此刻看到的一切,都只是臨死前的幻象?
然而,陰兵很快便用事實告訴了他答案。
「殺!」
無數半透明魂影從天空俯衝而下,瞬間殺入天下會人群。
鐐銬與鉤鎖專傷神魂。
尋常刀劍穿過陰兵身體,根本無法對其造成實質傷害。
外圍山道之中,又有一群身披黑袍、行動僵硬的怪人衝殺而來。
這些怪人力大無窮,刀槍不入。
有的即便被斬斷手臂,也能繼續撲向敵人。
還有被人砍掉頭顱,身體仍舊揮舞兵刃,將面前武者活活撕碎。
一時間,天下會幫眾被殺得哭爹喊娘。
這個人數眾多、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天下第一大派,在陰兵與殭屍面前徹底亂了陣腳。
恐懼迅速蔓延開來。
聶風望著漫天陰魂,臉上滿是驚疑不定。
「驚雲,這到底是什麼東西?難道傳說中的鬼神,真的存在於世?」
步驚雲握緊寶劍,冷冷望著四周。
「我不知道,但來者不善。現在分神只會死得更快。」
砰!砰!
話音剛落,嬴政趁著兩人心神動搖,忽然出現在他們身後。
兩條硬如鋼鐵的藤蔓破開地面,瞬間纏住聶風與步驚雲的四肢和軀幹。
藤蔓表面生有密密麻麻的鋒利尖刺。
尖刺刺入二人體內之後,開始不斷吸收他們經脈中的真氣。
聶風與步驚雲同時發力掙扎,藤蔓卻越纏越緊。
若不是東王公曾經特意點名,要留下聶風與步驚雲二人的性命,單憑這一式,嬴政便足以將他們的內力與氣血徹底吸乾,送入黃泉。
雄霸怒吼一聲,正欲出手。
「吾來也!」
清越聲音忽然從黑暗中傳來。
緊接著,鶴首人身的白鶴童子與手持九節杖的張角,同時從陰雲之間躍下。
張角高舉九節杖。
雷雲翻滾,數道雷霆接連劈下。
白鶴童子晃動引魂燈,幽綠陰火化作鎖鏈,從四面八方封鎖雄霸退路。
再加上站在正面的嬴政,三名來自異界的強者同時圍攻雄霸。
失去了聶風、步驚雲與秦霜等人相助,雄霸頓時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
三分歸元氣威力強橫,卻難以應付層出不窮的術法變化。
「可惡!」
雄霸一邊抵擋雷霆,一邊發出憤怒咆哮。
他的心中又悔又恨。
悔的是自己引狼入室,將趙政這種人物親手提拔到天下會核心。
恨的是自己謀劃數十年,眼看即將一統武林,卻因不知從何而來的怪物功虧一簣。
這就是泥菩薩所說的天外來客嗎?
轟!
一道雷霆正面轟擊在雄霸胸口。
雄霸發出一聲悶哼,渾身焦黑地摔倒在廢墟之中。
雄霸仰面躺在地上。
視線越過漫天陰兵與倒塌的大殿,最終落在天空中的麒麟聖人身上。
即便自己能夠打敗嬴政、張角與白鶴童子,又能如何?
上方還有一位從始至終都沒有出手,只是騎著麒麟觀戰的神秘道人。
雄霸直到這一刻才終於明白。
自始至終,自己就沒有半點勝算。
雄霸落敗,聶風與步驚雲被擒,秦霜也在混戰中被陰兵控制。
曾經攪動天下風雲、即將一統武林的天下會,就這樣被人斬去首腦。
覆滅只在一夜之間。
「哎……」
事已至此,雄霸終於放棄掙扎,發出一聲沉重嘆息。
就在這時,一道陰影籠罩在他臉上。
雄霸艱難睜開眼睛。
只見嬴政站在他的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我有一事不解。」
雄霸聲音虛弱,強撐著最後一分武林霸主的氣度。
嬴政此刻心情極好。
伏低做小,潛伏多日,等的不正是今日?
這種臥薪嘗膽、驟然反擊的感覺,仿佛讓他重新回到了幼年困於趙國,又暗中等待歸秦時機的歲月。
「但說無妨。」
雄霸望向天空中的年輕道人,低聲問道:「麒麟聖人究竟是誰?」
「蓬萊仙國之主,東方王公。」
「原來真的是神仙。」
聽到這個答案,雄霸心中最後一絲不甘也隨之消散。
如果對方是傳說中的仙人,那便不是自己謀略或武功出了問題。
凡人敗給仙人並不丟臉。
想到這裡,雄霸反而平靜了幾分。
他重新看向嬴政。
「那你呢?你又究竟是誰?」
嬴政負手而立,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嚴。
「秦國皇帝,嬴政。」
「嬴政……」
雄霸瞳孔微微收縮,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
「你是那個橫掃六國、一統天下的始皇帝?」
直到此刻,雄霸才真正明白自己究竟錯在了哪裡。
這種人物,怎麼可能甘心成為他手中的一柄劍?
自己妄圖以一個武林幫主的身份,駕馭曾經統御天下的千古帝王。
實在可笑。
「哈哈哈!」
雄霸忽然放聲大笑。
笑聲中既有自嘲,也有幾分釋然。
「我雄霸敗在仙人和始皇帝手中,也算死得其所!」
話音落下,他再次吐出一口鮮血,腦袋一歪,徹底昏死過去。
天空之上,黃白騎坐在火麒麟背上,靜靜觀看著這場仙道與武道的較量。
「戰力的確不錯,已有與仙道正面一戰的能力。」
他在心中評價雄霸等人的表現。
「可惜,還是少了幾分變化。」
招式威力強橫,並不代表無敵。
雄霸的真氣與三分歸元氣固然強大,可他的手段終究還是局限於正面攻防。
若他懂得一些變化之術、遁術、移形換影,或者擁有針對魂魄與法壇的手段,面對嬴政三人時,也不至於如此被動。
武道擅長以力破法。
仙道勝在變化無窮、生克制化。
……
天下會大殿。
黃白高居原本屬於雄霸的主位。
火麒麟安靜趴在台階旁邊,周身赤焰如霞,偶爾抬眼掃過下方眾人。
嬴政、張角與白鶴童子分立兩側。
聶風、步驚雲、秦霜以及天下會倖存的堂主與幫眾,則站在下方,等待這位新主人的處置。
黃白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嬴政身上。
「天下會已經易主。」
「嬴政,從今日起,由你擔任會主。」
「天下會,也不必再叫天下會了。」
「改為黃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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