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石門轟然破碎,亂石飛濺,煙塵如潮水般向四周翻湧而出。
聶人王與斷帥同時握緊兵刃,體內真氣急速運轉,刀意與劍氣交錯縱橫,將迎面飛來的碎石盡數震開。
沉緩的蹄聲從煙塵深處傳來。
「這……」
「這是怎麼回事?」
火麒麟是什麼性情,聶人王與斷帥再清楚不過。
這頭神獸脾氣暴烈,桀驁不馴,常年受凌雲窟地火與煞氣侵染,見人便殺,遇敵則戰。
即便是死,它也絕不可能臣服於任何人。
聶人王眼神變得凌厲,沉聲說道:
「斷兄,來者不善。此人能夠降服火麒麟,必然不是尋常人物。你我二人聯手,先下手為強!」
話音落下,他雙目深處逐漸浮現出一抹血紅。
體內瘋血開始沸騰。
南麟劍首斷帥比他冷靜得多。
「聶兄,莫慌,暫且不要動手。此人絕非常人。」
「管他是常人,還是妖魔鬼怪。」聶人王雙目赤紅,身上戰意越來越盛。
「你我二人聯手,又有何懼之?縱然他有六條手臂,能夠降服火麒麟,難道還能擋住雪飲刀與火麟劍聯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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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斷帥橫移一步,伸手攔住聶人王,「聶兄,你仔細看看這頭麒麟。」
聶人王順著斷帥的目光看了過去。
只見火麒麟周身的火焰不像往常那般暴烈。
赤色火光在它身側層層流轉,時而如霞,時而如雲,映得幽暗洞窟一片通明。
麒麟所過之處,地火平息,陰煞消散。
就連後方石殿之中的黃帝龍骨,也在此刻泛起淡淡光華,與火麒麟身上的祥瑞之氣彼此呼應。
斷帥低聲說道:「古籍有載,麒麟乃仁獸,含仁戴義,音中鍾呂,步中規矩,不踐生蟲,不折生草。」
「眼前這頭麒麟與從前不同了。」
黃白騎在麒麟背上,自火光之中緩緩而來。
一人一獸皆沒有刻意展露殺機。
可越是如此,越顯得深不可測。
聶人王與斷帥望著麒麟背上的六臂道人,腦海中不約而同浮現出一句古老記載。
德至鳥獸,則麒麟臻。
「古人有言,聖人在位,而麟為之出。」
斷帥深吸一口氣,收斂火麟劍上的赤色劍芒,主動上前一步,抱拳躬身。
「南麟劍首斷帥,拜見聖人。」
麒麟甘願為騎,龍脈主動相迎。
斷帥不認識眼前之人,但他懂得麒麟的品性。
麒麟並非尋常猛獸,更不會因畏懼強權而輕易低頭。
麒麟心甘情願作為坐騎之人,即便不是真正的聖人,也必然是得天地認可的有道之士。
聶人王體內的瘋血原本沸騰到了極點。
隨著黃白與火麒麟不斷靠近,一股清靜玄妙的氣息緩緩籠罩而來。
聶人王體內躁動的瘋血,一點點平復下去。
這般手段,更讓聶人王感到神異莫名。
見斷帥已經上前行禮,聶人王遲疑片刻,也收起雪飲刀,拱手作揖。
「北飲狂刀聶人王,拜見聖人。」
「起來吧。」
黃白輕輕拍了拍火麒麟的脖頸。
火麒麟停下腳步,低垂頭顱,任由黃白從背上一躍而下。
黃白心中也有幾分意外。
沒想到凌雲窟深處隱居的是北飲狂刀聶人王與南麟劍首斷帥。
更讓他意外的是,這兩人見到自己之後,居然沒有直接出手。
現在看來,應當是火麒麟發揮了作用。
聶人王與斷帥起身之後,黃白開口詢問道:
「你們二人為何隱居在凌雲窟深處,又為何守在黃帝遺骸旁邊?」
斷帥與聶人王對視一眼。
隨後,斷帥將兩人進入凌雲窟、發現黃帝遺骸,以及決定留在此地守護中原龍脈的事情,原本講述了一遍。
黃白聽完邁步走入石殿,來到黃帝遺骸面前。
眉心太極眼緩緩輪轉。
黑白二氣在眼底交錯變化,觀摩著遺骸與溫潤如玉的脊椎龍骨。
「高手,頂級高手。」
黃白感應著骸骨之中殘留的氣機,心中暗自判斷。
黃帝肉身已完成脫胎換骨,跨入了神仙的境界。
即便死去不知多少歲月,遺骸依舊堅固不朽。
「以這等肉身境界,最終還是死了嗎?」
黃白若有所思。
武者肉身強橫,真正強大的武者,舉手投足之間便能摧毀房屋、街道,乃至城牆。
風雲世界的頂尖武者,戰力更是遠超尋常武道世界。
他們有一個極其致命的缺點,就是壽命太短。
除了修煉少數特殊功法,或者藉助龍元、鳳血等外物,單憑武道境界的突破,很難真正獲得與修士相當的壽命。
即便肉身再強,氣血再盛,只要無法突破壽元限制,最終在歲月之下化作一具白骨。
斷帥見黃白一直凝視龍骨,略微遲疑之後,開口詢問道:「聖人此次進入凌雲窟,莫非是為了取走這截龍骨?」
「不。」
黃白搖了搖頭
「這截龍骨承載中原氣數,一旦將其強行取走,中原氣運必然動盪,屆時天災人禍接踵而至,天下百姓也會因此受難。」
穿越數十個世界以來,除非意外情況,黃白向來不會主動做出禍國殃民之舉。
蓬萊仙國向其他世界擴張,本質上是輸出自身的理念與秩序。
仙道貴生,鬼道貴終。
黃白不認為自己所行的一切是絕對正義。
對於此界的武林門派而言,蓬萊仙國突然降臨,打破他們生活與秩序,這件事無關絕對善惡,只是雙方理念與秩序彼此衝突。
若黃白等人實力不足,被此界武者反殺,也只能算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黃白又看了一眼龍脈。
隨後,他在石殿周圍布下一座隱蔽陣法。
做完這些,黃白又取出一些符籙與丹藥,交給聶人王和斷帥。
「這些符籙可用來遮掩此地氣機,也能抵擋外敵。丹藥客溫養你們的傷勢與氣血。」
「龍脈仍由你們二人看守。」
斷帥鄭重接過符籙與丹藥,抱拳說道:「多謝聖人。」
聶人王也拱手道謝。
「再會。」
黃白轉身走出石殿。
火麒麟在外面等候多時。
見黃白出來,它主動伏低身體,讓黃白騎到背上。
隨後,火麒麟四蹄踏動。
紫雲從腳下升起,托著一人一獸飛出凌雲窟,向遠處天穹而去。
黃白還有許多事情需要處理。
等日後收集到足夠多的珍貴材料,他可以藉助這裡的龍脈氣息開爐煉丹。
既不損傷龍骨,也能利用中原地脈的渾厚氣機提高丹藥品質。
凌雲窟外,聶人王與斷帥並肩而立,望著黃白騎乘火麒麟遠去的背影。
紫雲鋪路,赤霞隨行。
轉眼之間,身影消失在群山盡頭。
斷帥緩緩收回目光,感慨道:「見神物而不取,聖人之德也。」
他們二人經歷過太多江湖風波,早已看淡名利外物,面對這截承載中原氣數的黃帝龍骨,只怕也未必壓住心中的貪念。
這份心胸,的確當得起聖人之名。
聶人王望著遠方,忽然說道:「斷兄,我有一種預感。」
斷帥轉頭看向他。
「什麼預感?」
「這個亂世,或許快要結束了。」
斷帥聞言,愣了一下,隨即仰天大笑。
「哈哈哈!那便再好不過了!」
兩人對視一眼,笑聲在凌雲窟外久久迴蕩。
……
山下。
「殺!」
轟隆!
雷霆劃破天穹,帶著刺目電光,轟然落入山寨人群最為密集之處。
地面炸裂,土石飛濺。
數名正在負隅頑抗的山匪被雷霆正面擊中,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當場化作焦炭。
雲端之上,白鶴童子手持引魂燈。
幽綠色燈火不斷搖曳,化作一道道森冷鐐銬,從半空呼嘯而下。
有的鐐銬纏住山匪四肢,將他們牢牢束縛在地。
有的則直接洞穿琵琶骨,拘住對方神魂,令其渾身僵硬,再也無法反抗。
眼見張角又抬起九節杖,準備召來雷霆,白鶴童子頓時急了。
「張道友,莫要再使雷法了!這些武者的屍身氣血旺盛,正是煉製殭屍的好材料。你一道雷劈下全都焦了,實在太過浪費!」
張角動作一頓,神情頗為無奈。
「貧道降妖除魔多年,還是第一次聽人嫌雷法殺得太乾淨。」
白鶴童子晃了晃引魂燈,說道:
「既然要殺,自然要物盡其用。」
兩人攻入山寨,宛如閒庭信步。
張角的雷法與符籙負責正面鎮壓。
白鶴童子的鐐銬、引魂燈則專門拘魂拿人。
山寨之中的尋常武者,哪裡見過這等仙鬼手段?
不過片刻,山寨外牆便已失守。
大廳之內,一名臉上帶著刀疤的絡腮鬍大漢呆坐在主位之上。
此人正是山寨大當家。
他雙目無神地望著外面的硝煙與雷火,耳邊不斷傳來麾下兒郎悽厲的嚎叫聲。
「為什麼……」
大當家嘴唇發白,聲音顫抖。
「我這是犯了天條嗎?」
御使雷霆,拘人魂魄。
如此神異的手段,早已徹底擊潰了他的鬥志。
眼看經營多年的山寨即將覆滅,大當家眼中忽然閃過一絲狠色。
他猛然起身,沖向後殿。
後殿之中擺放著數十隻鐵籠。
籠子裡關押著山匪從附近村鎮擄掠而來的女子與肉票。
鐵籠旁邊還有一座渾濁水池。
水池邊堆放著大量人類斷肢與殘骸,腥臭氣息瀰漫整個後殿。
大當家環視四周,心中迅速閃過一個念頭。
自己落得如今這般下場,想必是抓到了什麼不該抓的人。
或許這些肉票之中,便有某個大人物的親眷。
「哼。」
大當家臉上浮現出一絲猙獰。
「既然我今日必死,你們也休想找到想救的人!」
他抬腳踢翻旁邊盛放火油的木桶。
嘩啦!
火油流淌一地,迅速蔓延到鐵籠周圍。
大當家掏出火摺子,正準備點火,與後殿這些人質肉票同歸於盡。
就在這時,一條幽綠色鎖鏈忽然從虛空中探出。
鎖鏈如長蛇般無聲穿行,瞬間洞穿大當家的額頭。
「呃……」
大當家身體驟然僵住。
片刻之後,他身體一軟,怦然倒地,徹底死去。
奇怪的是,大當家的額頭並沒有留下半點傷口。
那條鎖鏈並未傷及他的肉身,而是直接洞穿了他的神魂。
張角此時走進後殿,神情頓時變得陰沉。
「此人罪大惡極,死不足惜,拿來煉屍也算是死得其所,道友果真慧眼如炬。」
白鶴童子收回鎖鏈,指了指自己的雙眼。
「那是自然。論正面鬥法,在下比張道友略遜一籌,但論拘魂抓鬼、分辨善惡,可瞞不過我這雙眼睛。」
跟隨地藏王菩薩多年,白鶴童子自然有一套辨別善惡罪業的方法。
「時間不早了,先把這些人放出來,再著手煉屍吧。」
白鶴童子落到地面,走到鐵籠之前。
「這些被擄來的人,能找到家室的,發放路費送回去。若實在無家可歸,也可暫時留下,幫忙做些雜事。」
張角點了點頭。
「如此甚好。」
之後,兩人分工合作。
張角負責布設法壇,安置獲救百姓,並以符籙看管山寨內外。
白鶴童子則下山搜尋其餘山匪與作惡武者,凡是罪孽深重者,盡數拘魂拿回。
接下來一段時間,凌雲窟附近的各個山寨、會黨與武林家族,只要平日作惡多端、欺壓百姓,便被兩人連根拔起。
黃白後來也騎著火麒麟來到此地。
方圓數百里逐漸流傳起麒麟聖人鋤強扶弱、懲惡揚善的傳說。
奇怪的是,真正見過麒麟聖人面容的人卻寥寥無幾。
有人說聖人六臂三目,騎乘火麒麟,行於紫雲之上。
有人說聖人只是一個白髮道人,所到之處雷霆相隨。
種種說法越傳越玄。
……
連綿起伏的山脈之間,此時烏雲密布,雷霆滾滾。
方圓數里之內,聽不見任何鳥獸蟲蛇的鳴叫。
天地之間一片死寂。
若有精通望氣與觀星之術的高人在此,便能看出這並不是暴雨將至的尋常烏雲。
這是無數怨氣陰氣與屍氣匯聚而成的陰雲。
山腹早已被人掏空。
一座高大法壇聳立於洞窟中央。
數盞幽綠色燈火懸浮在半空,將下方一排排漆黑棺槨照得忽明忽暗。
每一口棺槨前方貼著一張白色符籙。
放眼望去,洞窟之中的棺槨足有三百六十五口。
陰氣沉沉,排列如陣。
張角站在法壇前,向黃白拱手稟報。
「王公,三百陰兵與殭屍已經煉成。」
「這些屍身生前皆是武林好手,氣血遠勝常人,煉成殭屍之後,力大無窮,刀劍難傷。」
「被拘來的神魂也已煉為陰兵,可以隨時動手。」
黃白望向下方整齊排列的棺槨。
棺材之中,一雙雙猩紅眼眸同時睜開。
……
夜黑風高,烏雲遮月。
天下會總部,大殿之中燈火通明。
雄霸高居主位。
下方則站著天下會的諸多核心成員。
各堂堂主、護法,以及聶風、步驚雲等人盡皆在列。
嬴政同樣站在人群之中。
他一襲黑衣,神情平靜,經過這段時間的征戰與提拔,已成為雄霸麾下重用的高手之一。
雄霸手掌搭在扶手上,銳利目光落向嬴政。
「趙政,本座讓你調查麒麟聖人的身份,還命你尋找泥菩薩。此事可有結果?」
嬴政向前一步,拱手說道:「麒麟聖人的真實身份暫時還未查明,不過泥菩薩已經找到,留下了一句話。」
「什麼話?」
嬴政抬起頭,嘴角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天外客來星斗移,風雲際會不由時。」
「天外客來,星斗移……」
雄霸輕聲重複著這兩句話,眉頭逐漸皺起。
「泥菩薩可曾解釋,這所謂的天外來客究竟是何人?」
「不必再問泥菩薩,「在下知道天外來客是誰。」
「是誰?」
轟!
無形氣浪席捲整座大殿。
燈火劇烈搖曳,桌椅震顫,殿內眾人仿佛看見了一尊統御天下、橫掃六合的帝王自黑暗中甦醒。
嬴政抬起眼眸,直視高坐主位的雄霸,一字一句說道:
「天外來客便是我。」
話音落下。
嬴政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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