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是個千年守屍鬼罷了!」
聲音如洪鐘大呂,橫貫長空。
層層祥雲之上,一頭暗金色火麒麟踏火而行。
赤焰如霞,環繞周身。
火麒麟背上,端坐著一名頭戴金冠、身披紫色法袍的年輕道人。
道人眉心太極緩緩輪轉,三枚天眼映照天地。
黃白出現的聲勢,壓過了下方咆哮不休的神龍,以及島上激烈廝殺的武林群雄。
一時間,無論是黃天道門人、天門高手,還是為了龍元遠渡東海的江湖武者,不由自主地抬頭望向天空。
「麒麟聖人,果然不同凡響!」
帝釋天懸浮於半空,銀白面具下的一雙眼眸死死盯著黃白。
方才那句「千年守屍鬼」,無疑刺中了他內心最深處的痛處。
「好,好得很!本座倒要親眼看看,你這位麒麟聖人究竟有何本事!」
帝釋天眸中寒光驟然一閃。
一股無形殺機瞬間跨越虛空,襲向黃白的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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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目劫!
此招不靠拳腳兵刃,以目光承載殺念,直接衝擊敵人的心神。
尋常武者即便擁有一身橫練真氣,面對這種無形無質的精神殺法,也根本無從抵擋。
然而,帝釋天的殺念剛剛靠近黃白,黃白左側的觀心之首便緩緩睜開雙眼。
一雙漆黑豎瞳映照虛空。
帝釋天的殺意、惡念與出手軌跡,皆如鏡中倒影般清晰浮現。
嘩!
無形殺念拂過黃白法體,宛如清風吹過山崗,沒有掀起半點波瀾。
「咦?」
帝釋天面具下的臉龐,第一次閃過一絲真正的意外。
眼前之人並非只是在外形上生得雙首六臂。
這顆新生頭顱,似有某種克制心神之法的能力。
帝釋天不信邪,體內兩千年真氣再次涌動。
「邪血劫!」
一股詭異氣機隔空落在黃白身上。
帝釋天以自身真氣為引,試圖調動黃白體內血液,使其血氣逆流、爆體而亡。
可是,黃白體內流淌的不是凡血。
一滴丹血之中蘊含的力量,都不是帝釋天憑藉區區真氣能夠隨意撼動。
邪血劫進入黃白體內之後,立刻被丹血中蘊藏的浩瀚生機吞沒,沒有產生半點作用。
帝釋天神色漸漸變得凝重。
天心劫!
亟神劫!
一道道針對心臟、神魂與精神的邪異武功接連施展。
無論帝釋天如何施展,所有心神攻擊剛剛靠近黃白,便會被觀心之首提前捕捉。
心鏡反照。
惡念從何而來,便沿著原路返回何處。
黃白始終端坐在火麒麟背上,神色平靜如常。
反倒是帝釋天受到心神反噬,腦海中接連浮現出兩千年來最恐懼不堪的回憶。
咸陽宮內那個喜怒難測的始皇帝。
盜取鳳血之後的倉皇逃亡。
千年歲月中的無盡空虛。
「裝神弄鬼!」
帝釋天惱羞成怒,猛然拉開距離。
寬大衣袍被狂暴真氣撐起,白髮在雷光中瘋狂舞動。
兩千年積累的真氣毫無保留噴薄而出,天地間烏雲急速匯聚。
「帝天狂雷!」
轟!
雷鳴炸響。
真氣雷霆如蒼龍橫空,朝著黃白與火麒麟所在的祥雲轟然落下。
然而,幾乎在帝釋天殺念剛起,黃白拍了拍火麒麟的脖頸。
火麒麟四蹄踏動,帶著紫雲向一旁從容避開。
轟!
帝天狂雷落了個空。
雷光狠狠轟入大海,海面當場炸開一個巨大深坑,無數海水化作白霧衝上高空。
帝釋天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冷笑道:
「不愧是麒麟聖人,身法的確了得。不過,本座兩千年真氣無窮無盡,倒要看看你還能躲到什麼時候!」
帝釋天雙手揮動,接連使出聖心訣中的各類絕學。
寒冰真氣封鎖長空。
雷霆從四面八方轟擊而來。
數十道真假難辨的幻影,同時殺向黃白。
每一式威力驚人,足以摧毀山石、撕裂海面。
但是每一次帝釋天出手之前,他的心中都會提前浮現攻擊方向、法門變化與後續招式。
這些念頭根本瞞不過觀心之首。
這就相當於兩人交戰時,帝釋天每一次出招,都會提前告訴黃白自己要攻擊何處、使用什麼招式,又準備如何變招。
即便帝釋天察覺黃白擁有讀取人心的能力,也無法刻意在心中製造虛假念頭誤導黃白。
因為觀心之首不僅觀心,還能辨別真偽與謊言。
黃白如同貓戲老鼠一般,指揮火麒麟在漫天雷霆與冰雪之間從容穿行。
偶爾抬起手指,打出一道五行雷霆。
轟!
雷光精準擊中帝釋天護體真氣最為薄弱的地方,在厚重真氣上撕開一道缺口。
天空之上,兩個長生者激烈交鋒。
一方招式大開大合,電閃雷鳴,冰封海域,每一式都擁有毀天滅地般的聲勢。
另一方始終精準而從容。
黃白施展的法術看起來平平無奇,聲勢甚至還不如先前嬴政召喚兵馬俑時浩大。
可所有觀戰之人,都漸漸看出了其中的差距。
帝釋天看似攻勢狂暴,實則徒勞地追逐黃白的身影。
黃白每一次出手,必然落在帝釋天最難防禦的位置。
究竟是誰占據上風,一目了然。
「可惡!」
帝釋天越打越是心驚,終於忍不住怒吼道:「你到底是什麼來歷?為何能夠看穿本座所有招式?」
帝釋天用盡渾身解數,仍舊無法觸碰黃白分毫。
反倒是他身上的傷勢越來越多。
到了此時,即便是不懂武功的水族百姓,也能看出帝釋天正在被單方面戲耍。
轟!
又一道五行雷霆落下。
帝釋天勉強避開要害,左肩卻被雷光洞穿。
他的身形在半空踉蹌了一下,眼中浮現出一絲恐懼。
繼續打下去,自己必死無疑。
帝釋天心中再無戰意。
他忽然化作一片虛無冰霧,藉助漫天水汽遮掩氣機,朝著茫茫大海深處急速逃遁。
黃白並未急著出手,只是輕輕拍了一下火麒麟。
「追。」
火麒麟發出一聲低吼。
四蹄踏動,赤霞與紫雲同時翻湧,緊緊追在帝釋天身後。
帝釋天的速度極快。
不過片刻,便逃出神龍島數里。
就在他以為自己脫離黃白追擊之時,前方海面劇烈翻滾。
嘩!
巨浪拔海而起,封死帝釋天去路。
水下,無數水族高手同時施展控水法術。
他們按照黃白的命令埋伏在附近海域,等的便是這一刻。
水族之人的修為尚且無法與帝釋天正面較量。
但他們擅長操縱海水,只要拖延片刻,便已經足夠。
「滾!」
帝釋天憤怒咆哮。
兩千年真氣化作冰霜洪流,準備將水下那群水族連人帶海一併凍結。
他剛剛抬起雙手,身後便傳來一聲麒麟咆哮。
「吼!」
漫天麒麟真火從天而降。
五色雷紋彼此交錯,匯聚成一道堂皇浩大的神雷。
帝釋天知道,自己已經無路可逃。
他雙眼無神地望著天空,看著那道浩大神雷在眼中不斷放大。
五雷總攝,降妖伏魔。
這一刻,帝釋天終於明白,自己施展的雷霆與黃白的雷法有何區別。
他的帝天狂雷本質是真氣變化。
黃白所掌握的五雷,卻是陰陽之樞紐,天地生殺之機。
雷霆之中蘊含浩浩蕩蕩的至陽之意,專破陰邪,斷絕妖氛。
轟!
五色神雷從九天轟然落下。
帝釋天體表殘存的護體真氣只支撐了一瞬,便被雷霆徹底擊潰。
雷光貫入他的軀幹。
血肉焦黑,筋骨崩裂,五臟六腑在雷火之中剎那碳化。
一滴嫣紅如火、散發著磅礴生機的血液,被五雷硬生生從帝釋天焦黑的身體中逼了出來。
正是鳳血。
即便遭受如此重創,憑藉鳳血賦予的強大生命力,帝釋天沒有立即死去。
他的身體漂浮在海面上,銀白面具已經徹底粉碎。
「為……為什麼?」
帝釋天艱難開口。
沒有人知道,他究竟在問什麼。
是問自己為何打不過黃白。
還是在問黃白究竟是什麼人。
黃白從帝釋天的眼神中,看到了極其複雜的情緒。
或許這位自稱神明的長生者,從未想過自己會死在今日。
「不為什麼。」黃白低頭望著他,「只是你的天賦太差。你自始至終,都只是一個資質平庸的方士。」
這句話不是刻意羞辱。
帝釋天比世間武者多修煉了千年,又擁有鳳血這等神物。
即便如此,他仍舊無法真正做到碾壓人間。
屠殺神龍,需要召集七名高手共同出手。
面對後輩武者,也曾經不止一次落敗。
甚至在原本命運中,還會被風雲擊敗,被斷浪偷襲得手。
如此漫長的壽命,換來的只是這點成就。
足以證明帝釋天的修行資質平庸到了極點。
兩千年光陰落在他身上,幾乎等同於被白白浪費。
噗!
帝釋天聞言張口吐出一大口鮮血。
最後一點生機隨之消散。
他帶著滿腔不甘,徹底死在茫茫東海之上。
黃白抬手收起那滴鳳血,騎著火麒麟返回神龍島。
……
此時,島上的戰鬥接近尾聲。
神龍遍體鱗傷,龐大的身軀伏在破碎的山石之間。
青黑色鱗片上遍布刀劍與真氣留下的痕跡。
暗金色龍血沿著鱗甲縫隙緩緩流出,將附近土地染成一片金紅。
黃白從火麒麟背上一躍而下,來到神龍面前。
神龍感受到有人靠近,勉強睜開暗金色豎瞳,發出低沉而兇惡的咆哮。
黃白沒有殺它。
他伸手喚出寶劍,運轉斬龍之術,一劍朝著神龍頭顱落下。
嘩!
劍鋒沒有斬開神龍血肉。
纏繞在神龍體內不知多少歲月的海底煞氣、殺伐之氣與污濁地氣,被這一劍從血脈深處徹底斬斷。
滾滾黑氣從神龍鱗片間湧出。
青黑陰沉的龍鱗逐漸褪去凶戾顏色,轉化為厚重溫潤的土黃色。
狹長猙獰的龍首,也在血脈變化中漸漸變得圓潤、威嚴。
暗金豎瞳中的赤紅邪光一點點消散。
整條神龍的氣質,不再如同一頭只知殺戮的海中凶獸,顯露出東方龍族應有的堂皇與神聖。
與此同時,黃白眼前景象驟然變化。
他的心神像是被拉入一段跨越漫長歲月的記憶之中。
幻境內,黃白化作一條普通鯉魚。
它誕生於內陸江河,隨著水流一路巡遊,穿過湖泊、大江,最終進入茫茫大海。
尋常淡水魚進入海中,根本無法存活。
這條鯉魚不僅活了下來,還意外覺醒了一絲靈智。
之後,它在海底吞下一件不知名的奇寶。
從此開始一次又一次沉睡。
每一次甦醒,血脈都會發生變化。
經過無數次沉睡與返祖,它最終從一條普通鯉魚,蛻變成了如今的四爪神龍。
可惜,此界沒有適合異獸的修行功法。
神龍憑藉本能吞吐天地精氣,根本不懂得分辨靈氣、煞氣與濁氣。
漫長歲月里,它吸收了大量海底煞氣與人間殺伐之氣。
力量越來越強,神智越來越混亂。
最終,神聖龍軀也被污染成如今這副兇惡猙獰的模樣。
好在黃白這一劍,替它斬斷了體內積累多年的污濁力量。
幻境緩緩消散。
黃白重新望向眼前陷入沉睡的神龍。
「再次醒來時,或許便是一條真正的五爪神龍了。」
黃白來到神龍頭顱之前。
觀心之首緩緩睜開眼睛。
心鏡反照之力順著神龍尚未完全清醒的意識,緩緩沉入它的神魂深處。
黃白將自己的姓名相貌,以及最基礎的吐納方法、辨別靈氣與煞氣的法門,盡數留在神龍腦海之中。
等神龍下次甦醒,自然會知道是誰幫助了它。
「下一次再見,咱們便是戰友了。」
黃白伸手拍了拍神龍額頭,心中暗道。
很快,黃天道與水族聯手,將島上剩餘武者盡數制服。
「王公!」
嬴政來到黃白面前,拱手復命。
黃白看了一眼陷入沉睡的神龍,吩咐道:「神龍已經重新陷入沉睡。你們將它推回海中,在附近尋找一處安全海域安置。」
「從今往後,黃天道與水族各自留下一部分精銳隱居於此,負責守護神龍,不得讓任何人打擾它返祖蛻變。」
「是!」
嬴政與水族眾人恭敬領命。
黃白取出收集而來的材料。
龍血,鳳血。麒麟血。
飛禽、走獸、水屬,三種神獸精血合而為一,足以補齊第五次還丹的力量,令他徹底成就三頭六臂。
想到這裡,黃白內心忽然生出一絲迷茫。
第五次還丹完成之後呢?
第四次、第五次還丹,皆取材於西王母國留下的修煉方法。
那麼,第六次還丹呢?
第七次呢?
難道自己今後的修行,始終都要沿著別人留下的道路前進?
即便最終修為高深,也不過是將別人的法門重新走了一遍。
這樣一來,自己與帝釋天這個依靠鳳血苟活兩千年的守屍鬼,又有什麼本質區別?
「真龍煉血,返祖蛻變……」
黃白看向沉入大海的神龍,眼中漸漸浮現出若有所思之色。
神龍通過煉血返祖,從普通鯉魚一步步蛻變成四爪神龍。
自己是否也能進行一次真正的煉血返祖?
不是藉助其他神獸血脈改造自己,乃是尋找自身最初的根源。
黃白想到了現代世界。
那裡才是自己真正出生與成長的地方。
也是他得到天道符詔、第一次踏入諸天道路的起點。
「該回去一次了。」
「一為尋找血脈根源,二為追查天道符詔的根源。」
這一次是向內尋根。
以此補全自身心性,真正完成性命之道。
正想著,識海中的天道符詔忽然亮起金色光芒。
一行文字緩緩浮現。
【天道除魔令:前往《風雲雄霸天下》,阻止七武屠龍。】
符詔文字徹底化作金色。
這象徵著此界任務已經完成。
黃白收斂思緒,看向嬴政、張角與白鶴童子等人。
「你們暫且留在此界,繼續整頓黃天道,守護水族與神龍。貧道還有一件要事需要處理,下一次自會回來。」
嬴政上前一步,問道:「王公此行要去何處?可需要我等同行?」
「不必。」
黃白輕輕搖頭。
「此事只能由貧道親自去做。」
話音落下,他的身形開始緩緩變淡,徹底離開了風雲世界。
他已經作出決定,點燃餘燼香,回到現代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