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
剎那間，漫天刀、槍、劍、戟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每一件兵刃由白帝金氣凝聚而成，鋒銳無匹，破空之時發出連綿不絕的尖銳顫鳴。
砰砰砰！
黃白顯化三頭六臂法相。
六條手臂各執法器，或握金剛杵，或提寶劍，或持冷龍、熱龍，舞動之間密不透風。
刀槍落下，盡數被六臂格擋、擊碎。
黃白三顆頭顱各司其職。
即便六臂正在抵禦漫天兵刃，其他頭顱仍有餘力誦念法訣，催動雷霆、真火與法陣。
火麒麟渾身浴火，四蹄踏著赤霞，在漫天金兵之間迅速穿行。
它速度極快，每一次轉折都在空中留下長長的嫣紅尾焰，時不時張口吐出一道麒麟真火，向下方的金天羽蛻席捲而去。
黃白的三頭六臂之身，擁有全方位的防禦與攻擊能力。
前後左右，天上地下，任何欺近身側的攻擊，難以逃過三顆頭顱的感知與六條手臂的攔截。
金天羽蛻體內的白帝金氣源源不絕。
時而化作刀槍劍戟，從正面轟殺而來。
時而化作一道道潔白羽刃，從背後與側面襲擊。
時而又在大地與天空之間交織，形成金氣陣法，將黃白與火麒麟籠罩其中。
轟！
雙方交戰之處，一片狼藉。
雷火從天而降，將灰白土壤燒融。
岩石在高溫之中化作流動熔漿，隨後又被冷龍氣息凍結成大片琉璃。
白帝金氣則不斷切割大地。
轟！
又一次猛烈碰撞之後，天幕驟然裂開。
懸浮於頭頂的漫天星辰如同鏡面般寸寸破碎。
在雙方激戰之下，維持多年的幻境終於支撐不住，徹底崩潰。
蒼穹與大地的幻象散去。
出現在黃白眼前的，重新是一望無際的火星戈壁。
黃白與金天羽蛻，就在這片廣袤赤色大地上繼續激烈交鋒。
雷霆、金光、真火與羽影不斷閃爍。
不過，金天羽蛻畢竟只是一具憑藉本能戰鬥的屍身。
無論它的力量多強，所施展的手段有多玄妙，行為遵循著固定的方式。
隨著交手持續，黃白漸漸摸清了金天羽蛻的所有套路。
觀心之眼雖然無法讀取它的思考，卻能捕捉殺念變化。
終於，黃白抓住了金天羽蛻調動桑木之力、重新修補羽翼的一瞬間。
「就是現在。」
六條手臂同時結印。
五雷總攝。
轟！
一道浩大神雷撕裂昏暗天幕，當頭轟落。
金天羽蛻剛剛抬起雙翼，便被雷霆正面擊中。
它的身體被雷火劈得一片焦黑，四隻羽翼接連折斷，修長身形如同被烈焰燒傷的飛蛾，從空中無力墜落。
砰！
金天羽蛻重重砸在赤色大地上。
斷裂羽翼不斷拍打地面，焦黑身體劇烈抽搐，再也無法重新飛起。
黃白騎著火麒麟緩緩落下。
他收斂三頭六臂法相，從麒麟背上一躍而下，來到金天羽蛻面前。
照妖之眼緩緩輪轉。
從眼中映照出的氣機來看，金天羽蛻體內的白帝金氣已經消散。
更讓黃白意外的是，觀心之首中，那股純粹而冰冷的惡意也在漸漸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極其微弱、複雜而陌生的情緒。
「咦……」
黃白眼中浮現出一絲驚訝。
他讀到了金天羽人的情緒。
一具原本沒有人心，只依靠本能戰鬥的屍體，如今重新產生了情緒。
這是否意味著，隱藏在羽蛻深處的意識正在復甦？
黃白沒有立即出手。
他安靜站在一旁，等待對方發生變化。
良久之後，金天羽蛻停止抽搐。
焦黑的羽毛逐漸脫落，露出下方蒼白如玉的面容。
看到黃白的第一剎那，羽人眼中驟然閃過濃烈的驚訝，下意識脫口而出：
「少昊？」
「少昊？」
黃白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臉。
「我長得像少昊？」
「不像。」
金天羽人盯著黃白觀察片刻，緩緩搖頭。
「少昊並無你這般三頭六臂的異相，你體內也沒有少昊修煉的白帝金氣。但你身上帶著巡天國器的氣息……」
「若我所料不錯，你應當是巡天國器選擇的繼承者。將來，你或許會繼承少昊國衣缽，成為新的白帝。」
黃白心中一動。
「巡天國器是什麼？」
他從未聽過這個名詞。
但從金天羽人的描述來看，所謂巡天國器，十有八九就是一直跟隨自己的天道符詔。
金天羽人回答道：
「巡天國器是少昊的成道之器。少昊藉此巡視諸天，開啟不同世界的門戶，少昊國疆域遍布諸界，巡天國器便是統合諸界氣運與法度的核心。」
黃白繼續問道：
「少昊如今何在？」
能夠煉製出天道符詔，甚至將少昊國疆域擴展到諸天萬界的存在，總不至於如此輕易便徹底消失。
「少昊……」
金天羽人臉上浮現出一絲苦澀笑意。
「少昊早就沒了。」
它抬頭望向火星昏暗天空，碧眼方瞳之中滿是跨越萬古的悲涼。
「準確來說，這方天地本身就是少昊。若非少昊已失去自我，西王母國、帝俊國、帝江國等諸國，又怎能聯手攻破少昊國？」
黃白又接連詢問許多問題。
金天羽人斷斷續續地回答。
隨著它的講述，黃白終於大致理清了少昊國覆滅的前因後果。
少昊修煉到極高境界之後，以自身衍化宇宙。
藉助巡天國器，少昊不斷統合其他世界，將少昊國的版圖擴張到一個難以想像的程度。
隨著越來越多的世界融入法體，少昊本人的意識逐漸被無盡天地法則與眾生念頭淹沒。
最終，他喪失自我，成為這一方宇宙本身。
少昊仍舊存在，卻再也不是擁有獨立意識的少昊。
此後，每一代繼承白帝之位的人，都可以自稱少昊。
可他們終究只是繼任者。
沒有任何人真正成為最初開闢少昊國的少昊。
少昊國看似依舊強盛，實際上卻已經失去最核心的主人。
趁著少昊國青黃不接，西王母國、帝俊國、帝江國等諸多古國相繼出手。
最終，少昊道統斷絕，窮桑陷落，遍布諸天的國土也隨之分崩離析。
說到這裡，金天羽人的碧眼方瞳開始漸漸渙散。
方才短暫恢復的神采迅速暗淡。
金天羽人望著黃白，眼中帶著無盡遺憾。
「少昊國的遺產散入諸天。你身上的巡天國器也不完整。找齊遺失的六枚司印，重聚百鳥法度，成為真正的群鳥之主、窮桑之王。」
話音落下，它的身軀開始崩散。
白色羽毛化作灰燼。
蒼白皮膚與骨骼也逐漸變成細小塵埃，隨著火星狂風向四面八方飄散。
「兄台，等等！」
黃白連忙上前一步。
「百鳥司命籙究竟是什麼？六枚司印又分別在什麼地方？」
他連續喊了數聲。
可惜金天羽人已經無法再回答。
最後一縷意識徹底熄滅，殘軀也化作漫天白灰，消失在赤色荒原之上。
黃白站在原地，望著白灰散去的方向，心中有些無奈。
這次回到現代世界，意外查明了天道符詔與少昊國之間的淵源。
這自然是一件好事。
相比遙遠而模糊的少昊國遺產，以及散落諸天、不知蹤跡的六枚司印。
黃白現在更想知道，天道符詔任務中所說的百鳥司命籙究竟是什麼。
與其將心思浪費在這些暫時摸不到邊際的事情上，不如先完成當前任務。
黃白轉過身來，來到已經縮小到一人多高的白色桑樹旁。
「看來，只能從這株桑木中慢慢尋找答案了。」
黃白在桑木下方盤膝坐下。
雙腿交疊，五心向天。
火麒麟則安靜趴在一旁，周身赤焰緩緩流轉，替黃白守護四方。
茫茫戈壁之中，狂風捲動赤色塵沙。
頭頂是火星幽暗深邃的星空。
金冠紫袍的道人盤坐於白桑之下，腦後五色光輪若隱若現，靜靜感悟著桑木中殘留的鳥官法度與白帝之道。
一人、一樹、一麒麟。
……
與此同時。
地球風波未完全平息。
在阿美莉卡的調停與強行干涉之下，先前周邊諸國之間爆發的衝突逐漸停息。
只是戰爭雖然結束，造成的損失卻無法輕易挽回。
東瀛經濟遭受重創，超過八成的國際貿易訂單與產業鏈流向其他地區。
本國匯率持續崩潰。
外加軍事設施、港口與核電站遭到破壞，整個國家不可避免地邁向衰落。
另外兩個向來緊隨阿美莉卡的僕從國，同樣損失慘重。
短時間內，他們無力繼續挑釁周邊，只能眼睜睜看著華夏在科技與經濟領域不斷突破。
一條條振奮人心的消息，接連出現在各大新聞平台。
「華夏人工智慧綜合水平正式登頂世界第一！」
「國產光刻機研究獲得重大突破！」
「新型太極材料成功解決能源傳輸損耗問題！」
「火星炎黃城一期基地正式建成，目前常駐居民數量達到三千人。地火通道正在規劃建設，第一批火星先驅預計將在半年後返回地球。」
電視屏幕之上，科幻感十足的火星基地正在穩定運行。
銀白穹頂籠罩著城市主體。
綠色農田與水循環設施分布在各個區域。
身穿輕型防護服的工作人員在基地中往來穿行。
這一日，全球無數人心中都產生了一種難以言說的史詩感。
平常而普通的一天，似乎成為了人類文明真正邁入星際時代的歷史節點。
……
白房子內。
滿頭金髮的老白男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捧著一大杯可樂。
他死死盯著屏幕上不斷播放的華夏火星基地畫面，眼中的恨意幾乎無法掩飾。
海外基地失控之事，他始終認定是華夏暗中所為。
事後更是在各類場合不斷叫囂報復。
當華夏擺出一副隨時奉陪的強硬態度後，老白男又迅速退縮，並公開宣稱，是自己成功威懾了對方，取得了一場偉大的勝利。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沉聲問道：
「我們的載人火星項目進行到哪一步了？」
自從華夏宣布炎黃城計劃以後，阿美莉卡也立即舉全國之力跟進。
電話另一端很快傳來回復。
「先生，火星飛船已經準備發射。我們暫時只保證一名太空人成功登陸火星，並且無法長期駐留。」
「這已經足夠了。」
老白男滿意地點了點頭。
只要太空人能夠成功踏上火星，他便可以發動自身最擅長的傳媒優勢，從各種角度論證阿美莉卡才是真正的勝利者。
「火星上一定藏著華夏獲得科技優勢的秘密，我們絕不能落後。」
老白男抬手摸了摸自己缺了一角的耳朵，目光陰沉地思索著。
很快，在舉國之力推動下，阿美莉卡完成了火星飛船發射。
與此同時，各國傳媒、網際網路平台與傳統紙媒展開鋪天蓋地的輿論攻勢。
大量專家與媒體人開始從各種角度，論證華夏火星項目存在漏洞。
「以人類當前科技條件，絕不可能一次將三千人送上火星，這些畫面必然是在攝影棚中拍攝！」
「視頻三分五十秒處，背景星空出現異常光芒閃爍，很可能是攝影棚外部燈光泄漏！」
「所謂炎黃城計劃，只是戰略欺騙，是一場新的星球大戰計劃！」
「阿美莉卡正式公布真實火星基地計劃，這才是人類文明真正的希望之光！」
輿論持續發酵。
大半年後。
阿美莉卡的「真實火星計劃」，終於抵達火星。
這一日，全球媒體鋪天蓋地進行直播。
所有轉播平台免費開放。
無數人守在電視、電腦與手機屏幕前，等待阿美莉卡太空人踏上火星。
直播畫面之中，飛船緩緩落地。
艙門開啟。
一雙穿著厚重太空衣的腳，終於踩在鬆軟的赤色土壤上。
「畫面絕對真實！」
「歷史性的時刻終於出現了！」
「我宣布，從這一刻開始，人類文明正式邁向星際時代！」
白房子內，老白男神情激動地站起身來，面對聚集在前方的記者與支持者，開始宣讀早已準備好的演講稿。
「我們將成為唯一的、先驅的、真正的火星民族！阿美莉卡再次證明，只有我們才能引領整個人類文明前進！」
他背後的巨大屏幕播放著火星太空人的第一視角畫面。
老白男滔滔不絕，沉浸在自己的演講之中。
就在這時，前方人群中忽然傳來一陣騷動，驚呼聲接連響起。
不僅是白房子現場。
此刻觀看直播的全球數十億人，幾乎同時發出驚嘆。
老白男察覺異常，下意識轉頭望向身後的屏幕。
隨後，他看到了此生都無法忘記的一幕。
火星畫面之中出現了一個人。
此人盤膝坐在一座赤色環形山中央，身後生長著一株白葉金枝的桑樹，旁邊還伏著一頭暗金色麒麟。
那人頭戴金冠，身著華夏古式紫袍，氣質出塵。
周身金光緩緩流轉，仿佛與漫天星辰、火星大地融為一體。
阿美莉卡太空人顯然也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
他停下腳步，顫抖著操控攝像設備，將遠方的身影不斷放大。
畫面越來越清晰。
紫袍金冠，白桑麒麟，以及那張年輕的東方臉龐。
嘩！
正在悟道的神秘華夏人，忽然睜開了雙眼。
一雙純金瞳孔，透過攝像設備緩緩望來。
目光只有一種高居塵世之外、俯瞰芸芸眾生的淡漠。
這一刻，隔著遙遠星空與直播畫面，黃白的目光與地球上數十億人同時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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