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
海面平靜,煙霧陣陣。
茫茫水天之間,一座黑褐色礁島孤零零露出海面。
黃白騎著火麒麟,自雲層中緩緩降落。
說是島嶼,其實稱作礁石更加合適。
整座礁島長寬不過三十丈,地勢低矮,稍遇風浪,海水便會漫過邊緣。
島上土壤嚴重鹽堿化,遍地都是裸露岩石,連草也無法生長。
黃白環顧四周,開口問道:
「此地如何?」
火麒麟抬起頭,不解地望著黃白。
此地連它龐大的身體都難以完全施展,又如何能夠住人,更不用說建立黃白口中的仙國。
「地方雖然小了些,改造一番即可。」
這裡遠離中土,周圍數百里不見人煙,尋常漁船也極少經過,正適合栽種窮桑,培養第一批羽人。
黃白拍了拍火麒麟後背。
「下去吧。」
一人一獸降臨礁島。
……
半年之後。
海浪一陣陣拍打岸邊。
曾經荒涼狹窄的礁島改變了模樣。
整座島嶼的面積擴大了十倍不止。
原本只能容納數人的裸露礁石,如今已成一座頗具規模的海上小島。
島嶼外圍堆疊堅固山石,阻擋海浪侵襲。
島嶼中央,佇立著一座古樸木屋,屋後是一汪清澈寒潭。
潭水由地下陣法引出,又與四周海水相隔,寒氣終年不散。
「嗷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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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麒麟正趴在寒潭之中嬉戲。
滾燙體溫不斷炙烤寒潭,水面升騰起層層白霧,將火麒麟暗金色身軀遮掩得若隱若現。
黃白盤膝坐在木屋後院煉丹。
身前五色香爐吞吐火光,爐中藥氣不斷翻湧。
寒潭旁邊,生長著一株半人高的桑苗。
桑樹生出數條枝椏,大部分枝頭只是剛剛冒出一點嫩芽。
唯有樹冠最高處,生長著一片紋理清晰的白色桑葉。葉片表面脈絡天然交織,隱約構成一個身姿飄逸、背負羽翼的人形。
羽人雙目閉合,雙手交疊於身前,仿佛正在桑葉之中沉睡。
黃白一邊控制丹爐火候,一邊思索接下來的道路。
此次天道符詔給予的任務簡單而直接。
【天道除魔令:擊敗邪劍仙。】
「邪劍仙由蜀山五老排出的邪念孕育而成。」
黃白望著爐中變化的丹氣,心中暗自推演。
「若我現在前往蜀山鎖妖塔,提前除掉蜀山五老邪念,應當無法完成任務。」
天道符詔發布的任務,向來不會留下如此明顯的漏洞。
既然要求擊敗全盛時期的邪劍仙,便意味著這場大劫註定會以某種形式出現。
蜀山五老的邪念只是一枚種子。
真正令邪劍仙誕生並不斷壯大的,是世間眾生源源不斷的負面情緒。
即便沒有蜀山五老,也可能有其他修行者的惡念匯聚引導邪劍仙出世。
從這個角度來看,邪劍仙更像是此方天地積累已久的一場劫數。
「差不多了。」
黃白收攏心神,停止推演。
丹爐火焰逐漸熄滅。
他站起身來,來到白金桑苗前方。
樹冠上的白色桑葉輕輕搖曳,葉片中的羽人虛影愈發清晰。
黃白伸手將桑葉摘下。
葉片脫離枝頭之後並未枯萎,反而散發出一層溫潤白光,靜靜懸浮在掌心之上。
這是窮桑培育出的第一片成熟葉片。
他轉頭看向仍在寒潭中翻滾的火麒麟。
「走了,前往中土,挑選一個合適的苗子。」
火麒麟從潭水中抬起頭,用力抖動身體。
嘩啦!
大片水珠向四周飛散。
白霧之中,它從寒潭一躍而出,落在黃白身旁。
一人一獸再次離開海島,向著中土方向飛去。
……
此方天地劃分為神、魔、鬼、人、妖、仙六界。
聽起來複雜,真正觀察之後,卻並非完全獨立的六座龐大世界。
人間才是六界根基,眾生數量最多的一界。
神界、魔界、鬼界與妖界,在黃白看來,更像是依附於人間存在的巨大法界。
它們彼此之間有空間阻隔,各自遵循不同規則,卻又與人間存在密不可分的聯繫。
不久之後,黃白重新進入人間。
沿途所見,人間總體還算太平。
雖然偶爾也有妖患、鬼祟與邪修出沒,卻很少出現席捲天下、令億萬生靈塗炭的大亂。
這與人間各大修行門派,以及某些鎮守一方的強者脫不開關係。
就連黃白剛剛降臨時遇到的那條魚妖,也只敢藏身海中,藉助人間爪牙假冒龍王,通過欺騙手段索取祭品。
黃白收斂自身異相。
金冠紫袍隨之化作一身簡潔衣衫,眉心太極也隱於皮膚之下。
火麒麟則在幻術遮掩中不斷縮小,最終化作一條紅毛小狗,搖晃著尾巴跟在黃白身旁。
一人一獸沿著官道,進入一座繁華大城。
城牆高約十丈,牆體厚重堅固。
城頭旗幟隨風招展。
城門上方懸掛著一塊巨大匾額,上書兩個端正大字。
雷州。
這是南方一座頗為繁盛的州府大城。
城門前車馬往來,人流不絕。
進入城中之後,熱鬧喧囂的市井氣息迎面而來。
寬闊街道兩旁店鋪林立。
小販推著木車穿過人群,吆喝聲此起彼伏。
「來看一看,瞧一瞧!剛剛出爐的烤豬蹄,皮酥肉爛!」
「迎悅茶樓今日開業,所有茶點一律八折!消費滿兩百文,再贈小吃一盤!」
「新鮮果子,剛從城外莊子摘來的新鮮果子!」
「風土人情倒是不錯。」
黃白沿街緩步而行,如同一個初次遊歷人間的年輕書生。
沒過多久,便看見前方一處布告欄被人群圍得水泄不通。
幾名官差站在布告欄前方。
其中一人手持榜文,正在高聲宣讀。
「雷州刺史之子云霆身患怪病,久治不愈。若有名醫、方士能夠治好雲公子,刺史大人必有重賞!」
榜文宣讀完畢,圍觀百姓立即議論起來。
「又是雲公子的病,這張官榜怎麼又掛出來了?」
「這都是第幾次了?」
「看來雲公子的怪病越來越嚴重了。」
「那可不是。聽說刺史大人請遍雷州名醫,連外地有名的道士和尚也來過不少,結果全都束手無策。」
「治不好倒還罷了。若是那些招搖撞騙之徒,進了雲府以後便會直接被關進大牢。」
雲家是雷州大族,雲垂野是雷州刺史,掌握一州軍政。
若真能治好雲霆,自然能夠獲得雲家厚報,從此一步登天。
但云公子的病已經拖了多年,之前揭榜的名醫大多鎩羽而歸。
至於毫無本領、只想騙取賞金的江湖騙子,下場更是悽慘。
正因如此,官榜雖然張貼多日,卻始終無人敢揭。
黃白站在人群外圍,看了一眼榜文上的名字。
「雲霆……」
「仙劍三中的雲家公子,後來得到雷靈珠之人?」
從如今的情況來看,雷靈珠應該尚未進入雲霆體內。
黃白目光微動。
雲霆後來能夠承受雷靈珠之力,本身資質必然不差。
若要挑選第一個接受桑胎羽化之人,這樣一個天生親近雷霆、又尚未真正踏入修行道路的孩童,顯然十分合適。
想到這裡,黃白穿過人群,伸手將官榜揭下。
負責宣讀的官差先是一愣,隨即連忙迎了上來。
「這位先生,既然揭下官榜,便請隨我前往雲府。還需要先登記姓名、籍貫與師承……」
官差也顧不得仔細核實黃白是否真有本領。
官榜張貼多日,好不容易有人願意揭下,至少他可以回去交差。
至於此人進入雲府後究竟有什麼下場,便不在他的職責範圍之內了。
官差話還沒有說完,黃白的身影已在原地一閃,驟然消失不見。
圍觀百姓先是安靜一瞬,隨後頓時一片譁然。
「人呢?」
「剛才還站在這裡,怎麼突然不見了?」
「這位先生必定是有真本事的高人!」
「雲公子說不定真有救了!」
……
雲府。
後院廂房之內,淡淡藥香瀰漫。
窗戶緊閉。
房間角落擺放著數隻火盆,用來驅散濕寒。
床榻之上,躺著一名六七歲的孩童。
孩童面色蒼白,雙目緊閉,額頭不斷滲出細密冷汗。
一名衣著華貴的婦人坐在床邊,緊緊握住孩子冰冷的小手,眼淚不斷滑落。
「霆兒已經昏迷三日了。」
「若是再這樣下去,恐怕真的醒不過來了。」
房中站著一名面容威嚴的中年男子。
他身穿常服,頜下留著短須,正皺眉望著床上的孩童。
此人便是雷州刺史,也是雲家家主雲垂野。
雲垂野沉默良久,最終像是作出了某個極其艱難的決定。
「看來,只能請出家傳寶物賭上一把了。」
雲家的家傳寶物威力非同小可。
一旦使用,或許能夠壓制雲霆體內的異常。
但是孩童肉身脆弱,誰也無法保證能否承受寶物力量。
正在這時,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一名下人跌跌撞撞沖入院中。
「家主!」
「家主!」
下人跑得滿頭大汗,胸口劇烈起伏,張口半晌也沒有把話說完整。
雲垂野心情本就焦躁,見狀不由沉聲嗬斥:
「慌什麼?慢慢說!」
下人喘了幾口粗氣,終於說道:
「後院……後院裡突然來了一個人!」
「那人說,他有辦法治好公子!」
嘩!
話音還沒有完全落下,雲垂野已經化作一道疾風,瞬間躍出廂房。
雲家高手眾多。
府中明崗暗哨遍布,更有數道機關與陣法守護。
來人既然能夠不驚動任何守衛,直接進入後院,必定不是尋常人物。
說不定真有機會救下霆兒。
雲垂野剛剛踏入後院,便看見一幅令他畢生難忘的景象。
庭院幽深,池水清澈。
池邊站著一名頭戴金冠、身披紫袍的年輕道人。
更引人注目的,是道人身邊趴伏著一頭龐大異獸。
龍首獅鬃,鹿身牛尾。
即便雲垂野此前從未見過真正的神獸,此刻也能一眼認出其身份。
麒麟!
雲垂野反應極快。
他沒有質問對方為何闖入雲府,而是立即整理衣袍,躬身下拜。
「仙長親臨雲府,在下未能遠迎,還望仙長恕罪!」
能夠騎乘麒麟降臨人間之人,不是傳說中的聖賢,便是真正仙神。
雲垂野在官場與武林多年,最懂得審時度勢,自然不敢有半點造次。
黃白看向廂房方向。
「我來自蓬萊,道號黃天。」
「今日來到雷州,正是為了替雲霆治病。」
雲垂野聞言大喜,連忙側身讓路。
「仙長請!」
「若能救下犬子,雲家上下必當銘記仙長大恩!」
黃白隨雲垂野進入廂房。
他來到床榻旁邊,純金雙目微微亮起。
雲霆體內的筋骨、氣血與神魂狀況,頃刻間盡入眼底。
只看了一眼,黃白便確定自己的判斷沒有錯誤。
雲霆的確是一個天生適合修煉雷法的天才。
他的經脈與骨骼之間,天然蘊含著一股微弱雷霆之氣。
凡人肉身沒有功法引導,也無法承受天地雷氣反覆衝擊。
原本應該成為修行助力的超絕根骨,反而不斷壓迫肉身與神魂,令雲霆時常昏迷。
雲垂野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問道:
「仙長,霆兒的病,可還有辦法醫治?」
「有。」
黃白收回目光。
「雲霆是天生根骨不凡,肉身沒有相應功法駕馭。」
「他體內蘊含雷霆之氣。每逢天地氣機變化,雷氣便會衝擊經脈與神魂。以凡人肉身承載仙道根骨,神魂自然難以承受。」
「請仙長救他!」
雲垂野再次躬身。
黃白緩緩說道:
「我有一法,可以助他脫胎換骨,從此不再受雷氣反噬。」
「不過,他會煉成仙胎玉骨,肉身也將出現一些異於常人的變化。」
「雲霆醒來以後,還要留在我身邊修習法術,此事你是否接受?」
雲垂野沒有絲毫遲疑。
「仙家異相,乃是霆兒的福分,豈有拒絕之理!」
「在下替霆兒答應,謝過真仙授法之恩!」
說完,雲垂野再次下拜,臉上的激動根本無法掩飾。
兒子不僅能夠擺脫怪病,還有機會跟隨真正的仙人修行。
這何止是兩全其美。
簡直是雲家祖墳冒了青煙。
今日若敢拒絕,恐怕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都要從墳中爬出來親手將他打死。
……
之後,雲府全面戒嚴。
後院被劃為禁地。
除了黃白、雲垂野夫婦,以及少數負責送水送藥的心腹,任何人不得靠近。
黃白將那片窮桑白葉置於雲霆胸前。
又取出數枚外丹,以法力化開藥性,融入孩童血肉。
白色桑葉隨之不斷舒展。
無數細若髮絲的白色桑絲從葉脈中生出,將雲霆身體一層層包裹,化作一枚半人多高的潔白蠶繭。
黃白每日以丹氣與自身法力溫養桑繭。
雲霆體內原本無序躁動的雷氣,也被一點點納入新生羽骨之中。
轉眼之間,三個月過去。
這一日。
雷州城上空忽然風雲變幻。
大片紫雲從四方匯聚,籠罩整座雲府。
銀白電光在紫雲深處遊走,仿佛有什麼與雷霆同源的神異生命,正在雲府之中緩緩孕育。
後院水榭旁邊。
一枚半人多高的雪白桑繭靜靜豎立。
蠶繭表面布滿天然符文。
符文彼此勾連,形成羽翼、雲雷與鳥形圖案,散發著一股威嚴的氣息。
黃白站在桑繭前方。
雲垂野夫婦則緊張地等候在遠處。
哢。
一聲輕響傳來。
桑繭表面浮現出第一道裂痕。
緊接著,更多裂痕向四周蔓延。
哢哢哢!
雪白桑絲逐漸斷裂,柔和白光從縫隙中透出。
良久之後,桑繭終於緩緩裂開。
無數白色桑絲向兩側垂落。
一名孩童蜷縮在蠶繭內部。
他的肌膚潔白如玉,原本漆黑的頭髮已經化作雪白之色,末端有著細羽般的天然紋理。
在其肩胛兩側,隱約看見兩道尚未完全生長的潔白羽痕。
孩童緩緩睜開雙眼,眼眸也顯露出常人截然不同的異相。
眼色碧綠,瞳孔方正。
正是古籍所載的碧眼方瞳。
轟隆!
雲霆睜眼的一剎那,紫雲彼此交匯,隱約凝聚成龍虎相逐之形。
此方世界的第一個後天羽人誕生。
與此同時,九天之上。
神界天門負責觀測人間氣數的神器,也在同一時刻發出清越鳴響。
雷州進入了神界的視線。
(仙俠古偶劇在小弟這裡,戰力評級通常不會太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