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廟角落。
白葉金枝之間綻放出灼灼光華，將周圍昏暗的殿宇映照得一片明亮。
每一片桑葉之上，都有一道鳥形虛影展翅遊動。
黃白盤膝坐在桑木前方，三顆頭顱同時睜開眼睛，目光落在不斷變化的萬千鳥影之上。
經過十年閉關參悟，他終於看清了這株窮桑遺木中隱藏的真正傳承。
這便是天道符詔任務中所提到的百鳥司命籙。
其完整名號，又可稱作窮桑二十四鳥正。
少昊以鳥名官，以百鳥職司對應天地時序、人間百業與萬物生息。
其中地位最高者，共有五位。
鳳鳥氏、玄鳥氏、青鳥氏、伯趙氏、丹鳥氏。
五大鳥官各有一枚本命鳥印，再加上少昊本人執掌的白帝印，合稱司天六印。
除了最高層次的六枚司印，百鳥司命籙中還記載了大量以五官職司為根基，演化而成的羽人法門。
「也就是說，百鳥司命籙是一套培養羽人、建立鳥國法度的完整傳承。」
從今往後，黃白可以藉助窮桑樹葉，將符合條件的人轉化為屬於自己的羽人。
不過，最高層次的五大鳥官暫時還無法培養，需要相應的本命鳥印。
「這麼說來，我還真有可能重建少昊鳥國？」
黃白心中不由生出這個念頭。
當然，黃白並不準備原封不動地重建舊日少昊國。
黃白要做的，是以少昊鳥國為藍本，建立蓬萊仙國。
黃白繼續整理百鳥司命籙中關於羽人誕生的內容。
「培養羽人，大致有兩條道路。」
「第一條，便是如我一般，自行修煉羽人之身。」
這條道路最為正統，但是難度極高。
黃白擁有天道符詔，可以往來諸天，搜集多個世界的資源，經歷數次還丹與生死磨鍊，才終於煉成如今的羽人法體。
普通修行者想要複製這條道路，不知要耗費多少歲月與奇珍。
「第二條，則是通過窮桑後天羽化。」
黃白抬手摘下一片潔白桑葉。
桑葉落入掌心，立即化作一枚小小的白色羽卵。
只需將足夠的香火、法力與桑木生機灌入其中，再將接受羽化之人包裹為桑繭，便能藉助百鳥司命籙，重煉其血肉與骨骼，使其後天轉化為羽人。
「下一個世界，正好可以試一試。」
黃白收起桑葉，心中已經有了打算。
百鳥司命籙究竟能夠將人轉化到什麼程度，培養出的羽人是否擁有完整神智，又能否繼續修行，這些都需要經過實際驗證。
他不可能隨意在古廟世界挑選活人嘗試。
下一個擁有妖魔、仙神與大量修行者的世界，顯然更加合適。
黃白暫時放下百鳥司命籙，將注意力重新放回自身修行。
第五次還丹已經徹底圓滿。
三頭六臂異相收放由心，觀心之首與照妖之首也完全融入自身法體。
接下來，便是第六次還丹。
在鼇太線閉關的十年裡，黃白除了參悟百鳥司命籙，還大致推演出了第六次與第七次還丹的方向。
第五次還丹以上，應當外丹、內丹與外丹內煉三種流派合一。
同時兼顧性命雙修、形神合一與天地人三才。
唯有如此，才能繼續推動生命本質發生變化。
黃白三顆頭顱同時運轉，不斷推演腦海中的還丹法門。
良久之後，他緩緩開口。
「第六次還丹，應當為法天象地。」
「第七次還丹，應為十二元辰身外化身。」
這便是黃白為自己推演出的性命雙修道路。
不僅能夠延長壽命、推動法體蛻變，同樣兼顧強大的攻伐能力。
一旦第六次還丹修成，尋常神仙妖怪便很難再與黃白抗衡。
接下來一段時間，黃白繼續留在古廟閉關。
他一邊完善第六次還丹的法門，一邊溫養剛剛領悟的白帝金氣。
白帝金氣鋒銳凝練，若能配合五雷總攝與三頭六臂使用，足以成為僅次於雷法的殺伐手段。
直到自身狀態徹底穩定，黃白才結束閉關，起身來到天道符詔壇前。
古廟內共有三座主要法壇。
第一座是名冊壇，記載諸界門人與召喚對象。
第二座是跨界司命壇，可以將人轉移至其他世界，也能舉行求援齋醮，跨界召來盟友。
最後一座便是眼前的天道符詔壇。
法壇之上擺放著三座香爐。
三座香爐分別對應三個前往的世界。
每次天道任務即將開啟之前，香爐中都會浮現相應異象，任由黃白從中選擇。
「先看看這一次出現的是什麼世界。」
黃白望著三座香爐，心中思索。
「最後再決定是否前往倩女幽魂世界。」
原本按照他的打算，是利用跨界司命壇，將嬴政、張角與白鶴童子等人遷往倩女幽魂世界，繼續經營勢力。
但跨界需要耗費大量香火，以目前積累的數量，最多只能穩定送過去一兩個人。
既然如此，還不如再經歷一個世界，多積累一些香火與資源，一次性轉移三人。
黃白抬手按在天道符詔之上。
嗡！
香案微微震動。
天道符詔緩緩亮起金光。
三座香爐中的香灰同時翻湧，各自升起一道筆直青煙。
左側香爐之中，浮現出一柄貫穿天地的仙劍。
仙劍周圍是翻湧不休的滔天血海。
中間香爐之中出現了一條蜿蜒巨蛇。
巨蛇盤踞群山，身軀長不知幾千丈。
天空雷雨交加，洪水淹沒寺廟。
右側香爐中，同樣有一柄仙劍橫跨虛空。
仙劍下方，神、魔、人、鬼、妖、仙六界氣機彼此糾纏。
無邊怨氣從人間匯聚而起，最終凝聚成一道遮天蔽日的恐怖魔影。
黃白觀察片刻，很快辨認出三個世界。
「蜀山傳。」
「白蛇傳。」
「仙劍奇俠傳第三部。」
隨著自身修為不斷提高，天道符詔所連接的世界，也開始變得越來越不簡單。
「仙劍奇俠傳第三部……」
黃白望向第三座香爐，陷入短暫思索。
仙劍三世界也有天帝、魔尊重樓與邪劍仙等強大存在，但總體而言，六界之間的秩序相對清晰。
此界所謂仙神，與傳統意義上的天庭體系並不相同。
神界更像是一個天生強大的神族國度。
天帝則是神族領袖與六界秩序的維護者。
仙界與人間修士之間，也存在較為明確的界限。
此界力量體系雖然涉及天地規則，卻並非完全無法理解。
等級相比於蜀山和白蛇較弱。
「就先去仙劍三看看。」
黃白最終作出決定。
單從三個世界的危險程度來說，仙劍三無疑更加適合當前的自己。
念頭落下，黃白伸手觸碰第三座香爐。
右側香爐中的青煙驟然翻湧。
仙劍、六界與恐怖魔影同時化作一道漩渦，將黃白與火麒麟的身影籠罩其中。
黃白的身形逐漸變淡。
火麒麟四蹄踏著赤色雲霞，同樣消失在古廟大殿之中。
嘩！
一陣天旋地轉。
片刻之後，黃白重新感受到腳踏實地的觸感。
還未等他觀察周圍環境，耳邊便傳來此起彼伏的驚恐叫喊。
「妖怪啊！」
「快跑！」
「救命！！」
「妖怪？」
黃白下意識以為這些百姓喊的是自己與火麒麟。
不過，他很快察覺到遠處沖天而起的妖氣。
黃白與火麒麟降臨在一片靠近海岸的密林之中。
身後是草木茂密的山林，不遠處則是一片廣袤大海。
此時原本平靜的海面劇烈翻湧。
海浪高逾百丈，一層接著一層拍向岸邊。
海水深處，隱約可見一條體形龐大的黑色怪魚正在興風作浪。
怪魚大如房屋，渾身覆蓋著厚重漆黑鱗片。
雙眼足有臉盆大小，眼中閃爍著兇狠紅光。
血盆大口之中長滿層層獠牙，每一次張合，都能吞下數名成年男子。
濃烈妖氣從怪魚體內噴涌而出，在海面上方匯聚成大片暗紅血雲。
海水隨著怪魚翻騰不斷攪動。
血雲引動天象，使得附近陸地降下瓢潑大雨。
狂風裹挾雨水橫掃村莊。
眾人驚恐無措之際，一名拄著龍頭拐杖、衣著古怪的老者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老者頭戴高冠，身穿寬大道袍，頜下留著幾縷花白長須。
「大家不要驚慌！」老者高高舉起拐杖，「這不是妖怪作亂，乃是海龍王巡視人間！」
「只要獻上八名童男童女，再準備三牲瓜果與金銀若干，龍王自然會息怒，保佑此地來年風調雨順！」
說到最後，老者轉頭向四周高聲呼喊。
「附近各村村長，全都過來商議祭祀之事！」
奇怪的是，隨著老者話音落下，原本猛烈的雨勢逐漸減弱。
海中怪魚停止翻騰，在浪濤之間若隱若現。
方圓十里八鄉的村長被人攙扶著匯聚過來。
一名頭髮花白的老村長憂心忡忡地問道：
「玄風法師，往年不都是供奉一對童男童女嗎？怎麼今年忽然要八名？八名孩子實在太多了。」
其他村長也紛紛附和。
玄風法師握緊龍頭拐杖，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
「那是因為你們當中有人對龍王不敬。」
「近來漁民出海捕撈，不知節制，傷了不少龍子龍孫。龍王震怒，所以必須給你們一點顏色看看。」
「八名童男童女一個都不能少。否則龍王淹沒十里八鄉，到時死的可就不只是幾個孩子了。」
實際上，這老者根本不是什麼能夠溝通龍王的法師。
他只是海中魚妖在人間豢養的爪牙。
魚妖每隔一段時間吞食童男童女，以血肉精氣維持自身修煉。
如今魚妖進入蛻皮之期，需要更多血食補充妖力，這才與老者合演了這場所謂的龍王震怒。
村長們面面相覷。
沉默許久，一名德高望重的老村長咬了咬牙，只能無奈說道：
「那就按照過去的規矩抽籤。」
「誰家抽中，便由誰家出人。無論貧富，都不能反悔。」
人群中頓時傳來壓抑哭聲。
許多父母緊緊抱住自家孩子，神情絕望。
就在眾人準備抽籤之時，密林深處忽然傳來一道年輕男子的聲音。
「這條魚倒是長得不錯，麒麟，它歸你了。」
聲音清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
「誰？」
玄風法師聞言勃然大怒，猛然轉身，朝聲音傳來的方向厲聲嗬斥：
「誰敢對龍王大不敬？還不快滾出來跪地請罪！」
話音落下，他終於看清了林中景象。
一名頭戴金冠、身披紫袍的年輕道人走出密林。
身旁跟著一頭暗金鱗甲、龍首獅鬃的龐大異獸。
玄風法師臉上的憤怒驟然凝固。
「吼！」
火麒麟仰天長嘯。
赤色火焰從鱗片之間升騰而起。
四蹄只在地面輕輕一踏，龐大身軀便化作一道火紅殘影，轉瞬衝出海岸，踏著赤霞來到大海上空。
海中魚妖感受到麒麟血脈傳來的壓制，它張開血盆大口，試圖潛入深海逃走。
可惜已經遲了。
轟！
火麒麟低頭吐出一口真火。
赤紅火焰轟入海面，在水下驟然炸開。
大片海水被瞬間蒸發，魚妖被爆炸掀出海面，龐大身體在空中不斷翻滾，口中發出悽厲嘶鳴。
火麒麟踏火上前，一爪拍碎魚妖頭頂鱗甲，張口咬住它的脊背，用力撕扯。
漆黑鱗片與血肉漫天飛舞。
魚妖試圖甩動尾巴反擊，卻被火麒麟另一隻前爪死死按住。
不過片刻，所謂的海龍王便被火麒麟在眾目睽睽之下大卸八塊。
從始至終，它甚至沒有撐過一招。
海面重新恢復平靜。
漫天血雲也隨著魚妖死亡迅速消散。
玄風法師看到這一幕，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眼珠一轉，憤怒神情立即化作諂媚，拄著拐杖快步迎上前來。
「殺得好！」
「仙長殺得實在太好了！這條魚妖在此為禍多年，吞食童男童女，早就該死！」
話還沒有說完，黃白已經抬起右手。
指尖白金光芒一閃。
嘩！
白帝金氣化作一條纖細金線，瞬間穿過玄風法師的身體。
老者臉上的諂媚笑容頓時僵住。
下一刻，身體沿著數道筆直切口分裂開來，化作整齊碎塊散落在泥濘地面。
至此，為禍一方的魚妖與其人間爪牙，盡數魂飛魄散。
黃白未在意周圍百姓驚恐敬畏的目光。
他攤開右掌，一根潔白桑樹枝椏出現在掌心。
枝椏不過尺許長短，上面生有三片白玉般的桑葉。
每一片葉子表面，都有一隻模糊鳥影緩緩展翅。
既然已經進入仙劍世界，接下來便該尋找一處合適之地，將窮桑枝椏種下。
當桑樹長成，便挑選第一批接受羽化之人，驗證百鳥司命籙的作用。
就在黃白思索之際，幾名村長互相攙扶著，小心翼翼走了過來。
為首的老村長雙腿發顫，帶著眾人跪倒在泥水之中。
「多謝仙長斬妖救命。」
「若非仙長降臨，我們這些村子不知還要死多少孩子。」
老村長抬起頭，敬畏地望著黃白與海面上的火麒麟。
「敢問仙長聖號？我等願為仙長立廟塑像，世代供奉。」
黃白收起窮桑枝椏，緩緩抬頭望向廣袤天空。
六界氣機，盡入三雙眼眸。
黃白騎上歸來的火麒麟，飛往大海深處，遠方隱約傳來聲音。
「蓬萊仙國，東王公。」
一人一獸踏雲而起，向遠方天際飛去。
黃白站在麒麟背上，望著這座陌生而又浩瀚的世界，眼中浮現出一絲期待。
神、魔、鬼、人、妖、仙。
我來了。
（求月票，晚點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