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法網遮蔽天穹，裹挾著浩蕩神威，從四面八方向黃白籠罩而來。
法網之上，無數神紋交相閃爍。
無量光輝從黃白體內噴薄而出，照徹十方雲海。
法相高逾七丈，約有二十三米。
三頭六臂，眉心三枚天眼同時睜開。
背後一雙潔白羽翼橫展雲海，羽毛邊緣流轉著五色玄光。
「這……」
雲霆瞪大碧眼方瞳，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法相，「景天說的竟然是真的？仙長果真有三頭六臂！」
他跟隨黃白修行多年，早已知仙長深不可測，卻從未見過黃白完整顯露法相真身。
如今法天象地一出，比過去展現出的力量強了何止十倍。
景天過了半晌才喃喃說道：
「我就說嘛，民間傳說不可能全是假的……」
蒼茫大海之上法網恢恢，三頭六臂的黃白傲立雲端。
六條手臂各自結印，執金剛拂塵、白金長劍、冷龍、熱龍……。
轟！
黃白六臂向外一撐。
不斷收縮的金色法網驟然停頓。
無數神紋劇烈閃爍，法網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哢聲響。
下一刻，白帝金氣從六條手臂之間噴涌而出。
嘩！
金色法網被硬生生撕成兩半。
漫天神力失去平衡，瞬間反噬維持法陣的天兵天將。
「啊！」
「我的神力失控了！」
「穩住陣法！」
大片天兵口吐鮮血，神甲破碎，身形如同斷線風箏般從雲中墜落。
只有句芒與數名修為較高的神將勉強穩定氣息，沒有被法網反噬直接震落。
「這是什麼法體？」
句芒望著眼前高逾七丈的三頭六臂法相，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數年前，他曾與黃白在人間交過手。
當時雙方打得有來有回，他甚至始終認為，若真正生死相搏，依靠神族天生強大的神體，自己必能獲勝。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當年的黃白根本沒有認真。
句芒即便明知不敵，也只能硬著頭皮拔出神劍，化作一道青白長虹迎了上去。
「黃白，束手就擒！」
砰！
黃白一拳轟出，兩人尚未真正接觸，前方空氣便被恐怖力量壓縮成肉眼可見的透明氣浪。
句芒劍光瞬間破碎，身形向後倒飛數百丈，接連撞穿十餘層雲海，最終不見蹤影。
他沒有繼續追殺墜海天兵，踏著破碎法網，一步邁向神界天門所在方向。
數千天兵倉皇重整陣勢。
一座又一座神力大陣在前方升起。
無論刀兵、風雷，還是玄冰、地火，盡數無法阻擋黃白腳步。
凡是敢擋在面前的天兵天將，皆被法相巨力掃飛。
這便是第六次還丹的力量。
第五次還丹以下，仍然屬於肉身異相與局部神通的積累。
到了第六次還丹，法天象地修成，便已進入更高層次。
法體不僅可以隨心變化大小，更能與天地氣機相合。
舉手投足之間都會得到周圍天地元氣加持。
轟！轟！轟！
雲海震盪，神光崩碎。
沿途神界布置被黃白打得七零八落。
數千天兵潰不成軍，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尊三頭六臂法相，一路逼近神界門戶。
……
九天之上。
白雲滾滾，瑞氣千條。
厚重雲層托著一座金碧輝煌的天門。
天門高逾百丈，左右神柱直入蒼穹，柱身雕刻著神族征戰六界的古老圖景。
大門中央，懸掛著一塊巨大的白玉匾額。
上書三個龍飛鳳舞的金色大字：南天門。
此處正是人間通往神界的重要門戶。
平日裡神光籠罩，天兵駐守，六界生靈未經神詔，根本無法靠近。
如今駐守南天門的神將與天兵陣腳大亂。
黃白踏著雲海，一路殺到南天門前。
……
神庭大殿之中。
圓光寶鏡將這一切映照得清清楚楚。
天帝霍然起身，雍容威嚴的氣度再也無法維持。
他死死盯著寶鏡中那尊三頭六臂、背生羽翼的龐大法相，眼中震驚幾乎無法掩飾。
「神的天生法體，仙的後天道行。」
「神與仙……竟然能夠合於一身？」
「這是神仙？」
天帝活過漫長歲月，從未見過黃白這樣的存在。
性命雙修無論放在哪一方世界，都是極其罕見的道路。
而仙劍世界對神、仙的劃分更為嚴苛。
神族由伏羲創造，先天誕生。
仙道長期被神界法度壓制，凡間修士飛升之後，也大多只能成為神族麾下仙官。
因此，即便見多識廣如天帝，也難免被黃白此刻表現出的位格所震動。
眾神眼睜睜看著黃白殺到南天門附近，將神界沿途布置盡數擊潰。
一名神界長老望著圓光寶鏡，臉色前所未有地凝重。
「陛下，此人威脅恐怕已不在魔尊重樓之下。」
「想要將其拿下，只怕要付出極其慘重的代價。」
天帝面色陰沉。
沉默片刻，最終還是作出決定。
「召集神庭所有神將，不惜一切代價，拿下此魔！」
事情已經發展到這一步，神界如果再退讓，威嚴必然掃地。
今後六界之中，任何稍有實力者都可能效仿黃白，公然抗拒神詔。
這不是天帝能夠接受的結果。
神庭大殿內，高層眾神再次望向圓光寶鏡。
只見天雷、地火、玄冰與神風不斷轟向黃白，黃白無動於衷，遊刃有餘。
眾神口中雖然說著不惜代價，但是看到黃白的威勢，卻沒有幾個人主動請戰。
……
南天門外。
黃白擊潰最後一批駐守神將，停在南天門之後。
三顆頭顱同時抬起，目光跨越神界重重宮闕，隔空望向神庭眾人。
浩蕩聲音傳遍九天。
「我不願奪取神界，改變六界現有秩序。」
「但仙族修煉大道，不應屈居神族之下。」
「從今日起，本座坐鎮東海，建立蓬萊仙國。」
「我號東王公，為天下群仙之首。」
「神界與蓬萊井水不犯河水，神界不得干涉蓬萊法度，蓬萊也不主動侵犯神界疆域。」
話音落下，無邊雷氣從神界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五雷總攝！
轟！
一道湛藍神雷照亮十方天宇。
雷霆來勢極快，正面擊中南天門。
璀璨至極的光芒驟然爆發。
百丈天門劇烈搖晃。
白玉匾額與巨大門柱在雷霆之中寸寸崩裂，轉眼化作漫天碎片。
等到光芒散去，黃白龐大的法相已經消失不見。
與之一同消失的，還有矗立神界無數歲月的南天門。
神庭大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天帝坐回帝位，雙手緊緊握住扶手，良久沒有說話。
身為神界至尊，他自然恨不得立刻調動全部神軍，將這個大逆不道之徒徹底鎮壓。
但是只有他最清楚神族目前的真實情況。
神族壽命悠長，力量與生俱來。
神族擁有強大法力與神體，普遍缺少意志與鬥法經驗。
若真要拿下東王公，至少要付出大量高級神族隕落的代價。
神族人數本就稀少。
任何一名高階神族死亡，都需要漫長歲月才能彌補。
更何況，一旦天帝正式頒布全面討伐蓬萊的命令，神庭內部必然遭到巨大阻力。
那些活了數千年、數萬年的神族，未必願意為了神界威嚴，拿自己的性命去與黃白搏殺。
不知過了多久，天帝才緩緩開口。
「傳令六界，從今往後，神界與蓬萊仙國互不干涉。」
這句話仿佛耗盡了天帝極大力氣。
神庭眾神神情各異，內心都暗自鬆了一口氣。
「六界……當真要變成七界了嗎？」
天帝心中複雜。
一旦蓬萊獨立，仙族便多出另一條道路。
過去所有仙人修煉有成之後，只能接受神界冊封，成為神族麾下仙官。
如今他們可以前往東海投奔東王公。
神界從此失去了對仙族的絕對控制。
不過，天帝很快又壓下心中憂慮。
「神族壽命悠長，仙族即便再強，壽數大多不過數百上千年。」
「黃白如今氣勢正盛，神界不必與其正面爭鬥。只需等他壽盡隕落，蓬萊仙國自然會失去支柱。」
時間才是神族最大的優勢。
隨便一名普通神族都能活上數千年。
只要神界願意等，早晚可以重新收回失去的權柄。
就在眾神各懷心思時，圓光寶鏡中的景象再次變化。
一名神將忽然說道：
「陛下，他去了蜀山！」
「莫非他準備親自對付邪劍仙？」
「邪劍仙不死不滅，以人間負面情緒為食。」
「二者若能兩敗俱傷，神界正好坐收漁翁之利。」
神界眾人紛紛看向圓光寶鏡，準備觀看這位剛剛大鬧神庭的東王公，如何在邪劍仙手中吃虧。
然而，黃白來到蜀山附近之後，並沒有立刻進入戰場。
他停在一座山峰之上。
隨後從雮塵珠中木牌、令旗、香爐與祭品。
片刻之後，一座高聳法壇拔地而起。
「他在做什麼？」
「莫非準備開壇作法，調動蜀山周圍的天地元氣？」
「即便召來再多雷火，也無法殺死邪劍仙。」
神庭眾神滿心疑惑。
……
蜀山。
「桀桀桀！」
「清微，不必掙扎了！」
邪劍仙刺耳笑聲迴蕩群峰。
蜀山五老立於半空，結成五靈大陣，艱難抵擋邪劍仙不斷轟來的黑色劍氣。
劍氣縱橫，將邪劍仙的形體一次次斬碎。
每當黑色身影消散，人間各處的負面情緒便會迅速匯聚而來。
不過片刻，邪劍仙在漫天負面情緒中重新凝聚身體。
轟！
數道漆黑劍氣撕裂五靈陣法。
「哇！」
五老同時口吐鮮血，從高空墜落。
其中兩名長老躲閃不及，身體被黑色劍氣從中斬斷，瞬間撕成碎片。
其餘蜀山弟子更是死傷慘重。
廣場、石階與殿宇之間到處是殘破屍體。
黑氣在高空不斷翻湧，最終凝聚成一個光頭人形。
邪劍仙俯視清微，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
「清微。」
「現在臣服於我，我還可以留你一條性命。」
他是蜀山五老邪念所生，沒有人比他更了解五老。
清微捂住胸口，道：
「妖魔邪祟！我寧願死，也絕不會向你低頭！」
「好。」
邪劍仙咧嘴一笑，「有志氣，從現在開始，每隔一炷香，本座當著你的面折磨死一名蜀山弟子。」
「直到你願意臣服為止。」
說罷，他隨手向下一抓。
一名重傷倒地的蜀山弟子被無形力量凌空攝起。
邪劍仙心念微動，四道劍氣一閃而過。
噗嗤！
那名弟子的四肢當場被斬斷。
「啊！」
「掌門，救我！」
弟子痛得不斷慘叫，鮮血從斷口噴涌而出。
清微被黑氣束縛在原地，只能眼睜睜看著門下弟子遭受折磨。
邪劍仙來到清微面前，低聲道：
「只要你開口臣服，我立刻放了他。」
「清微，難道你所謂的蜀山尊嚴，比弟子的性命還重要嗎？」
邪劍仙最擅長玩弄人心。
對方產生的負面情緒越強，他的力量便越強大。
清微渾身顫抖，最終痛苦地閉上雙眼。
「我縱然身死，也不會向邪魔臣服！」
弟子的慘叫戛然而止。
邪劍仙隨手捏碎其神魂，又從廢墟中攝來第二名蜀山弟子。
時間一點點流逝。
一名又一名弟子被揪出，在極致痛苦中折磨至死。
清微眼睜睜看著蜀山弟子接連慘死，內心悲痛到了極點。
漸漸地，一絲過去從未出現過的怨恨，也從心底滋生出來。
「神界……你們究竟在哪裡？」
蜀山世代替神界維持人間秩序。
如今蜀山遭逢滅門大劫，邪劍仙又已威脅六界，為何神界不派一兵一卒下凡相助？
或許是因為黃白當年在蜀山說過的那番話。
從前清微從未真正懷疑過神界，如今懷疑的種子已經在心底生根。
轟！
就在邪劍仙準備繼續折磨下一名弟子時，一道紫色神雷突然從天而降。
雷霆貫穿漆黑魔雲，正面轟在邪劍仙身上。
轟鳴聲中，邪劍仙的身體瞬間炸碎，化作漫天黑氣。
清微猛然抬頭，臉上浮現出驚喜。
「神界終於來人了？」
當他看清來人模樣時，神情頓時僵住了。
高空之上。
一尊三頭六臂、背生白翼的龐大法相踏雲而來。
即便異相與過去截然不同，清微仍然一眼認出了對方。
此人不是黃白又能是誰？
黃白法相兩側站著一青一紅兩尊神將。
在更高處，一尊身軀半黑半白的巨大法相盤坐雲端。
法相身後，密密麻麻的陰兵列陣而立，陰風捲動旌旗，遮蔽半邊天空。
黑白法相低頭望向黃白，發出一陣爽朗大笑。
「哈哈哈哈！」
「一支穿雲箭，千軍萬馬來相見！」
「黃道友，你總算捨得把我召來了！」
來者正是陰陽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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