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桌上漸漸失去熱氣的飯菜,江渝白掏出手機看了眼。
之前發過去的回覆絲毫沒有動靜,三條消息孤零零地停在聊天框裡,一點回復都沒有。
笨蛋,飯總要吃吧......
抿了抿唇,江渝白又望了眼桌上,輕輕嘆了口氣,還是伸手端起桌上的飯菜走向廚房。
雖然廚藝不怎麼樣,但把飯菜熱一熱這種基礎操作還是不成問題的。
可前腳剛踏進廚房,他就愣住了。
乾淨的案板上,辣椒和肉片整整齊齊地擺在一旁,旁邊是嫩白的豆腐,旁邊擺著幾個已經洗乾淨的番茄和一把翠綠的小蔥。
江渝白怔怔地看著這一切,忽然間恍惚了一下。
他好像能看見林見夏系著圍裙,在廚房裡輕快地忙碌著。
少女哼著歌,洗著菜切著菜,時不時望向門口,眼裡帶著亮晶晶的期待。
她在等自己和晚晚回來。
江渝白忽然感覺自己像是被忽然抽走了力氣似的,肩膀也跟著沉了下來。
見夏......
他忍不住開始懷疑,自己把這個事實告訴林見夏,到底是對是錯。
是不是選擇用那個善意的謊言瞞過去,才真的是一個對所有人都更好的辦法?
但無論如何......現在這樣,都是他的錯。
他沒有做到自己對奶奶的承諾,沒能讓這兩個女孩一直開開心心、無憂無慮。
在原地站了半晌,江渝白這才抽了抽鼻子,將案板上那些精心準備好的食材一樣樣重新放回冰箱裡。
開火,加熱已經有些冷了的菜,重新裝盤,端上了桌。
再次在桌旁坐好後,江渝白看了眼手機。
姐妹倆依舊沒有回音。
江渝白又看了眼時間,終於還是忍不住站起身,打算去隔壁敲敲門。
無論怎麼說,飯總是要吃的。
生他的氣很正常,那也不能和自己的身體過不去啊.....
可剛走到玄關,門口便傳來『哢嗒』一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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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渝白愣了一下,看著那扇門在自己面前緩緩打開,林見夏牽著林聽晚的手出現在門口。
四目相對,林見夏飛快地別開視線,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江渝白抿了抿唇,目光落在姐妹倆的臉上。
一旁的林聽晚倒是還好,可林見夏的眼眶又紅又腫,睫毛還濕濕地黏在一起,明顯是剛狠狠哭過一場。
他心裡猛地一抽。
好像上一次看到這樣......還是他們第一次鬧彆扭的時候。
林見夏穿著女僕裝,整個人有些茫然地坐在浴室的角落裡。
那個時候的少女,好像也是這麼一副模樣。
也是因為他。
又呆了好一會兒,江渝白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擋路了,連忙側身讓開,遲疑道:
「我....我看你們好久沒回來,正想去問問來著.....」
「來來來,吃飯吃飯,我剛熱了一下,剛好。」
林見夏依舊沒看他,只是低低『嗯』了一聲,牽著林聽晚往裡走去。
猶豫了一下,江渝白還是輕聲又補充了一句:
「那個......廚房裡你準備的食材,我都放進冰箱了。」
林見夏腳步似乎是頓了一下,卻沒說什麼,只是走到餐桌旁坐下。
晚餐是在樓下點的外賣,三菜一湯,還算豐盛。
這頓飯.....大概算是江渝白吃過最沉悶的一頓。
林聽晚安安靜靜地小口吃著,林見夏也始終垂著眼,慢吞吞地扒著碗裡的飯。
江渝白心裡一百萬個在意姐妹倆到底聊了些什麼。
比如見夏現在怎麼想,晚晚呢?
可他張了幾次嘴,最終還是一個字都沒敢問出口。
江渝白慢吞吞地吃著,等到姐妹倆都吃完了,這才跟著放下筷子。
見林見夏想要收拾碗筷,他連忙站起身:
「那什麼....我來收拾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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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見夏動作頓了頓,倒也沒有堅持,只是默默收回了手。
江渝白張了張嘴,試探著開口:
「那個.....你和晚晚要不先去看會兒電視?我等下就過來。」
沉默持續了兩秒,林見夏還是沒看他,只是輕聲開口道:
「不用了,晚晚.....晚晚剛回來,我帶她早點休息。」
她頓了頓,眸子又低了幾分,輕聲道:
「你也早點休息吧......晚晚,走了。」
江渝白就這麼看著姐妹倆牽手走向門口。
臨走前,卻見林聽晚轉過小腦袋,有些茫然地望了他一眼,那小表情,似乎有些無措的樣子。
反倒是江渝白看到她這模樣,心裡微微一松,朝著她遞去一個安撫的眼神,輕輕點了點頭。
「」「」「小」「說」「網」「首」「發」「」「」「」「」「」「」「.」「」「」「」
林聽晚明顯是收到了他的信號,眨巴眨巴眸子,乖乖巧巧地跟著自家姐姐出了門。
直到房門被輕輕帶上,江渝白這才長長呼出一口氣,抬手揉了揉眉心。
還好還好。
看這樣子,至少晚晚那邊......情緒還算平穩。
至於林見夏.......
見夏現在,會是什麼心情呢?
江渝白思來想去,直到最後也理不出頭緒,只覺心裡亂糟糟的。
他嘆了口氣,乾脆不再多想,轉身收拾起了碗筷。
等到碗筷洗完收拾好,又洗了個澡,江渝白便早早地躺上了床。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躺太早的緣故,亦或是思緒紛紛亂亂,明明今天趕了這麼久的路,此刻卻連一絲一毫的睡意都沒有。
他閉著眼睛輾轉反側半晌,最終還是有些無奈地睜開眼,望著黑暗中模模糊糊的天花板。
今天早上的那個吻實在是太過突然,他滿心想著是一定要和林見夏說。
可說完之後怎麼辦,江渝白是半點沒有考慮過。
畢竟說是說了,林見夏卻連看都不願看他,後來發的幾條消息也石沉大海,擺明了一副拒絕交流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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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連夜帶著晚晚回老家吧?
心裡忽然冒出這個念頭,江渝白下意識『唰』地坐起身,望向隔壁的方向。
可過了一會兒,他還是慢慢又躺了回去。
應該.....不至於吧.....
他其實有點擔心這妮子。
畢竟在航班上,江渝白其實預想過林見夏的反應。
最先想到的,無非是質問、爭吵,最壞的情況.......甚至是他在夢裡夢見過的決裂。
至於最好的情況......
哪兒有什麼最好的情況啊,他都已經在心裡祈禱了,只要林見夏不直接帶著晚晚離家出走就行。
可偏偏林見夏半點要指責他的意思都沒有,只是安安靜靜的,讓他實在是有些發慌。
就像是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明知道它遲早會落下來,卻不知道會在什麼時候、以什麼方式落下來。
甚至是.....落在這個笨蛋自己頭上。
畢竟要說林見夏不在意,那絕對不可能,光是那雙紅腫的眼睛就已經足夠說明一切了。
那她現在........到底是怎麼想的呢?
又到底是為什麼....連一句交流的話都不願意跟他說了呢?
難道是實在氣不行,想要先冷靜幾天?
思緒紛紛擾擾,某個念頭忽然間像是閃電般躥進腦海。
江渝白愣了一下,忽然間明白過來了。
林見夏.....或者根本就不是在生氣。
她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林見夏喜歡他。
林聽晚也喜歡他。
那他該怎麼辦呢?
選擇見夏,放棄晚晚嗎?
晚晚本來就有心理上的創傷,好不容易才願意開口說話,要是因為這件事再度封閉自己,那晚晚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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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第二個江渝白嗎?
而且知道晚晚喜歡自己後,原本覺只是治病而順理成章的肢體接觸,好像都不合適了。
心裡想著『都是為了治病』,手上卻繼續若無其事地擁抱親近,那和自欺欺人有什麼區別?
無論是安慰的抱抱,還是更親密的肢體接觸,都不能再有了。
要怎麼和晚晚說呢,說『我和你姐姐在一起了,所以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對你了』。
晚晚會怎麼想呢?
江渝白帶她去爬山,帶她去看日出,那是她生命中為數不多的、亮晶晶的,要像寶藏一樣珍藏的時刻。
她鼓起勇氣,吻了喜歡的人,可那一吻之後,好像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你和姐姐就是她的全世界。
而現在,這個世界......不需要她了。
別說好轉了,原本剛有起色的心理狀態,幾乎是百分百會在一夜之間退回原點,甚至更糟都有可能。
明明......她什麼都沒做錯啊。
難不成在日出的時候,鼓起勇氣吻了一下喜歡的人,也算是有錯嗎?
一想到這兒,江渝白只感覺心頭又悶又疼,幾乎喘不過氣來。
那......選晚晚嗎?
見夏又做錯了什麼呢?
她那麼努力地生活著,笨拙卻認認真真地喜歡著,甚至在數著日子等著他回來,準備著他愛吃的菜。
夜晚的月光下,玻璃瓶里快要疊滿的紙星星,還有那套因為某個約定而靜靜藏在床底的女僕裝。
明明.....明明一切都要走向最好的結局了。
這個笨蛋努力了這麼久,小心翼翼地攢了這麼多的心意,終於快要觸碰到那一點光亮了。
難道就因為晚晚更需要照顧,就要拒絕她嗎?
她只是比自己妹妹早出生了幾分鐘的女孩子啊.......
想到這兒,江渝白喉頭動了動,只覺有什麼東西哽在那裡,心口也疼厲害。
他終於明白了林見夏為什麼不願意說話了,連視線都小心翼翼的,不敢與他交匯。
她只是比他更早想清楚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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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能說什麼呢?
這就是一條分岔路口,一邊寫著『林見夏』,另一邊寫著『林聽晚』,而他就站在兩條路的交匯點。
無論選擇哪一條,都意味著必須親手斬斷通往另一條路的可能。
沒有什麼誤會需要解開,也沒有任何解釋能改變這個事實。
更沒商量。
不提這件事,好像還能自欺欺人地維持表面的平靜,可要是真的攤開.......
這是一個死局。
這個晚上,江渝白睜著眼,一夜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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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姥爺們別發了別發了,熊貓自己發t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