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晚晚先回去了。」
林見夏輕聲說了這麼一句,便牽著林聽晚回了隔壁。
江渝白望著姐妹倆的背影,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幾天裡,情況依舊是沒有絲毫改變。
雖然林見夏倒是沒有帶著晚晚直接回老家,三餐、家務什麼也正常做著,甚至晚飯後三人一起看電視的環節都有。
可她依舊沒有想要交流的意思。
四目相對,永遠是林見夏率先偏開視線。
而江渝白見她這副模樣,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要是他做錯了,他能道歉;要是見夏晚晚做錯了,他能安慰,可現在.......他能幹什麼呢?
好像只能陪著一起沉默。
只有林聽晚在場的時候,林見夏的狀態會稍稍放鬆一點,話語也多了些,明顯是不想把自家妹妹也卷進這份壓抑里。
可即便如此,林聽晚明顯也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好幾次都往他這邊望啊望的。
只可惜這妮子被自家姐姐牢牢看住,硬是始終沒找到機會單獨說上話。
想到這兒,江渝白又嘆了口氣,乾脆也不再多想,回了臥室洗了個澡。
這幾天裡,他基本沒有完整睡過一個好覺。
身體疲憊著,思緒也像是一團亂麻。
洗完澡換了睡衣出來,江渝白正打算睜著一對熊貓眼強迫自己早睡,房門忽然傳來『哢噠』一聲輕響。
他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循聲望去,只見一隻穿著睡衣的少女蹦躂了進來,乖乖坐到床沿,睜著一對清澈的眸子望著他。
「......晚晚?」江渝白試探著開口。
林聽晚點點頭。
「你姐姐呢?」江渝白第一反應是望向她身後,「沒跟來嗎?」
畢竟這幾天來,林見夏可是把自家妹妹看牢牢的,擺明了不打算讓他倆單獨相處。
這是.....這是找到機會溜出來了?
果不其然,林聽晚點點頭,嘴唇動了動:
「洗.....澡.....」
:
「你姐姐在洗澡?」江渝白眨眨眼。
怪不呢......
聽到這話,他表情這才放鬆下來,伸手摸摸林聽晚的小腦袋。
觸感柔軟依舊,卻感覺......好像好久沒有像這樣親近過了。
明明才過了幾天而已。
林聽晚也舒舒服服地眯起眼睛,隨即掏出小本本,刷刷寫了什麼:
「抱抱。」
看到這話,江渝白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張開手臂,只是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這妮子身上。
少女顯然是剛洗完澡,頭髮散著,帶著幾分濕潤的水汽,一身睡衣松鬆軟軟,散發著好聞的薰衣草香氣。
看著看著,江渝白忽然間怔了一下。
以前都是林聽晚主動要抱抱,然後他再給予回應。
可如今他才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才是更渴望擁抱的那一個。
尤其之前因為各種各樣的顧慮,讓他是半點旖旎的念頭不敢有。
現在知道這妮子喜歡自己以後,再看去時,只覺以前的自己真是根大木頭,恨不現在就把她攬進懷裡好好摟摟抱抱一番。
只可惜.......
「晚晚,」他以莫大的意志力壓住翻湧的念頭,艱難道,「現在.....不能抱抱哈。」
出乎江渝白意料的是,林聽晚聽了這話,卻意外地半點失望的表情都沒有,甚至都沒繼續堅持。
她只是乖乖點了點小腦袋,然後低下頭,繼續在線圈本上寫了什麼:
「姐姐不開心。」
敢情過來要抱抱只是順帶的,說這個才是最主要的目的是吧?
江渝白在心裡無奈地吐槽了一句,可望望小本本上的那行字,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我知道的......」
可他又能怎麼辦呢?
這回的林聽晚明顯不滿意他的答案。
少女拿回本子,唰唰寫了一句,繼續舉在他面前:
:
「江渝白要哄姐姐開心。」
江渝白忍不住苦笑一聲。
這個笨蛋倒是可可愛愛的,絲毫不內耗,非常認真地覺.......三個人都能在一起。
江渝白嘆了口氣,摸摸這妮子的小腦袋:
「我也想哄她開心啊,可是晚晚,有些事.....不是哄一哄就能解決的。」
「之前我們就討論過了,喜歡是兩個人的事情,不是像小孩子交朋友似的,你跟我好,我跟她好,大家就能在一起快快樂樂地玩耍了。」
聽完這話,林聽晚伸出左手比了個一,又伸出右手比了個二,小臉認認真真的。
「那是小說里才有的情節,笨蛋。」
江渝白終於是沒忍住,伸手捏了捏她柔軟的臉頰肉。
林聽晚卻搖搖頭掙脫開來,低頭唰唰寫道:
「」「」「小」「說」「網」「首」「發」「」「」「」「」「」「」「.」「」「」「」
「是真的。」
「秋葉秋葉店裡的照片就是三個人。」
「我們拍的照片也是三個人。」
江渝白一時語塞。
秋葉秋葉那邊......他還因為好而查過。
雖然沒有確切的消息,但根據零零碎碎的信息和小道消息來看......居然還真真正正地做到了『三人行』。
江渝白定了定神,嘆了口氣道:
「晚晚,人家是人家,現實社會裡....這樣是不被允許的。」
「尤其是女孩子,你和你姐姐到時候要是被人說閒話,受委屈了怎麼辦?」
「我喜歡江渝白。」
「姐姐也喜歡江渝白。」
林聽晚望著他,眸光堅定,一筆一畫地寫。
「姐姐不能和江渝白在一起,姐姐才是受委屈。」
江渝白望著線圈本上的字跡,沉默了片刻,最後只是偏開目光,輕輕嘆了口氣:
:
「晚晚不懂啦.....」
他似乎是想說些什麼,最終卻只是摸摸這傢伙的小腦袋,半開玩笑地岔開話題:
「那趙芸呢,要是人家趙芸也喜歡我,豈不是也能在一起了?」
林聽晚很明顯地皺了皺小鼻子,認認真真地望著他:
「只有姐姐。」
喲,還挺護食。
江渝白一樂。
護食?
這個念頭在腦海里閃過,江渝白忽然愣了一下。
是占有欲。
他望著林聽晚認認真真望過來的眸子,忽然感覺自己好像想錯了什麼。
就算林聽晚說著『三個人一起』,他也一直以為只是看見小說之後模糊的憧憬。
她可能並不真正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只是單純地想和姐姐、想和他一起生活而已。
畢竟這妮子從來沒見過半點吃醋的樣子,做什麼都是拉著自家姐姐一起,好像真就只是小孩子之間「一起玩」一樣。
所以江渝白其實一直沒有把晚晚說的『三個人一起』當真。
畢竟晚晚想簡單沒關係,她可以不懂事,可以憑著自己的直覺去想像。
但是他要是也這麼輕率地認同,甚至乾脆就順著這個念頭走,那才是對三個人都不負責的行為。
可是現在.......
江渝白忽然間反應過來,林聽晚好像是認真的。
她知道喜歡是兩個人的事情,可是她就是認認真真地覺,她、姐姐、江渝白,三個人是可以在一起的。
「晚晚,不對的。」
如果說剛剛的語氣還帶著幾分哄孩子的意味,那現在,江渝白的態度明顯認真起來。
他望著林聽晚,語氣嚴肅:
「如果真的三個人在一起,那今天多陪了你,見夏就可能落單,明天顧著見夏,你或許就會感覺被冷落了。」
「晚晚,喜歡和愛,不是能隨意分享的糖果,如果三個人在一起,愛就很難真正平均。」
:
「這對你們其中的任何一個......都不公平。」
「那江渝白的愛會不平均嗎?」
江渝白忽然間愣住了。
....
自己的愛,會不平均嗎?
在這之前,他對所謂的『三人行』向來是嗤之以鼻。
倒不是因為世俗的道德觀念,亦或者是會有人說閒話什麼。
最主要的是,在他看來,同時喜歡兩個女生,本來就意味著花心和不負責任。
畢竟你怎麼可能對兩個女生抱有同樣的愛?
愛怎麼可能平均?
必定有先有後,有深有淺。
可能是後來的新鮮,先來的厭倦;也可能是一方付出了更多,另一方漸漸失衡。
所以當他知道秋葉秋葉照片裡那三位的事跡之後,心裡只覺男生實在不負責任,對不起兩個女孩子。
這種事情,怎麼能做到公平?
站在旁觀者的立場上,他根本不相信有人能做到。
可是,如果無論如何選擇,都註定要有人被傷害體無完膚的話......
那一切常規的道理與對錯,好像都已經失去了意義。
要是把那個被千夫所指,被批判體無完膚的人......換成自己呢?
他怔怔地回過神,望向面前的林聽晚。
要是.....愛,真的可以平均呢?
似乎是太久沒有到答案,林聽晚望著江渝白,想了想,又慢慢在線圈本上寫了什麼。
「那江渝白可以多喜歡姐姐一點。」
......
......
「我和晚晚先回去了,」林見夏別過小臉,「你....早點睡覺。」
:
江渝白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一對熊貓眼。
距離林聽晚溜到自己房間裡來之後,時間又過去了好幾天。
他和林見夏的關係還是一如既往,半點要好轉的跡象都沒有。
少女臉上似乎永遠蒙著一層淡淡的倦意,總是垂著眸子。
而往常那副氣鼓鼓、哼哼唧唧的鮮活又可愛的模樣,好像已經快記不清了。
兩個人之間只剩下寥寥幾句必要的對話,還有偶爾對上、卻又立馬移開的視線。
餘下的,便是化不開的沉默。
就連一旁的林聽晚仿佛都跟著蔫了下去,別說開口說話了,就連線圈本被掏出來的次數都少了許多。
牆上的掛鍾哢噠哢噠地走著,江渝白獨自坐在沙發上,目光落在遠處,有些失焦。
如果可以的話,他真想像是電影裡的異博士,在千萬種時間線里找出對姐妹倆最好的那種。
可惜他不是。
每當這個時候,他就會想起幾天前溜進他房間裡的林聽晚。
會想起那個不是決定的決定。
這幾天裡,他都在問自己,自己對林聽晚的感情到底是怎麼樣的。
是哥哥對妹妹的疼愛和保護?是對病人的照顧和憐憫?還是.......
他好像一直分不清,只是扮演著她世界裡那根唯一的浮木,那個救世主。
再之後,江渝白試著問了自己一個問題。
如果將來有一天,林聽晚徹底痊癒了,遇到了一個對她極好、溫柔耐心,永遠不會對她生氣的男生.....而她也選擇了那個人,自己會怎麼樣?
會感到欣慰,祝福她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嗎?
問完這個問題後,江渝白躺在床上,怔怔出神了好長時間。
有些問題在問出去的時候就有了答案。
他不想。
不是說那個男生不好,而是因為......最後陪在林聽晚身邊的不是他。
那一刻,江渝白無比清晰地感知到了自己的占有欲。
或者說.....那好像就是喜歡。
: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不是林聽晚離不開自己,反倒是自己.....
好像已經離不開那個見到他便眸光亮亮、乖乖巧巧地伸手要抱抱的少女了。
........
時鐘滴答滴答地走著。
終於,沙發上的江渝白像是終於下定了什麼決心,深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來。
用鑰匙開了大門,他又站在了那扇熟悉的臥室門前。
曾幾何時,姐妹倆的活動範圍就在這間小小的臥室,他每天都會過來,陪著晚晚說說話,看看小說漫畫。
後來關係好了,姐妹倆的活動範圍擴展到了隔壁,江渝白便也很少來這兒了。
可兜兜轉轉,林見夏和林聽晚.....好像又重新回到了這間臥室,仿佛退回了最初的那個起點。
思緒紛亂如麻,江渝白深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篤、篤、篤——
三聲清響,裡面半點回應都沒有。
江渝白在心裡默默數了五個數,伸手輕輕擰開了門把手。
他邁開步子進了房,抬眼望去。
房間裡的陳設倒是一如既往,一張書桌、一張床,床上擺著林聽晚的熊貓玩偶,床頭則是他送的那隻大熊。
姐妹倆其中一個應該是去洗澡了,屋內只有一個女孩子坐在書桌前。
她似乎專注在自己的世界裡,絲毫沒聽見敲門聲,也沒察覺有人進來。
緊接著,似乎是有人抽了抽鼻子。
是林見夏。
江渝白心裡一痛,抿了抿唇,放輕腳步走到她身側。
林見夏還是沒有察覺,只是繼續怔怔地看著面前攤開的一本草稿本。
「見夏?」他小聲喚了一句。
林見夏像是受驚般猛地一顫,目光閃過一絲驚愕,隨即唰地別過臉,語氣很是有些慌亂:
「你.....你來幹嘛?」
一邊說著,她一邊胡亂地抹了抹眼角。
:
「我來找你聊聊天啊,」江渝白語氣自然,左右看看,隨便拉了個小凳子坐在這妮子身側,「總不能一直這麼下去吧?」
「聊....聊什麼....」林見夏眼神閃躲,就是不看他,明顯很是抗拒的樣子,「有什麼好聊的啊.....」
江渝白抿了抿唇,低聲道:
「首先,我該道個歉,這件事說到底是我不好,我不該過了這麼久才來找你,讓你和晚晚難受了這麼多天。」
「不過現在.......我想清楚了。」
聽到最後一句話,林見夏渾身微不可查地一顫,語氣里的抗拒更明顯了,聲音也跟著顫抖起來:
「誰要.....誰要你想清楚啊.....你回去好了啦,真沒什麼好聊的。」
江渝白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
「見夏,我們不可能一直這樣的,也不可能一直.....一直逃避下去。」
「有些問題拖下去不會變不存在,拖到最後,只會讓你和晚晚更傷心和失望而已。」
林見夏頓住了。
江渝白也沒說話,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坐在她身邊。
不知過了多久,少女咬著下唇,終於把目光投向了他。
那對慣常明亮的眸子此刻有些發紅,霧蒙蒙的,看上去又委屈又不安。
「.....那你現在,」她聲音很輕,還帶著點鼻音,「是有決定了,對吧。」
江渝白望著她,輕輕『嗯』了一聲。
「那行啊,」林見夏抽了抽鼻子,「那就聊嘛,今天、今天就聊出個結果來好了.......反正我也有些問題想要問你。」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問出那個一直壓在心底的問題:
「你之前....知道晚晚喜歡你嗎?」
「之前?」江渝白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抹無奈的神色,「當然不知道啊,你想什麼呢......」
林見夏原本緊繃著的肩膀忽然間鬆了下來,像是終於放下了一樁心事似的。
「喂,你不會以為我早就知道晚晚喜歡我,然後我不跟你說吧,」江渝白有些哭笑不,「然後直到瞞不住了才不不告訴你?」
「.......我沒這麼說。」林見夏偏過小腦袋,聲音悶悶的。
江渝白望著林見夏,只覺自己好像確實來晚了。
哪兒只有他一個人在輾轉反側呢?
:
林見夏恐怕才是那個被夾在中間胡思亂想人吧。
一邊是妹妹,一邊是自己,又委屈又迷茫,卻都自己悶著,半點不敢跟他提。
江渝白壓住心裡隱隱有些發疼的胸口,抿了抿唇,開口道:
「我肯定是不知道晚晚喜歡我的,但是.....那天她親上來之後,我確實想過,要不要先瞞著你,等到——」
「你敢!」
話還沒說完呢,林見夏便已經『唰』地轉回腦袋瞪著他,神色間帶上了幾分熟悉的氣鼓鼓的勁頭。
很快,她又在江渝白望過來的目光中敗下陣來,嘟嘟囔囔地又別過小腦袋:
「看什麼啊......」
「看林見夏,」江渝白輕輕嘆了口氣,「看我的小刺蝟。」
林見夏沉默了幾秒,咬咬下唇:
「別套近乎....我還沒問完呢。」
「你問。」
「江渝白,」少女重新望著他,乾脆利落,「你喜歡晚晚嗎?」
江渝白怔了一下,一幅幅畫面在腦中閃過。
呆呆坐在床前的少女,那個忽然間送進自己懷裡的擁抱,那個出門都要牽著自己的林聽晚,還有.....日出時送過來的那個吻。
他抿了抿唇,輕輕點了點頭。
「喜歡。」
怎麼能不喜歡呢?
她會仰著小臉找你要抱抱,會眼巴巴地看著你手裡的雞翅。
會把自己覺好吃的東西分享給你,會在爬山時把第一口水遞到你嘴邊。
會安安靜靜地在房間裡等著,你回來時,眼底會唰地亮起光,像是天上的星星。
你讓她坐在椅子上等著你回來,她就安安靜靜坐在椅子上等,哪怕下雨也不動。
你問為什麼不去避一避,她說走了你會找不到。
那是你親手從純白的世界裡拉出來的少女啊......
看著那對好看的眸子一天天泛起了光,看著那張精緻的小臉慢慢變靈動起來。
:
看著從「江渝白,你好!」最終變成了那句輕輕的『江渝白,喜歡』。
她的聲音很小,她的愛震耳欲聾。
怎麼能....不喜歡呢。
對面的林見夏聽到這話,卻沒有什麼太多的表情,像是早就有了預料。
忽然間,少女咬著下唇,語氣有些艱難:
「你喜歡我....你也喜歡晚晚.......」
「那你......總是要選一個的,你選誰呢?」
江渝白心裡一緊,深吸一口氣:
「我......」
剛吐出一個字,嘴巴便被一隻微涼的手心輕輕捂住了。
林見夏咬著下唇,眸光顫厲害,聲音不自覺地帶著幾分委屈:
「......江渝白,就說到這兒好不好....就當我.....當我從來沒問過好了。」
她像是害怕極了。
怕接下來沒聽見她的名字,又像是怕聽見她的名字。
看著一片惶然的林見夏,江渝白只覺心口也跟著疼了起來。
他抿了抿唇想說些什麼,最後還是偏過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
「在看什麼呢.....看之前的聊天記錄麼?」
他伸手拿過書桌上的草稿本,在看清上面的字跡後,忽然愣了一下:
『江渝白給妹妹帶了燒烤,15元。』
.....
『江渝白給我買了四件衣服,600元。』
......
『江渝白給我和妹妹買了新手機,一共4200元。』
這居然是一份帳單。
從日期看,明顯是很早就開始記了。
:
從去年到今年,事無巨細,大到手機衣服、小到夜宵和奶茶。
除開約好的一日三餐食材以外,每一筆江渝白為姐妹倆付的錢,都被林見夏清清楚楚地記了下來。
江渝白忽然間想起來,買手機的那天,知道是給自己買的之後,林見夏還特意要了發票。
他當時以為這傢伙只是想留個憑證,結果......是為了知道價格,然後認認真真地記在本子上嗎?
『江渝白給我和晚晚買烤魚,還有兩杯奶茶,一共84元。』
『江渝白給房間裡裝了空調,不知道多少錢,就算是2000好了,還騙我是免費的!』
.....
『那個笨蛋又買燒烤啦,還給我帶了一串烤年糕,哼哼,一共28元。』
『氣死我了,又惹我生氣,今天這頓就算你請我的了,大!壞!蛋!』
......
最開始的時候還認認真真,一筆一划,像是單純在記帳目。
可越後來,自己的名字漸漸變了。
從規規矩矩的『江渝白』變成了『笨蛋』,變成了『那個壞傢伙』,有時候語氣開開心心的,有時候又嗔又氣,不知道是不是被氣到了。
明明後面都是高高興興的語調,可江渝白越看越感覺心裡越悶,最後忍不住抬起頭,望向對面的林見夏。
林見夏咬著下唇,那對好看的眸子裡一片霧蒙蒙,眼眶紅厲害。
「你.....記這個幹什麼?」江渝白輕聲問。
聽到這話,林見夏終於忍不住了,眼淚啪塔啪塔地掉了下來:
「幹什麼......你管我幹什麼啊.....等我....等我把錢全都還給你...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說到最後,她再也控制不住,把臉埋進臂彎里,「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江渝白輕輕放下草稿本,猶豫了兩秒,還是伸手將人攬進懷裡。
林見夏沒推他,只是哭更厲害了。
她一邊哭,一邊用沒什麼力氣的拳頭錘他,聲音斷斷續續,滿是委屈:
「明明.....明明紙星星都要疊好了啊.....你說你喜歡晚晚,那我呢,我怎麼辦啊.......」
明明是自己先來的啊.....
江渝白沒有說什麼,只是抱著她,任由她在自己懷裡哭著。
:
林見夏哭很厲害,像是要把這幾天裡所有的不安、所有的委屈一股腦地傾瀉出來。
哭啊哭,慢慢變成上氣不接下氣的抽噎聲,慢慢又平靜下來,只有肩膀還時不時顫抖一下。
江渝白只是安安靜靜地等著,輕輕拍著她的背。
直到最後,懷裡的林見夏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濃濃的鼻音:
「江渝白.......」
「我在呢。」江渝白輕聲回。
「你說.....要是當時我不鬧那些小脾氣,是不是就好了啊......」
「是不是.....我只要乖乖當你的小女僕.....就好了啊.......」
江渝白恍惚了一下,忽然反應過來,這是在說最開始的那一次。
因為『女僕』這個詞吵架的那一次。
「沒有!」
江渝白加重了語氣,扶著少女的肩膀稍稍拉開一些,直視她的眼睛,眉頭緊皺:
「林見夏,你在想什麼?」
林見夏抽抽鼻子,別過臉去。
江渝白深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平靜道:
「林見夏,早在進門之前....我就想清楚了。」
這話一出,林見夏又立馬轉了回來,神情帶著幾分驚惶。
「我喜歡你,我喜歡晚晚。」
江渝白這回沒有住口,只是望著她,語氣堅定:
「我不想選任何一個,也不想放棄任何一個。」
林見夏忽然間愣住了,仿佛沒聽懂他在說些什麼。
幾秒後,她慢慢瞪大了眼睛。
下一瞬間,她猛地傾過腦袋。
卻只聽見『咚』地一聲悶響,江渝白只覺額頭傳來一陣劇烈的痛感,疼他眼前發黑,齜牙咧嘴道:
「不是,你這是什麼反應..........」
:
「江!渝!白!」林見夏氣聲音都在發抖,眼圈又紅了,「你....你考慮過晚晚的感受嗎?!你怎麼能...怎麼能....」
江渝白捂著額頭沉默了兩秒,沒回這話,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那.....你的感受呢?」
林見夏沒說話,只是瞪著眸子怒視著他。
「這就是晚晚提出來的。」江渝白沒轍了,只這麼開口。
「......我知道。」林見夏咬了咬下唇,聲音也低了下去,「我知道是晚晚提出來的........」
江渝白瞪大了眼睛:
「晚晚她.....也跟你說過了?」
林見夏別過腦袋。
江渝白揉了揉作痛的額頭,嘆了口氣:
「我一開始也跟你一樣,以為晚晚只是小孩子心性,但後來才發現......不是的。」
他頓了幾秒,雖然聲音很輕,但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我舍不你,也舍不晚晚,這些天我想了無數種辦法,睡覺做夢都在想,這或許.....是唯一的一種....能把你們都留在身邊的方法。」
林見夏還是不說話,只是緊緊抿著唇。
江渝白難有些無措,遲疑了兩秒,還是小心翼翼地問道:
「見夏.....?你覺......」
「不!可!能!」
這回林見夏終於是有反應了,唰地瞪著他,一字一句道:
「你想都別想!」
江渝白對她的反應倒並不意外,只是嘆了口氣:
「那見見的夏,怎麼辦嘛。」
林見夏咬咬下唇,賭氣道:
「你....你照顧好晚晚,我把、我把帳本還完就走。」
還完再走?
也就是說.....不還完不走咯?
:
江渝白眨了眨眼,還是問道:
「那罐紙星星呢?」
「沒有星星了,」林見夏又想哭了,別過腦袋賭氣道,「再也填不滿了。」
江渝白又沉默了幾秒,一本正經地點點頭:
「行....那你答應我,還不完絕對不能走,我最討厭欠錢不還的人了。」
林見夏氣給了他一腳:
「你等著!我一定會還完的。」
江渝白望著她氣鼓鼓的側臉,輕輕『嗯』了一聲。
.....
他是渣男,他花心。
江渝白知道。
可無論選擇哪一個,都會傷害另一個。
所以最後,他沒有走上任何一條預設好的岔路。
而是站在岔路口,選擇抱著兩個舉著牌子的姑娘,轉身朝著荒蕪的野地里,頭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