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此子竟不好女色
她見過許多男子,有的色迷迷地盯著她不放,有的故作清高卻忍不住偷瞄.
有的滿嘴酸文假醋,有的恨不得把家底都抖出來博她一笑。
可眼前這個青年不一樣。
他也在看她,目光坦蕩,沒有閃躲,也沒有黏膩,像是在看一個尋常人,而非洛陽第一歌姬。
「劉都尉!」來鶯的聲音很好聽,不高不低,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清冷。
「來鶯姑娘。」劉備微微頷首,語氣平和。
來鶯在席中坐下,纖纖玉指撥動琵琶弦。
琴聲從她指尖流淌出來,是一支古曲《陽春》。
她的指法極妙,輪指時如珠落玉盤,彈挑時如清泉擊石。
琴聲在雅間裡迴蕩,配合著窗外的洛河水聲,仿佛整個洛陽的春天都被她搬進了這方寸之間。
她的歌聲響起時,連許攸都放下了手中的扇子。
那聲音清澈而婉轉,像是春日的微風拂過耳畔,讓人不自覺地想閉上眼睛。
曹操沒有閉眼,他的目光始終流連在她身上,時不時擊節叫好。
待一曲唱罷,更是笑著招手讓她近前,親手斟了一盞酒遞過去,全然是任俠放蕩、耽於風月的模樣。
來鶯起身行禮,沒有再多說一句話,抱著琵琶退了出去。
曹操望著那扇門,許久沒有說話。
他的手指在案上輕輕叩著,像是在心裡打著什麼拍子,又像是在回味方才的琴聲。
終於,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轉頭看向劉備,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
「玄德,你覺得此女如何?」
劉備端起酒盞,飲了一口,神色平靜:「色藝雙絕。」
曹操笑著對劉備道:「玄德,此等絕色,配此春社佳釀,豈非人間至樂?」
「你怎的正襟危坐,半點風情不解?」
曹操嘿嘿一笑,端起酒盞,又灌了自己一盞。
酒意上頭,他的聲音開始有些大了:「玄德,不瞞你說,我曹孟德這一輩子。」
「不對,這二十多年—一見過不知多少女人。」
「可像來鶯這樣的,真他娘的不多見。」
他忽然嘆了口氣,眼底有一瞬間的黯然:「可惜她這樣的女子,在洛陽城裡,再紅也不過是個歌姬。」
「能攀上哪個世家子弟做妾,便是最好的歸宿。」
「若是一朝春盡紅顏老,誰還記得今日這滿堂彩。」
「說到底,跟咱們這些做官的一樣,今日在台上風光無限,明日一道聖旨下來,貶官的貶官,流放的流放,誰知道呢!」
劉備沉默了一瞬,他放下酒盞,轉過頭來,看著曹操。
似有所指道:「孟德兄,大丈夫立身於世,當提三尺劍,立不世之功。」
「豈能為酒色所迷,消磨了壯志?」
曹操聞言一怔,隨即仰頭大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好!好一個劉玄德!」
「我原以為天下只有袁本初那小子,放著滿城風月不看,天天琢磨著朝堂世家那點事,沒想到你竟也與他一般,半點不解風情!」
劉備好奇追問:「哦?孟德兄說的,可是汝南袁氏的袁紹,袁本初?」
「正是他!」
曹操擺了擺手,笑道:「本初與公路今日春社,無暇前來,大族子弟,終究於我等不一樣!。」
「他日我定代為引薦,你兩必然投緣。」
二人相視一笑,再次舉杯對飲。
宴席散時,曹操已醉眼朦朧,楊言要留宿望江樓,夜御十二女,邀劉備一較高下。
被劉備無情謝絕了!
出瞭望江樓,劉備駐足,回望二樓,久久沒有動。
趙雲牽了馬過來,許攸搖著扇子,兩人都在等劉備上馬。
許攸忍不住問:「主公在想什麼?」
劉備收回目光,翻身上馬:「沒什麼,走吧!」
他撥轉馬頭,朝皇宮的方向馳去,趙雲和許攸緊隨其後。
曹操望著幾人離去的背影,眼中恢復清明,哪裡還有半分醉意。
「此子竟不好女色!」
不知何時,其身旁已多了一人,卻正是曹操口中,那無暇的大族子弟,袁紹!
自望江樓與曹操一晤後,劉備便收了心神,重新紮進了東觀的經卷之中。
有了兩個多月的苦讀打底,再加上盧植逐字逐句的拆解講授,他對《尚書》《春秋》
總算不再是一竅不通。
偶爾蔡邕考校,也能答出幾分要義,惹得盧植臉色稍霽。
卻依舊不肯鬆了他的課業,只說「稍有長進,遠未到鬆懈之時」。
可好景不長。
這日辰時,劉備剛在東觀坐定,攤開竹簡,宮中的小黃門便匆匆尋了過來,尖著嗓子道。
「陸城亭侯、陛下急召,即刻隨咱家入宮吧!」
劉備心中一凜,不知出了何事,連忙整理衣冠,隨小黃門入宮。
一路穿過層層宮闕,入得嘉德殿,只見漢靈帝劉宏高坐御座之上,面色帶著幾分不耐
與惋惜,已然沒有了前次的隨和。
見他行禮,便擺了擺手免了禮,開門見山嘆道:「玄德,朕本想著讓你入東觀磨礪些時日,便委你重任。」
「可偏偏出了這等事,朕派去涿縣接你母親入京的內侍,快馬回報,你母親病重不起,湯藥難進說已是油盡燈枯,恐命不久矣!」
一句話,如晴天霹靂,狠狠劈在劉備頭頂。
他渾身一震,僵在原地,腦中一片空白。
不對,不該是這樣的。
他清楚地記得,夢中那一世,母親一直活到了黃巾起義前夕,光和六年,她老人家還有足足七年的壽命。
怎麼會突然病重至此?
第一個念頭竄入腦海:是王甫等閹宦下的黑手!
他北門斬了王葛,與宦官集團結下死仇,明面上動不了他,便對他遠在涿縣的母親下手!
可殺心剛起,他又猛地冷靜下來。
不對!
王甫等人雖是權宦,卻也深知他如今是持節宗室、盧植弟子,更是天子眼中可用的「刀」。
暗中對一個老婦人下毒,於他無多大損益,反倒一旦敗露,便是滿朝唾罵,連天子都護不住他們,得不償失。
更何況,內侍是天子派去的,閹宦就算要動手,也絕無可能在天子眼皮底下做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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