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樓的走廊靜謐清幽,隔絕了外界的喧囂紛擾。
顧雨菲緩步走出何雨石的辦公室。
白皙精緻的小臉之上,依舊殘留著一層淡淡的緋紅。
那是方才近距離相處、言語曖昧拉扯留下的痕跡。
心底泛起絲絲漣漪,卻無半分厭惡與牴觸。
恰恰相反,顧雨菲十分享受方才的相處氛圍。
何雨石看似隨性的輕佻調戲,在她眼中破綻百出。
年輕有為、身居高位,卻帶著些許少年意氣。
在她看來,這樣的男人,並非難以掌控。
她愈發篤定,自己有十足的把握,徹底吃透何雨石的心思。
穩穩拿捏住這位軍統本部最年輕的副處長。
除此之外,顧雨菲心中還藏著更深層的任務考量。
何雨石身居軍統核心副處長要職。
手握大量絕密情報、內部機密,掌握軍統諸多核心資源。
若是能徹底拉攏、拿捏住他。
便能源源不斷獲取軍統的絕密資訊。
為地下黨組織輸送關鍵情報,立下赫赫功績。
這是她潛伏於此,最核心的目標與念想。
另一邊,辦公室內的何雨石,心境已然全然不同。
方才顧雨菲輕柔的揉捏恰到好處,力道舒緩沉穩。
緊繃多日的肩頸酸脹感一掃而空。
連日周旋權謀、步步算計帶來的疲憊盡數消散。
整個人通體舒暢,頭腦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神爽。
何雨石緩緩從辦公椅上站起身形。
舒展四肢,活動著久坐僵硬的筋骨。
眼底的慵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沉凝。
他心知,眼下時機成熟,是時候布局辦一件天大的要事。
方才戴笠緊急約談,字字句句皆是試探與敲打。
轉頭便將顧雨菲調配到自己身邊擔任專屬秘書。
這一系列操作層層遞進,用意再明顯不過。
戴笠對自己,始終心存忌憚、滿心防備,從未真正信任。
身居軍統高位,最致命的從不是敵人的圍剿。
而是頂頭上司無休止的猜忌與制衡。
何雨石心思縝密,早已想好破局的萬全之策。
想要讓多疑狡詐的戴笠徹底安心、放下戒心。
空口白話的表忠心毫無用處。
唯有主動遞上一個把柄,將自己的命脈交到對方手中。
唯有如此,才能徹底打消戴笠的猜忌。
但這個把柄,絕不能是雞毛蒜皮的微小過錯。
必須足夠重大、足夠致命、足夠撼動根基。
大到能讓戴笠牢牢攥住自己的軟肋。
大到能讓戴笠確信,自己一輩子可控、可拿捏。
何雨石眼底閃過一絲深邃的算計。
縱觀軍統所有禁忌,通共,便是最大的把柄。
一個身居軍統高位的副處長,沾染通共嫌疑。
這等把柄,足以讓戴笠徹底安心。
也能讓他順勢布局,完成一場驚天暗棋的安放。
念頭既定,何雨石不再遲疑,轉身邁步,徑直離去。
山城,望龍門監獄。
作為軍統最森嚴的重刑監獄,這裡常年陰氣森森。
專屬審訊室坐落於監獄最深處,隔絕一切聲響。
整體空間寬敞空曠,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昏暗的光線充斥每一個角落,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四周冰冷的牆壁上,整齊懸掛著各式各樣的刑具。
鐵鞭、鐐銬、烙鐵、夾棍,件件寒光凜冽、猙獰可怖。
每一件刑具,都沾染過無數革命者的鮮血。
觸目驚心的器物,無聲訴說著這裡的殘酷與黑暗。
審訊室正上方的牆面,嵌著一台老舊的排風扇。
生鏽的扇葉緩慢勻速轉動著。
將窗外微弱的自然光切割得支離破碎。
一塊塊斑駁細碎的光影,錯落灑落地面與牆壁。
為這本就陰森殘酷的審訊室,更添幾分死寂肅殺。
場地正中央,擺放著一張厚重實木審訊椅。
通體由堅硬實木打造,沉重穩固,無法挪動分毫。
椅子兩側的木質扶手上,牢牢固定著冰冷的鐵鐐。
底部腳踏板位置,同樣鎖死兩副鐵質腳鐐。
手腳鐐銬由粗壯黝黑的實心鐵鏈串聯鎖定。
一旦被鎖住,四肢徹底禁錮,動彈不得。
想要掙脫這層層枷鎖,無異於痴人說夢、絕無可能。
此刻,這張冰冷的刑椅之上,正禁錮著一道單薄的身影。
她正是我黨潛伏情報人員,曾墨怡。
何雨石眼底思緒翻湧,內心無比清楚過往劇情。
曾墨怡以身犯險,冒死竊取國民黨潛伏延安的七十三份絕密特務名單。
這份名單,關乎我黨無數地下同志的性命安危。
每一個名字,都是潛藏在革命腹地的致命毒刺。
危急關頭,曾墨怡心思縝密,急中生智。
將完整的特務名單,悄悄貼在了頭頂的排風扇扇葉之上。
後續這份關鍵名單,已被鄭耀先順利取下,成功遞交組織。
任務圓滿完成,可曾墨怡卻深陷敵營,不幸被捕。
落入軍統手中,等待她的,唯有嚴刑拷打與必死結局。
「啪!啪!啪!」
刺耳的破空聲接連炸響,打破審訊室的死寂。
粗硬的牛皮鐵鞭裹挾勁風,狠狠抽打在曾墨怡的身上。
每一鞭落下,都帶起一道猙獰的血痕。
曾墨怡本就身形嬌弱、體質單薄。
連日酷刑加身,早已讓她遍體鱗傷、血肉模糊。
冰冷的刑傷遍布全身,衣衫早已被鮮血浸透、粘連皮肉。
肉體的摧殘殘酷至極,幾乎將她的身軀徹底摧毀。
可無人知曉,她的信仰,遠比鋼鐵更加堅韌。
敵人可以摧毀她的肉身,卻撼動不了她分毫初心。
酷刑越烈,折磨越重,她的革命信仰便愈發堅定。
滾燙的鮮血不斷從傷口汩汩滲出,滴落地面。
滿地斑駁血跡,觸目驚心,讓人不忍直視。
數日以來,鞭打、折磨、威逼、羞辱輪番上陣。
哪怕數次被劇痛擊得昏厥倒地。
哪怕受盡非人折磨與惡意羞辱。
曾墨怡自始至終,牙關緊咬,一言不發。
沒有半句招供,沒有絲毫妥協,沒有半點屈服。
軍統審訊人員輪番上陣,用盡所有酷刑手段。
最終卻只能束手無策、無可奈何。
面對這塊軟硬不吃、寧死不屈的硬骨頭。
一眾審訊人員早已耗盡耐心,心中只剩煩躁。
眾人心中已然預設,再審無用。
只等著哪一日失手將人打死,徹底了結此案。
就在鐵鞭即將再次落下的瞬間。
何雨石沉穩的腳步聲陡然響起,穿透室內的刑訊雜音。
看著刑椅上氣息微弱、面無血色、傷痕累累的曾墨怡。
看著依舊不肯停歇的審訊暴行。
何雨石眼底寒光微凝,沉聲冷喝。
「停下!」
聲音不高,卻帶著軍統高層獨有的威嚴氣勢。
正在行刑的幾名特務聞聲,動作驟然僵住。
眾人連忙轉頭,看清來人身份後,瞬間收斂戾氣。
臉上換上恭敬諂媚的神色,快步上前躬身行禮。
「見過方副處長!」
何雨石微微頷首,神色淡漠,不露半分情緒。
隨手從上衣口袋掏出一疊嶄新的鈔票。
徑直遞到帶隊審訊的特務頭目手中。
語氣平和,體恤十足,拿捏人心恰到好處。
「兄弟們連日審訊,日夜值守,辛苦了。」
「這裡的審訊工作,接下來由我全權接手。」
「你們都出去歇息片刻,喝點小酒、吃點熱食,放鬆一下。」
幾名特務見狀,雙眼瞬間發亮,滿是欣喜。
這年頭鈔票緊缺,上層官員大多刻薄吝嗇。
極少有高層會體恤底層手下,出手如此大方。
頭目連忙雙手接過鈔票,連連道謝,滿臉感激。
「多謝副處長體恤!多謝副處長賞賜!」
說完,他立刻揮手示意,帶著一眾手下快步退出審訊室。
門外傳來幾人壓低聲音的讚嘆與議論。
句句都是對何雨石的認可與追捧。
「方處長實在太大方體恤了!」
「別的上位者都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嚴苛立威。」
「咱們方處長上任第一件事,就是體恤兄弟們辛苦!」
「跟著方處長做事,絕對是咱們的福氣,往後不愁沒有好處!」
嘈雜的議論聲漸行漸遠,審訊室徹底恢復死寂。
厚重的鐵門緩緩合攏,隔絕外界所有窺探與聲響。
整間陰森的審訊室,此刻只剩下何雨石與重傷的曾墨怡二人。
何雨石緩步上前,站定在刑椅正前方。
目光落在眼前滿身傷痕的女子身上,輕聲開口。
「曾墨怡?」
連日酷刑折磨,早已耗盡了她所有體力。
曾墨怡虛弱至極,沉重的眼皮微微耷拉。
雙眼眯成一道細縫,眼底黯淡無光、毫無神采。
她用盡殘存的力氣,艱難抬眼打量著眼前的陌生男人。
心中一片茫然,猜不透對方的身份與來意。
可她心中無比清楚自己的結局。
泄露核心特務名單,證據確鑿,必死無疑。
落入軍統之手,無人能保,無人能救。
等待她的,唯有慷慨赴死。
沒有任何例外。
何雨石心思縝密,行事極致謹慎。
深知軍統審訊室遍布監聽裝置、隱秘眼線。
為了規避所有風險,不留下半點破綻。
他刻意俯身湊近,身形幾乎貼在曾墨怡身前。
壓低嗓音,用只有兩人能夠聽清的細微音量。
字字鄭重、無比篤定地開口。
「曾墨怡同志,你願不願意,做我潛伏在軍統的內線?」
短短一句話,如驚雷炸響在曾墨怡的腦海之中。
萎靡黯淡的眼眸中,瞬間迸發出一抹極致的光亮。
那是絕境逢生、難以置信的震撼與希冀。
她強忍著全身撕裂般的劇痛。
混沌的大腦飛速運轉,瘋狂梳理著眼前的一切。
同志?
他剛剛稱呼自己為同志?
這是我黨內部獨有的稱呼,外人絕不可能知曉!
難道眼前這位身居軍統高位的副處長?
也是潛伏在敵人心臟的地下同志?
可他所言讓自己做內線,又是何用意?
是假意策反、假意試探的陰謀詭計?
還是絕境之中,真的出現了轉機?
無數疑惑盤旋心頭,錯綜複雜,讓她心緒翻湧。
可劇痛纏身、體力透支的身體,早已無力深究。
不等曾墨怡理清思緒、開口詢問。
何雨石已然伸手,指尖精準撫上冰冷的鐐銬鎖扣。
指尖發力,熟練解開一道道禁錮枷鎖。
厚重的鐵鐐緩緩鬆開,從手腳滑落落地。
禁錮數日的枷鎖徹底解除,一身輕鬆。
何雨石抬眼,語氣堅定沉穩。
「跟我走。」
突如其來的解救,讓曾墨怡愈發茫然不解。
她微微蹙眉,虛弱開口,聲音沙啞乾澀。
「去哪裡?你要帶我去往何處?」
何雨石目光澄澈堅定,不容置疑。
「到了地方,你自然就清楚了。」
曾墨怡心知,自己如今重傷虛弱、身無餘力。
就算拼死反抗,也毫無半點作用。
只能默默順從,任由何雨石攙扶著起身。
一步步艱難挪動腳步,跟著他走出幽暗的審訊室。
剛踏出監獄大門,兩道銳利的目光立刻鎖定二人。
門口值守的兩名特務,是軍統老牌元老徐百川的手下。
二人職責在身,警惕性極強,立刻上前阻攔。
神色嚴肅,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盤問。
「方副處長,曾墨怡是朝廷重犯、核心要犯!」
「此人嚴禁調離監獄,請問您要帶她去往何處?」
何雨石神色淡然,嘴角勾起一抹從容的笑意。
氣場沉穩,不慌不忙,淡淡開口回擊。
「軍統核心機密事務,非你所能過問。」
「值守清閒,不如飲酒尋樂,莫要自尋麻煩。」
話音落下,他抬手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看似溫和,實則帶著十足的威懾警告。
兩名特務心頭一凜,瞬間收斂神色,不敢多言。
深知這位年輕副處長手段凌厲、背景深厚。
不敢輕易招惹,只能默默退讓,放任二人離開。
何雨石不再停留,攙扶著虛弱的曾墨怡。
快步走向停靠在路邊的公務車,扶她落座副駕駛。
自己迅速坐入主駕駛位,彎腰檢查車內各處。
座椅底部、儲物夾層、底盤縫隙,逐一排查。
仔細確認車內沒有被人暗中安裝監聽、跟蹤裝置。
徹底排除所有隱患、確保絕對安全之後。
他方才轉頭,看向身側滿目疑惑的曾墨怡。
語氣真誠、鄭重無比,道出最終安排。
「同志,我現在立刻送你出城。」
「脫離軍統掌控範圍之後,你自行尋找路徑。」
「想盡一切辦法,順利撤回延安,回歸組織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