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統本部,私密辦公室內。
屋內氣氛沉靜,暗藏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凝重。
徐百川端著一瓶珍藏的進口紅酒,神色滿是費解與疑慮。
他指尖熟練地擰開瓶口木塞,淡淡的酒香緩緩彌散開來。
兩隻透亮的高腳玻璃杯被他整齊擺放在桌面。
猩紅的酒液緩緩倒入杯中,剛好斟至七分滿。
他抬手將其中一杯紅酒,輕輕推到對面的鄭耀先身前。
眉宇間鎖著化不開的困惑,低聲開口發問。
「老六,你仔細想想。」
「局座毫無徵兆,直接空降一位副處長插在咱們頭上。」
「這番突如其來的人事調動,到底藏著什麼用意?」
鄭耀先抬手端起高腳杯,指尖摩挲著冰涼的杯壁。
他微微仰頭,慢悠悠淺嘗一口醇香紅酒。
酒液醇厚入喉,餘味綿長,卻壓不住心底的沉思。
片刻後,他輕輕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玩味的通透。
「依我看,大機率是沖著監督咱們二人來的。」
徐百川聞言,眉頭瞬間緊緊皺起,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身子微微前傾,語氣透著幾分不安與不解。
「監督我們?難道局座心底,已經開始懷疑咱們的忠心了?」
鄭耀先唇角勾起一抹涼薄的輕哼,目光深邃暗沉。
他看透軍統權謀算計,早已深諳戴笠的行事風格。
「老四,你忘了?當初局座特意把你放在我身邊。」
名義上是兄弟幫扶,實則就是安插眼線、就近監視。
如今再空降一位副處長,反過來盯著你的一舉一動。
層層制衡、互相牽制,完全符合局座一貫的手段,合情合理。
徐百川聽完這番話,心底滿是唏噓與無奈。
他輕輕搖頭,語氣帶著幾分寒心與不甘。
「若是局座從一開始就這般不信任咱們八大金剛。」
「當年又何必費心栽培、傾力提拔我們?」
說話間,他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何雨石的模樣。
年輕輕身居高位,言行散漫隨性,毫無高官架子。
看著全然不像深耕諜戰、歷經風浪的老手。
他再度開口,語氣里滿是輕視與不解。
「再說那新來的副處長何雨石。」
整日一副吊兒郎當、漫不經心的模樣。
這般隨性散漫的性子,能有什麼真本事、硬能力?
鄭耀先抬眼掃他一眼,端起杯中剩餘酒液,仰頭一飲而盡。
動作乾脆利落,眼底帶著幾分清醒的告誡。
「老四,話可不能說得這麼絕對。」
「能被局座直接空降提拔為副處長,身居高位手握實權。」
足以證明此人的城府、手段、能力,都遠在你我之上。
若是他真的平庸無能,那坐上這個位置的,就是你我二人。
何必多此一舉,空降外人壓我們一頭?
徐百川愣了愣,稍加思索,心底頓時泛起一絲寒意。
他抬眼看向鄭耀先,聲音壓低幾分,滿是警惕。
「老六,照你這麼說,這個何雨石,該不會是專門沖著我們兩個來的吧?」
鄭耀先將空酒杯輕輕擱置在實木桌面上。
「啪嗒」一聲輕響,在安靜的辦公室格外清晰。
他神色平淡,語氣捉摸不透。
「是福是禍,眼下尚且未知。」
「不必過度揣測,靜觀其變,走著瞧便是。」
他話音剛剛落下,辦公室門外驟然響起一陣急促雜亂的敲門聲。
力道倉促慌亂,一聽便是出了緊急變故。
徐百川本就心緒不寧,被這突兀敲門聲擾得心頭煩躁。
當即沉著臉,沉聲呵斥一句。
「進來!」
下一秒,辦公室房門被人猛地用力推開。
一名值守監獄的特務手下,神色慌張、滿頭大汗。
腳步踉蹌地快步沖了進來,氣息都沒喘勻。
「不好了!四哥,出大事了!」
看著手下這般毛毛躁躁、沉不住氣的模樣。
徐百川心底的煩躁愈發濃烈,面色愈發陰沉。
厲聲催促道:「慌什麼!天大的事也慢慢說,到底怎麼了?」
那名手下用力吞咽了一口發乾的唾沫,語速極快地匯報。
「四哥,我們一眾兄弟奉命在山城監獄門口值守!」
方才親眼看見新任副處長何雨石,帶著重犯紅黨曾墨怡走出監獄!
兩人直接上了方副處長的私家車,一路驅車朝著城外方向去了!
聽完這番匯報,徐百川整個人瞬間愣住,瞳孔微微收縮。
臉上的從容淡然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臉震驚。
一旁始終沉靜淡然的鄭耀先,面色也驟然一變。
眼底瞬間掠過一抹濃烈的意外與驚疑。
那名手下不敢停頓,連忙繼續補充匯報細節。
「我們當時立刻上前想要阻攔盤問!」
可方副處長直接開口,說這是軍統頂級機密公務。
讓我們無權過問,老老實實值守,不要多管閒事!
我們許可權不足,不敢頂撞上級,只能眼睜睜看著車子離開!
徐百川猛地轉頭看向身側的鄭耀先,語氣急促慌亂。
滿是不解與駭然地出聲詢問。
「老六,這何雨石到底是什麼意思?」
局座明明明令,讓他全權負責審訊曾墨怡這名重犯!
他不審不問、不刑不查,反倒直接把人帶出監獄!
這根本不合規矩,完全說不通!
鄭耀先沒有開口作答,心底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無數念頭在腦海中飛速交織、瘋狂推演。
第一個竄入腦海的猜測,大膽且震撼。
難道這位剛剛空降軍統的年輕副處長,也是自己的同志?
可若是組織安排的潛伏人員,為何自己從未收到半點風聲?
又或者,這真是軍統高層布置的絕密試探、特殊任務?
可全程毫無風聲、無人知會,根本不合常理。
就在鄭耀先暗自揣測之際。
徐百川的臉色驟然變得鐵青一片,瞬間想通關鍵。
他猛地拔高聲調,語氣滿是篤定與震怒。
「壞了!這何雨石絕對是紅黨臥底!」
「他這根本不是執行公務,是明目張胆營救曾墨怡出逃!」
一旁站著的特務手下,被這番驚天結論震得當場僵立。
愣在原地半天回不過神,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徐百川此刻早已心煩意亂、怒火中燒。
見手下呆立不動,當即厲聲怒吼訓斥。
「還愣著幹什麼!」
「立刻帶人驅車追擊,務必追上攔下何雨石和曾墨怡!」
「若是讓重犯逃出山城,你我所有人都擔不起這個罪責!」
「辦砸了差事,我讓你們所有人吃不了兜著走!」
「是!是!四哥!我立刻帶人去追!」
那名手下連忙回過神,連連應聲,轉身瘋跑出門。
辦公室內,只剩徐百川與鄭耀先二人。
方才醇香回甘的紅酒,此刻喝起來只剩寡淡無味。
滿心的焦躁與不安,徹底打亂了他的心境。
徐百川隨手將酒杯重重放在桌面,沉聲道。
「此事事關重大,我必須親自趕過去看看情況!」
鄭耀先神色凝重,當即緩緩起身。
目光望向門外,語氣沉穩。
「事不宜遲,我們一同前去。」
「親眼親眼所見,才能摸清這個何雨石的真實底細。」
兩人不再多言,快步走出辦公室,驅車朝著城外疾馳而去。
城外,僻靜無人的林蔭小道。
道路兩側林木繁茂,枝葉交錯,遮擋了大半日光。
周遭人跡罕至,清幽隱蔽,是絕佳的脫身地點。
何雨石的私家車緩緩減速,穩穩停靠在路邊。
他側過頭,看向副駕駛位上傷痕累累、面色蒼白的曾墨怡。
抬手指向前方不遠處的分叉小路,語氣沉穩溫和。
「前方這條小路,是出城的隱秘近道。」
「你順著這條路一直往前走,大約二十多公里路程。」
就能抵達我方在外圍設立的秘密根據地,徹底脫離險地。
曾墨怡睜大雙眼,怔怔地望著眼前從容淡然的何雨石。
連日酷刑折磨、生死煎熬,讓她早已身心俱疲。
她顫抖著出聲,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激動與希冀。
「你……你真的是我們的同志?」
何雨石見狀,唇角揚起一抹輕鬆灑脫的笑意。
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調侃,沖淡了沉重的氛圍。
「怎麼?看著不像?」
「難道長得稍微帥氣瀟灑一點,就只能是軍統的人?」
這句輕鬆的玩笑話,瞬間撫平了曾墨怡心底的緊繃與絕望。
連日來壓抑在心底的痛苦、恐懼、煎熬盡數消散。
她緊繃多日的臉頰,終於緩緩綻開一抹久違的淺笑。
這些日子深陷敵營煉獄,日夜受刑、直面死亡。
她早已忘記放鬆是什麼滋味,早已忘了如何微笑。
何雨石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重要事宜,抬手摸向口袋。
從中抽出幾張通用鈔票,輕輕遞到曾墨怡手中。
語氣真誠,滿是同志間的體恤與叮囑。
「路途遙遠,一路艱險,身上帶點錢以備不時之需。」
「抓緊時間動身,不要停留,追兵很快就會趕到這裡。」
曾墨怡雙手接過鈔票,眼眶微微泛紅,鄭重低聲道謝。
隨之,她滿心擔憂地看向何雨石,語氣滿是焦灼。
「我若是就這樣脫身逃走,你留在軍統一定會暴露!」
「太冒險了!要不你跟我一起走,立刻撤離山城!」
何雨石笑著輕輕搖頭,神色從容淡定,毫無半分慌亂。
依舊用輕鬆的語氣寬慰著滿心擔憂的曾墨怡。
「放心,我不會輕易暴露的。」
「憑我這張臉,好歹也算軍統一枝花。」
他們就算心存懷疑,也會心存顧忌、猶豫再三。
捨不得隨意動我這個空降副處長。
說話間,他伸手貼心開啟副駕車門,催促對方儘快動身。
曾墨怡心底滿是無奈與詫異。
生死一線的危急關頭,此人竟然還有心思開玩笑。
她依舊放不下心,再次認真追問確認。
「你當真不會有任何危險,不會暴露身份?」
「絕對不會。」
何雨石語氣篤定,再次催促。
「快走,再拖延片刻,我就真的要被你連累暴露了。」
曾墨怡見狀,知曉不能再猶豫拖沓。
她站直身子,對著何雨石深深鞠下一躬,姿態鄭重誠懇。
「大恩不言謝!多謝同志冒死相救!」
「亂世相逢,來日方長,我們終會再見!」
話音落畢,她不再遲疑,轉身快步朝著林間小路走去。
單薄卻挺拔的身影,一步步消失在幽深林間。
目送曾墨怡徹底走遠,徹底脫離視線範圍。
何雨石緩緩吐出一口積壓已久的濁氣。
緊繃的神經終於稍稍放鬆。
他抬手從口袋摸出一根香菸,夾在指尖卻沒有點燃。
目光沉靜地望向身後入城的道路。
心底暗自篤定盤算。
動靜鬧得這麼大,徐百川和鄭耀先,應該已經追上來了。
一場直面頂級特工的對峙與博弈,即將拉開序幕。
與此同時,通往城外的官道之上。
一輛黑色轎車正全速疾馳,一路顛簸狂奔。
車內,徐百川面色緊繃、眼神凌厲,語氣無比篤定。
一路不停斷言,死死認定何雨石就是潛藏最深的紅色臥底。
唯有鄭耀先一路沉默不語,眼底思緒翻湧萬千。
他腦海中不斷迴蕩著此前上線陸漢卿的隱秘傳話。
組織早有告知,軍統本部潛藏著一位頂級潛伏特工。
代號——蝮蛇。
身份隱秘至極、職位極高,遠超多數老牌特工。
這些時日,他一直在暗中默默排查、細細比對。
符合「職位極高、深藏不露、無人知曉」條件的人寥寥無幾。
新晉空降、來歷神秘的何雨石,一直是他的重點懷疑物件。
只是始終沒有半點實證,無法徹底確認。
可今日何雨石當眾劫走重犯、明目張胆送離曾墨怡的舉動。
讓鄭耀先心底的猜測,徹底得到了印證。
這位空降副處長,百分百就是組織深埋敵營的蝮蛇!
想通這一切,鄭耀先忍不住緊緊皺眉,暗自搖頭苦笑。
心底滿是哭笑不得的震撼與無奈。
他從業多年,見過無數隱忍謹慎、步步為營的潛伏者。
卻從未見過這般大膽張揚、肆無忌憚的特工!
這哪裡是潛伏蟄伏?
簡直是明目張胆、當面操作!
在軍統重兵眼皮子底下,在徐百川一眾特務的監視之中。
光明正大劫走重犯、護送同志出逃!
這般莽到極致、膽大到逆天的操作。
完全顛覆了他對潛伏特工的所有認知。
鄭耀先心底忍不住暗自吐槽。
這蝮蛇到底會不會做情報工作?
到底懂不懂什麼叫隱忍潛伏、步步謹慎?
這般張揚肆意、毫無顧忌的操作,簡直離譜至極!
震驚、無奈、佩服、忐忑,萬般情緒交織在他心底。
讓他對這位新晉同僚,瞬間生出了前所未有的複雜觀感。
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