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謐的走廊盡頭,腳步聲緩緩停下。
顧雨菲神色緊繃,臉上褪去了往日所有的鬆弛與隨意。
她側過身,直面身旁的方玉,語氣鄭重無比。
方才閒聊的輕鬆氛圍瞬間消散。
方玉見狀,知曉對方接下來要說的是緊要正事。
他當即收斂了眼底的散漫笑意。
周身隨性的氣場瞬間沉澱,神色端正肅穆。
他目光定定看向一臉凝重的顧雨菲,出聲追問細節。
「你慢慢說。」
「你是指,我方一名地下同志,被齊公子抓捕了?」
「這名同志,叫什麼名字?」
顧雨菲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焦灼與擔憂。
眉眼間滿是憂慮,一字一頓,清晰作答。
「我也是今日剛剛收到的隱秘情報,訊息絕對屬實。」
「齊公子今日抓捕的我方地下人員,名叫趙致。」
當「趙致」這兩個字落入耳中。
方玉緊繃的神色,不僅沒有愈發凝重,反倒舒緩了不少。
眼底甚至掠過一絲瞭然的淡淡笑意。
旁人或許對這個名字陌生,可方玉心知肚明。
他對趙致這個人,有著極為清晰的前世記憶。
這是我方隊伍里,最典型的意志薄弱、信仰不堅之人。
是實打實的軟骨頭,根本扛不住軍統的半點審訊壓力。
按照原本的劇情軌跡。
趙致被齊公子抓捕之後,全程骨頭鬆軟、毫無氣節。
軍統甚至未曾動用任何審訊刑罰、未曾施加半點折磨。
她便心驚膽戰,全盤招供了自己知曉的所有情報。
眼下的局面,多半和原劇情一模一樣。
顧雨菲見方玉神色平淡,不由得更加焦急。
她連忙向前半步,語氣急切地開口懇求。
「方玉,現在不是鬆懈的時候!」
「你能不能想想辦法,把這位同志從審訊室救下來?」
「軍統的審訊手段有多狠,你比誰都清楚。」
「趙致只是一個柔弱女子,身子骨單薄,心性更是脆弱。」
「這般高壓環境之下,她根本撐不住多久,遲早會扛不住逼供!」
方玉側頭,平靜地打量著滿臉擔憂的顧雨菲。
心中已然盤算清楚所有利弊與局面。
他不慌不忙,輕聲開口反問。
「雨菲,我先問你。」
「關於趙致這個人的性格、信仰、處事心性,你了解多少?」
顧雨菲微微蹙眉,輕輕搖了搖頭,面露無奈。
「我接觸不多,了解得並不深入。」
「只知道她是近期潛伏的基層同志,其餘一概不知。」
聽到這個回答,方玉徹底瞭然,忍不住輕笑一聲。
笑聲裡帶著嘲諷,也帶著胸有成竹的篤定。
「那我告訴你實情。」
「這個趙致,根本算不上堅定的地下工作者。」
「她對組織的信仰極其淺薄,心性膽小懦弱、貪生怕死。」
「是典型的牆頭草、軟骨頭,遇硬就彎、遇嚇就慫。」
「不用等到動刑折磨,此時此刻,她大機率早就徹底招供了。」
「甚至極有可能,為了保全自身性命,已然徹底叛變組織!」
顧雨菲滿臉錯愕,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她從未聽過這般評價,一時間根本無法接受。
她微微瞪大雙眼,疑惑地看向方玉。
「你怎麼會對趙致的性格底細,了解得這麼透徹?」
「萬一只是你的猜測呢?要不我們親自去審訊室看一看實情?」
方玉神色淡然,輕輕點頭應允。
「也好,眼見為實,親自去一趟,便知真假。」
二人不再多做言語,抬手整理了一番身上的制服衣領。
將臉上的情緒盡數收斂,恢復了軍統公職人員的端正模樣。
收拾妥當之後,兩人並肩邁步,徑直朝著審訊室走去。
陰森壓抑的軍統審訊室,常年瀰漫著冰冷肅殺的氣息。
鐵門厚重冰冷,隔絕了外界所有光亮與聲響。
室內燈光昏暗慘白,映照得周遭刑具森然可怖。
方玉腳步沉穩,率先推門踏入審訊室大門。
屋內一眾正在待命的軍統審訊人員。
瞥見來人是如今權勢滔天、深得戴笠與蔣公子信任的方玉。
所有人瞬間神色一凜,紛紛直起身板,恭敬起身問好。
「方副處長!」
整齊劃一的問好聲,響徹壓抑的審訊室。
方玉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
姿態親和,卻氣場沉穩,微微抬手示意眾人起身。
「各位辛苦了,持續值守審訊,受累了。」
溫和的話語,瞬間緩和了室內緊繃壓抑的氛圍。
可站在審訊台最前方的齊公子。
聽到方玉的聲音,心底瞬間湧上濃烈的不滿與忌憚。
他眉頭死死皺起,臉色陰沉難看至極。
可他心中再不服氣、再不甘心,也只能強行隱忍。
如今的方玉,手握戴笠親自背書、蔣今國站台的雙重靠山。
權勢地位早已遠超普通外勤,更是穩壓他一頭。
若是公然頂撞、刻意針對。
以戴笠對方玉的偏袒程度,他絕對落不得好下場。
輕則革職查辦,重則直接丟了性命。
萬般不甘之下,齊公子只能強行壓下心底的戾氣。
故作鎮定地佇立原地,冷眼注視著走進來的方玉。
方玉目光從容,徑直落在滿臉陰鬱的齊公子身上。
語氣隨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壓,淡淡開口。
「齊公子。」
「審了這麼久,這位被捕的地下黨,招供了沒有?」
齊公子抬眼,深深打量了方玉好幾眼。
眼底藏著濃濃的警惕與不情願。
在他的固有認知里,方玉本就是最大的嫌疑內鬼。
今日專程趕來審訊室,必定是想暗中救下這名女共黨。
他心裡暗暗提防,生怕方玉隨意開口、干預審訊。
甚至當場徇私,將這名地下黨直接放走。
內心百般糾結掙扎過後,齊公子終究不敢隱瞞實情。
只能硬著頭皮,沉聲如實匯報。
「招了。」
「從頭到尾,全程配合,沒有半點抵抗。」
「我們審訊隊,自始至終,未曾對她動用任何刑罰。」
方玉聞言,腳步微動,緩緩向前踱步。
他目光銳利,上下仔細打量著被鐵鏈牢牢鎖在刑架上的趙致。
眼前的趙致,衣衫整潔完整,沒有半點撕裂破損的痕跡。
白皙的臉蛋乾乾淨淨,沒有血污、沒有傷痕、沒有淤青。
髮絲規整,身形端正,看不出絲毫被審訊、被恐嚇的狼狽。
從頭到腳,乾淨得不像話,半點苦頭都未曾吃過。
看到這一幕,方玉眼底的溫和笑意瞬間盡數收斂。
眉頭驟然緊緊皺起,周身氣場瞬間冷冽刺骨。
他猛地轉頭,凌厲的目光狠狠怒瞪向身後的齊公子。
聲音沉冷,帶著極致的壓迫感,再次沉聲確認。
「你再說一遍?」
「她真的沒有經受任何審訊,就全部招供了?」
齊公子被這驟然變冷的氣場壓得心頭一緊。
下意識挺直身子,用力點頭確認。
「千真萬確,一字不假!」
這一句確認,如同點燃引線的火星。
下一秒,清脆刺耳的巴掌聲驟然炸響在審訊室!
「啪——!」
一聲脆響,穿透力極強,迴蕩在空曠壓抑的審訊室內。
震得在場所有審訊人員頭皮發麻、心神俱震。
方玉出手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沒有半點留情。
一記力道十足的耳光,狠狠甩在了齊公子的臉頰之上。
巨大的力道,直接打得齊公子身形踉蹌。
整個人不受控制地連連後退兩三步,才勉強站穩身子。
半邊臉頰瞬間火辣辣紅腫起來,痛感刺骨。
這一刻,齊公子徹底懵在了原地。
大腦一片空白,嗡嗡作響,滿臉呆滯、難以置信。
他怔怔地抬頭,呆呆看著眼前氣場凜冽的方玉。
完全不敢相信,對方居然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動手掌摑自己。
不等他反應過來,方玉冰冷的怒斥已然接踵而至。
字字鏗鏘,句句犀利,當眾碾壓,句句誅心。
「齊公子!你到底是幹什麼吃的?!」
「你在軍統混跡多年,所學的審訊本事,全都學進狗肚子裡了嗎?!」
「你入行這麼久,見過哪個地下黨,不動刑罰、不嚇不逼,就全盤招供的?」
「這種毫無代價、張口就來的供詞,你也敢信?!」
「你的腦子是擺設嗎?!」
方玉步步緊逼,氣場全開,厲聲連環質問。
眼神銳利如刀,死死鎖定臉色慘白的齊公子。
「我看你根本不是審不出東西!」
「你是看這女地下黨容貌清秀、長相漂亮,直接鬼迷心竅了!」
「是不是被她故作柔弱的模樣迷惑了心智?」
「是不是中了對方最粗淺的美人計,徹底被俘虜了?」
「心裡是不是還暗自心軟,想著審完之後,徇私放她一馬,甚至暗自勾結?」
一連串犀利至極的質問,句句戳中要害,不給對方半點喘息空間。
句句誅心,直接將齊公子問得渾身冷汗、手足無措。
齊公子瞬間臉色煞白,滿頭大汗,慌忙用力搖頭辯解。
神情慌亂至極,語無倫次地急忙否認。
「不是!絕對不是!方副處長,您誤會我了!」
「我絕對沒有鬼迷心竅,更沒有中什麼美人計!」
「我對黨國忠心耿耿,絕不可能私通地下黨!」
方玉眼底掠過一抹極致的嘲諷,冷聲冷哼,繼續施壓。
語氣戲謔又冰冷,繼續層層逼問,徹底打亂對方思緒。
「哦?」
「照你這麼說,是怪人家地下黨沒用美人計迷惑你?」
「若是她真用了手段,你是不是就直接徹底叛變投降了?」
齊公子腦子徹底亂了,心跳狂飆,慌忙擺手辯解。
「不是的!就算她動用任何手段,我都絕對不會動搖!」
「我對黨國的忠心,天地可鑑,絕無二心!」
方玉挑眉,語氣帶著濃濃的壓迫感,繼續追問。
「既然你忠心不二、心智堅定。」
「那你憑什麼全盤採信她隨口編造的供詞?」
「她憑空吐出的情報,你當真一點分辨能力都沒有?」
齊公子被問得啞口無言,心臟狂跳,冷汗浸透了後背衣衫。
他慌亂至極,只能下意識慌忙應答。
「情報!情報自然是要核實、要採信的!」
看著對方慌亂失態的模樣,方玉乘勝追擊,步步逼死。
「那你告訴我!」
「她剛剛交代的所有情報,是真,還是假?!」
齊公子瞬間心神一震,強行穩住慌亂的思緒。
結合方才方玉的所有訓斥,終於反應過來其中的漏洞。
他咬牙沉聲,艱難開口。
「應、應該是假情報!是她刻意編造的謊言!」
聽到這句答覆,方玉眼底寒光乍現,厲聲斷喝。
「既然知道是假的!你還愣在這裡虛度光陰?!」
「立刻動刑審訊!給我撬開她的嘴!問出所有真實情報!」
一聲令下,氣場滔天,徹底掌控全場審訊節奏。
齊公子渾身一震,連忙重重點頭。
此刻的他,已經徹底被方玉的氣場徹底拿捏。
他下意識偷偷抬眼,怯生生打量著從容冷冽的方玉。
心底掀起了驚濤駭浪,瞬間陷入了深度自我懷疑。
不對!
完全不對勁!
他一直以來的懷疑,全部崩塌破碎。
在他的猜測中,方玉是潛伏最深的紅黨內鬼。
既然是同陣營之人,今日趕來審訊室。
目的必然是暗中庇護趙致、想方設法救走趙致。
可眼前發生的一切,徹底顛覆了他所有的猜想。
方玉不僅沒有半點包庇、營救的意思。
反倒比自己更加嚴苛、更加果決、更加懂審訊。
甚至當場訓斥自己心軟失職,還強硬下令立刻動刑。
逼自己嚴刑逼供,挖出地下黨的真實情報。
這哪裡是內鬼該有的樣子?
這一刻,齊公子徹底懵了,徹底懷疑人生。
心底多年的猜忌,瞬間搖搖欲墜、瀕臨崩塌。
而另一邊,被鐵鏈鎖在刑架之上的趙致。
原本滿心安穩、暗自慶幸的心態,瞬間徹底崩盤。
整個人如墜冰窟,渾身冰涼刺骨。
她之所以一被抓捕,就毫不猶豫、全盤招供。
半點抵抗都沒有,全程乖乖配合審訊。
唯一的目的,就是害怕受刑、害怕吃苦、害怕折磨。
她自幼嬌生慣養,最怕疼、最怕折磨、最怕血腥場面。
她篤定,只要自己主動招供、態度乖巧。
軍統大機率不會嚴刑逼供,自己可以安然保命。
可眼前的局勢,徹底超出了她的預料。
她明明已經全盤交代、坦誠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