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石身份暴露了以後,自己不得不跑路。
在組織的安排下,自己準備往四九城工作。
於是從東北往京城走。
整整兩個月的時間。
何雨石托遍人脈、輾轉多方,始終沒有停下尋親的腳步。
兩個月前,身在四九城人脈深厚的王德發,特意動用了自己積攢半生的老關係。
耗費無數人情代價,終於打探到一條模糊且珍貴的線索。
一九四八年,戰亂紛飛、流民四散。
有一戶李姓人家,從河北地界逃難一路北上,最終落腳紮根四九城。
根據多方零碎資訊拼湊,這一家人大機率定居在南鑼鼓巷七十五號的大雜院之內。
除此之外,所有中間人再也提供不出半點精準詳實的訊息。
傳話之人只模糊提及,那處大雜院住戶繁雜、人員雜亂。
全院足足擠著十幾戶人家,三教九流魚龍混雜,人員背景錯綜複雜。
尋常鄰里糾紛、雞毛瑣事層出不窮,藏污納垢,外人根本摸不清底細。
南鑼鼓巷,七十五號。
短短七個字的地址,被何雨石在心底反覆默念、細細咀嚼、深深銘記。
他一遍一遍覆盤線索,一字一句推敲其中的可能性。
試圖從這模糊的資訊里,尋找到親人落腳存活的痕跡。
就在他反覆琢磨地址、心緒翻湧的瞬間。
紅星委員會、紅星軋鋼廠這兩個熟悉至極的名稱,驟然闖入腦海。
剎那間,何雨石的腦海彷佛被驚雷炸開,無數塵封的記憶瞬間復甦。
這根本不是他所處時代的陌生地名。
念頭到此,何雨石的心臟驟然狠狠一縮。
一股壓抑的怒火與心疼,在胸腔之中瘋狂翻湧、盤旋不息。
他壓下心底所有翻湧的情緒,強迫自己冷靜凝神。
眼下尋親在即,越是關鍵時刻,越不能自亂陣腳。
「下一個!速度快點!不要扎堆停留!」
城門口執勤戰士洪亮嚴肅的吆喝聲,驟然劃破嘈雜的空氣。
瞬間將何雨石從紛亂繁雜的思緒之中強行拉扯回來。
他猛地回神,抬眸向前望去。
長長的入城隊伍已然縮短大半。
他身前零零散散,僅僅只剩下五六名等候入城的百姓。
正值盛夏酷暑,烈日高懸頭頂,毒辣的陽光炙烤著大地。
滾滾熱浪席捲整座城門,悶熱的空氣讓人呼吸都帶著燥熱感。
排隊等候入城的百姓,人人面露焦躁、心緒不耐。
隊伍前方,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太太,手裡攥著一把破舊蒲扇。
她不停抬手,用力拍打自己的褲腿,驅趕燥熱蚊蟲,嘴裡低聲不停嘟囔抱怨。
天氣這般毒辣,還要排隊等候,任誰心中都難免憋著火氣。
老太太身旁,一名挑著新鮮蔬菜的中年漢子,早已體力不支。
他將沉重的實木扁擔直接擱在地面上,半蹲身子,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額頭的汗水順著臉頰不斷滑落,浸透了全身的粗布衣衫。
周遭所有人,皆是一副被酷暑折磨、疲憊焦躁的普通百姓模樣。
何雨石目光平靜,下意識抬眼,快速掃視城門四周的所有環境。
這是他兩年鐵血軍旅生涯,刻入骨髓、融入本能的職業習慣。
無論身處何地、無論何種處境,第一時間掌控周遭環境、排查風險隱患。
絕不放過任何一處死角,絕不遺漏任何一點異常。
就在這習慣性的快速掃視之間,他銳利如鷹的目光,驟然定格在隊伍側後方。
人群末尾的陰影角落之中,出現了兩道極其反常的身影。
兩名身穿普通粗布短褂、打扮與尋常百姓別無二致的中年男人。
此刻正微微低頭、壓低身形,動作極輕、極緩。
趁著人群焦躁混亂、無人留意的空檔,悄無聲息從排隊隊伍之中緩緩溜離。
兩人全程不敢抬頭張望,刻意避開執勤士兵的視線範圍。
一舉一動極盡收斂克制,試圖將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
可常年刀尖舔血、偵查無數的何雨石,眼光何其毒辣。
他清晰捕捉到了兩人眼底深處,那根本藏不住的慌張與驚懼。
他們看似腳步平穩、故作鎮定,實則渾身肌肉緊繃僵硬。
眼底慌亂游離、心神不寧,是強行壓制恐懼、偽裝普通人的極致破綻。
兩人左右快速探頭張望一圈,確認無人留意自己。
當即不再猶豫,腳下步伐驟然加快,彎腰側身,快速拐進城門側邊一條僻靜窄小的土路。
短短數秒,兩道身影便消失在小路林蔭盡頭,徹底隱匿蹤跡。
一瞬間,何雨石心底警鈴大作,極致的敏銳直覺瞬間拉滿。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這兩個人,絕對有問題。
他們身上穿著最普通的百姓衣裳,刻意偽裝成進城務工的平民模樣。
可他們行走之時,腳步沉穩落地極輕,步伐節奏規整有度。
絕非常年勞作的普通百姓該有的步態,反而帶著極強的自律性與警惕性。
尤其是兩人撤離之時,身體始終保持緊繃戒備姿態。
全身肌肉蓄勢待發,是隨時準備暴起發難、急速逃竄、近身搏殺的專業體態。
這種藏在骨子裡的警惕、隱忍、專業,絕對不屬於市井平民。
這是受過專業特訓、常年執行隱秘任務之人的獨有特徵。
何雨石快速抬眸,看了一眼近在咫尺、只需片刻便可入城的城門關口。
只要往前幾步,他便可順利入城,直奔南鑼鼓巷,探尋親人蹤跡。
親人線索近在咫尺,多年夙願即將得償。
可他眼神沒有絲毫遲疑、沒有半分猶豫。
刻入骨髓的軍人天職、保家衛國的使命、守護一方安寧的責任,壓倒了一切私心。
家國在前,私事在後。
百姓安寧、城池安穩,永遠重於個人尋親私慾。
何雨石心中瞬間做出決斷。
他微微低頭,抬手壓低帽簷,遮住大半面容。
身形微微一側,悄無聲息退出排隊入城的隊伍。
腳步輕盈無聲,不引起任何人注意,循著兩人消失的小路方向,快速潛行追蹤。
【叮!檢測到宿主主動觸發偵查追蹤行為!】
【特殊任務觸發:追蹤可疑敵對目標!】
【天賦技能追蹤術自動啟用領悟,當前熟練度:入門(1/100)!】
清冷利落的系統提示音,精準無誤地在何雨石腦海之中響起。
何雨石腳下步伐絲毫未停,速度反而愈發輕捷、沉穩、隱秘。
歷經兩年系統加持的軍旅生涯,他早已對系統的存在習以為常。
他無比清楚,系統賦予的技能,從來不是憑空得來的外力加持。
而是在他做出對應抉擇、付諸對應行動之時,啟用潛藏在自身體內的潛能。
強化他的技巧、補足他的短板、放大他的優勢。
此刻,隨著追蹤術的啟用,無數專業偵查知識瞬間湧入腦海。
如何藉助地形地勢完美隱匿身形。
如何控制呼吸頻率、放緩腳步落地聲響。
如何利用視線死角、光影盲區規避對方偵查。
如何保持安全追蹤距離,不被目標察覺、不跟丟行蹤。
所有專業精妙的追蹤技巧,自然而然、融會貫通,徹底掌控於心。
前方的偏僻小路,越往深處延伸,越發荒涼僻靜。
漸漸遠離了熱鬧喧囂的城門關口,徹底脫離人流密集區域。
小路盡頭,一路向著城郊散落的村落方向不斷延伸。
四周人煙稀少、草木叢生、僻靜無人。
那兩名可疑男子的反偵察意識,遠超常人,警惕性極高。
他們每走出一小段距離,便會驟然駐足回頭,快速掃視身後路況。
有時會假意彎腰繫鞋帶,低頭餘光快速覆盤身後所有動靜。
有時會側身停頓整理衣衫,暗中排查是否有人尾隨跟蹤。
反偵察動作嫻熟連貫,顯然是常年執行潛伏任務的老手。
奈何,他們遇到的是經過鐵血淬鍊、擁有系統加持的何雨石。
何雨石始終精準把控最完美的追蹤距離,不遠不近、不緊不慢。
沿途藉助路邊高大的樹木、老舊的土坯院牆、堆疊的柴火垛層層掩護。
身形隱匿在陰影之中,如鬼魅潛行、如狸貓捕獵,無聲無息。
追蹤術的熟練度,也在一次次完美隱蔽、精準預判之中穩步攀升。
五點、十點、十五點……
熟練度不斷上漲,他對地形的利用、對節奏的把控愈發爐火純青。
原本生疏的入門技巧,瞬間變得嫻熟自然、行雲流水。
穩穩追蹤二里地之後,前方兩道身影終於不再繼續前行。
兩人腳步一轉,徑直拐進了路邊一座靜謐的小村莊。
這座村落規模不大,全村上下約莫二三十戶人家。
錯落低矮的土坯房零散分布在田野之間。
村口幾棵蒼勁的老槐樹枝葉繁茂,巨大的樹冠投下斑駁錯落的光影。
村落四周安靜寂寥,鮮有行人走動,是絕佳的隱秘藏身之地。
兩名男子熟門熟路,徑直穿過村口小路,直奔村子最西側。
村西頭位置,孤零零坐落著一座獨門獨院的農家小院。
四周無鄰里毗鄰,安靜隱蔽、進退自如,私密性極強。
兩人抵達院門口之後,並未像尋常百姓那般抬手叩門呼喊。
而是極其警惕地左右環視一圈,確認村落內外無人盯防。
身形一閃,身形極快,側身閃身而入,順勢將房門虛掩。
整套動作乾脆利落、訓練有素,沒有絲毫拖沓多餘。
二十米開外的矮牆之後,何雨石迅速俯身壓低身形,緊緊貼住土牆。
整個人徹底隱匿在牆體陰影之中,屏住呼吸、斂盡聲息,冷靜觀察。
這座小院從外觀來看,和尋常農家院落沒有任何區別。
普通的土坯圍牆、老舊的木質院門、院內散落堆放的乾柴。
牆角立著一口儲水大缸,整體樸素尋常,毫無破綻。
若是尋常路人路過,絕對只會當做普通農戶居所,不會有半點懷疑。
可經過細緻觀察,何雨石瞬間捕捉到多處隱藏的異常細節。
院落圍牆的角落,有一塊牆面色澤、泥質與周邊截然不同。
是近期剛剛修補翻新過的痕跡,嶄新泥土痕跡極其明顯。
院門的老舊木門軸,轉動之時安靜無聲、毫無乾澀異響。
常年無人養護的舊門絕不可能如此順滑,顯然是經常專人上油保養。
處處細節,都印證著這座小院絕不簡單。
這裡根本不是普通農家住所,而是一處刻意偽裝的隱秘據點。
何雨石眼眸微沉,周身氣息徹底收斂,悄無聲息起身靠近院牆。
他的動作輕柔到極致,腳尖輕點地面,不揚塵、不發聲。
宛如暗夜潛行的獵手,步步逼近獵物的藏身巢穴。
抵達院牆側邊之後,他微微側身,將耳朵貼近牆體。
隔著厚重的土坯牆,屋內壓低至極的交談聲,斷斷續續傳入耳中。
屋內人聲雜亂,細細分辨,至少有三道不同的人聲交錯響起。
一道略顯沙啞粗糲的男聲,帶著急促的喘息,率先開口說話。
語氣之中滿是焦灼與無奈,藏著深深的無力感。
「老大,不行,今天城門的排查力度比以往嚴苛十倍不止。」
「里外三層崗哨,逐一核對身份、嚴查隨身物資,根本沒有半點空子可鑽。」
「我們試了兩次,完全沒有任何機會,根本沒法帶著東西進城。」
另一道更為粗獷霸道的男聲,當即咬牙低吼,語氣滿是煩躁與慌張。
「媽的!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要怎麼辦?」
「上頭下了死命令,這批『貨』,必須在明天天亮之前,成功送進四九城內部!」
「一旦超時延誤,咱們所有人都擔不起上頭的追責,必死無疑!」
屋內瞬間陷入短暫的死寂沉默。
壓抑、惶恐、絕望的氣氛,隔著牆體都能清晰感知。
數秒過後,一道虛弱沙啞,卻自帶陰沉冷冽的聲音緩緩響起。
這道聲音氣息不穩、伴隨輕淺咳嗽,顯然發聲之人身受重傷。
可語氣之中的陰狠城府、冷靜決斷,遠超另外兩人。
「常規路線徹底封死,那就只能啟用第二條秘密聯絡線。」
「只不過那條線風險極大,上次我們接頭行動,差點被對方連根端掉。」
「一旦失手,全員暴露,沒人能夠活著脫身。」
沙啞男聲立刻帶著擔憂與恭敬,輕聲詢問。
「老大,可是您身上的傷勢還未癒合,根本經不起折騰啊!」
「要不我們再拖延一日,暫緩行動?」
重傷的陰沉男人低聲咳嗽兩聲,語氣堅決,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
「拖延不得,半點都拖延不得。」
「傷勢雖重,尚且死不了。」
「可一旦訊息中斷,『燕子』那邊的潛伏人員就會徹底斷聯失聯。」
「關鍵情報無法按時輸送,全盤計劃都會崩塌。」
「屆時上峰震怒追責,我們整個小隊,無人能夠倖免。」
聽著屋內三人你一言、我一語的隱秘對話。
何雨石眼底寒光驟然乍現,眸光銳利如刀,心中已然徹底篤定。
燕子、潛伏、接頭、上峰、秘密貨、失聯追責。
一連串專業的特務暗語、諜戰術語串聯在一起,證據確鑿、無需佐證。
這裡,絕對是敵對勢力潛藏在城郊的秘密特務據點。
而且根據對話內容不難判斷。
據點內為首的頭目身受重傷,戰力大幅折損。
小隊一共三人,兩人負責外出探查路線、執行輸送任務。
重傷頭目坐鎮據點,統籌全域性、下達指令。
他們手中握著一批極其關鍵的秘密情報物資。
原定計劃今日送入四九城,奈何城門排查嚴苛,屢屢受阻。
無奈之下,只能鋌而走險,啟用風險最高的備用秘密線路。
更關鍵的是,城內還有一名代號「燕子」的潛伏敵特人員。
此刻正潛伏在我方腹地,等待接頭、等待情報、等待指令。
一旦讓他們成功啟用備用線路、完成情報輸送。
潛藏在城內的特務便會繼續蟄伏作亂,後患無窮。
四九城剛剛穩定的秩序,極有可能再次遭遇破壞與動盪。
何雨石大腦飛速運轉,瞬間梳理清楚所有局勢、風險、利弊。
屋內三人,一人重傷、兩人普通戰力。
敵方三人,己方一人。
看似敵方人數占優,實則優勢完全在何雨石手中。
敵方頭目重傷虛弱,戰力作廢大半。
另外兩人倉促折返、心神慌亂、心態不穩。
且三人藏身據點、心態鬆懈,完全沒有察覺危機已然臨門。
而自己,久經戰陣、身法迅捷、心智沉穩、裝備齊全。
外加系統追蹤術加持,占據天時、地利、人和、突襲先機。
想要一網打盡、連根拔除這處敵特窩點,勝算十成。
沒有絲毫猶豫,何雨石瞬間做好突襲抓捕的全盤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