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四合院,薄霧還沒有完全散去,家家戶戶的煙囪陸陸續續冒出淡淡的青煙。
各家各戶都在準備早飯,鍋碗瓢盆碰撞的細碎聲響,在院子裡此起彼伏。
就在這平平淡淡的煙火氣息之中,一股截然不同的香氣,緩緩飄散開來,漫過院牆,淌過過道,籠罩了大半個中院。
這股香氣,和平日裡熬大米粥飄出來那股清淡柔和的米香完全不一樣。
它濃烈厚重,帶著十足的衝擊力,混著金黃油脂的醇厚,還有麵餅烘烤過後的焦香,一股腦直往人的鼻腔里鑽。
那誘人的味道,勾得人肚子裡的饞蟲全都躁動起來,把人骨子裡最原始的食慾,盡數調動了出來。
香氣飄到賈家的屋門前,可賈家的木門緊緊關死,屋內安安靜靜,沒有半點動靜。
賈張氏跟賈東旭兩個人,此刻還被扣在軍管會的臨時拘押室裡面,整日提心弔膽,惶惶不可終日。
他們自然無緣聞到這近在咫尺的誘人香味,更別說湊過來蹭一口吃食。
說來也算是陰差陽錯的一樁好事。
倘若賈張氏此刻人在家裡,聞見這般濃郁的蔥油餅香氣,以她那貪小便宜、愛挑刺的性子,保准又要陰陽怪氣說一堆酸話。
搞不好還要上門找茬,憑空生出一堆是非事端。
現在他人不在,反倒省去了不少麻煩。
隔著一堵薄薄的院牆,隔壁何家,完完全全被這股濃郁的香氣包裹住了。
何家的早飯,算不上什麼山珍海味,只能算是尋常人家的伙食,但放在整個四合院裡,已經要比絕大多數住戶要強上不少。
何大清是軋鋼廠食堂的正式大廚,平日裡從食堂帶些剩下的菜回家,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不過早飯這一頓,大多還是自家動手做,不會拿食堂的剩菜應付。
木桌上擺放著幾個暄軟的二合面饅頭,一碟切得細細的鹹菜疙瘩絲,還有一小碗昨夜剩下的白菜燉粉條。
雖說只是剩菜,可裡面的油水,比起院裡不少人家,要充足得多。
何雨水坐在桌子邊,她是何大清的女兒,也是傻柱的親妹妹,年紀比李家的小玲還要小上一點。
她手裡捏著一個白面摻粗糧的饅頭,小口小口就著鹹菜,慢悠悠地吃著早飯。
忽然之間,她小巧玲瓏的鼻子猛地抽動了幾下,使勁往空氣里嗅了嗅。
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可僅僅只是一瞬,那點亮光又迅速黯淡下去。
她低頭望了望手中乾巴巴的饅頭,又瞥了一眼桌上寡淡的鹹菜,只覺得眼前的早飯瞬間變得索然無味,半點胃口都提不起來。
「爸,哥,你們快聞一聞!」
何雨水抬起腦袋,一雙眼睛滿是期盼,眼巴巴望向坐在對面的父親和哥哥。
「這是什麼味道啊,聞著也太香了!」
「聽這香氣,好像是烙餅的味道,可咱們家平時烙出來的餅,根本沒有這麼好聞!」
「到底是哪一戶人家,大清早就在做好吃的?」
傻柱其實早就已經捕捉到這股飄過來的香氣。
他深深吸了好幾大口空氣,眉頭不自覺地緊緊皺在了一起,臉上寫滿了疑惑。
除此之外,眼底深處還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技癢。
他將來便是要靠著一手廚藝討生活的人,對於食物的氣息格外敏感。
光是聞味道,就能分辨出用料、火候,甚至能大致猜出來做菜人的手藝高低。
「沒錯,這就是蔥油餅的香味,錯不了。」
傻柱十分篤定地開口,可語氣之中滿是費解。
「可是大清晨的,誰家捨得消耗這麼多白面,還捨得放油來烙蔥油餅?」
「而且這香氣這麼地道,不管是和面的功夫,還是下鍋的火候,都相當講究,不是普通人家能做出來的。」
他側過頭看向身旁的父親,心裡冒出第一個猜測。
「爸,會不會是一大爺易中海家?」
「他每個月工資不低,手裡寬裕,說不定是他家早上烙餅改善伙食。」
何大清正端著粗瓷碗,慢條斯理喝著稀粥,聽見兒子這番猜測,忍不住嗤笑一聲,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易中海?就他?你可別想了。」
「那老小子,過日子精細到骨子裡,恨不得把一分錢掰成八瓣來花。」
「不光自己省,還到處宣揚自己日子過得拮据,就為了維持那一副清廉公正,跟大傢伙同甘共苦的模樣。」
「就算他半夜偷偷在家吃山珍海味,大白天,你也休想從他家門縫聞到半點油腥。」
「還敢當眾大張旗鼓烙蔥油餅?那不是明擺著告訴全院街坊,他手裡有錢嗎?」
「易中海心裡精明得很,這種傻事,他是萬萬不會幹的。」
傻柱伸手撓了撓後腦勺,細細回想一番,覺得父親說的確實在理。
易中海這人,明明工資待遇很不錯,手頭並不緊張。
可平日裡,他卻故意跟著院裡普通人一起啃窩頭、就鹹菜,身上穿的衣裳也是半舊不新。
這般刻意裝出來的簡樸,反倒讓院裡不少鄰居,打心底里敬重他這份勤儉。
可這撲面而來的蔥油香氣實實在在擺在眼前,到底出自誰家呢?
傻柱低聲自言自語,又丟擲下一個懷疑物件。
「那難不成是前院三大爺閻埠貴家?」
「那一家子,摳門更是出了名的,怕是更捨不得這麼造白面和油。」
一旁的何雨水,也皺起小眉頭,努力思索著院裡的住戶。
「會不會是後院許大茂家?」
「要不就是二大爺劉海中家裡?他們兩家條件看著都還過得去。」
何大清放下手裡的粥碗,伸手拿起一個二合面饅頭,雙手把饅頭掰開,夾進去一小撮鹹菜絲。
他一邊做著,一邊語氣十分篤定地給出答案。
「不用挨個瞎猜了,這香味,就是西頭李家傳過來的。」
「李家?」
傻柱猛地瞪圓雙眼,說話的音量一下子拔高了不少,滿臉都是不敢相信。
「李寡婦家?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爸,您可別拿我開玩笑。」
「李家是什麼境況,咱們全院上下誰不清楚?小玲她爹走得早,就娘倆相依為命過日子。」
「平日裡窩窩頭都要精打細算著吃,就連鹹菜都要省著用,哪裡來的富餘白面?」
「怎麼捨得這樣大把放油,烙這麼香的蔥油餅?再說了,就李嬸那手藝,能做出這般勾人的吃食?」
在傻柱固有的印象當中,李家的何雨石母親做飯,只求做熟,能填飽肚子就夠了。
味道只能說是勉強入口,根本談不上什麼廚藝,絕不可能炮製出這般讓人垂涎三尺的香氣。
何雨水同樣被父親這話驚得呆住,小嘴微微張開,一臉難以置信。
「李嬸兒家?難道……難道她們娘倆突然發財了不成?」
小姑娘心思單純,腦子裡面第一時間冒出來的,就是這個最直白的想法。
何大清咬下一大口夾了鹹菜的饅頭,慢慢咀嚼吞咽下去,才不緊不慢地開口解釋。
「發沒發財,這個我不清楚。」
「但是你們難道忘了一件事?李家的兒子何雨石,昨天剛剛回到四合院。」
傻柱聞言猛地一怔,腦海里瞬間就回想起來昨天發生的一幕幕。
對啊,昨天院裡鬧出那麼大的動靜。
何雨石那一身驚人的身手,還有處事強硬果決的態度,到現在他都記憶猶新。
可即便如此,傻柱依舊滿心疑惑,還是難以接受這個結果。
「可他是當兵的啊,當兵的人,平日裡都是舞槍弄棒,性子粗糲,哪裡會鑽研做飯的手藝?」
「居然還能烙出這麼好吃的蔥油餅,實在是讓人想不通。」
在傻柱的固有認知里,做飯做菜,是他跟父親這種廚子手藝人的專屬本事。
當兵的漢子,就該一心操練打仗,廚房灶台那一套,和他們扯不上多大關係。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何大清淡淡吐出一句話,眼神裡帶著幾分閱歷沉澱出來的通透。
「昨天親眼瞧見何雨石的行事做派,就能看得出來,他不是尋常普通的當兵漢子。」
「部隊裡面,什麼本事都要學,炊事班裡面,廚藝高超的戰士比比皆是,會做一手好菜,並不稀奇。」
說到這裡,何大清目光側過去,看向一旁眼巴巴望著空氣,滿腦子都是蔥油餅,對著眼前饅頭鹹菜一臉愁苦的女兒。
他微微頓了頓,接著往下說道。
「再說,這餅,十有八九,就是專門做給他母親和妹妹吃的。」
「在外當兵漂泊許久,好不容易回到家裡,想著讓家裡親人吃上一頓可口的好飯,也是人之常情。」
何雨水盯著自己碗裡清湯寡水的稀粥,又低頭瞅了瞅手裡干硬的饅頭,小臉之上寫滿濃濃的羨慕,還有一絲小小的渴望。
她輕輕拽住何大清的衣袖,小手微微搖晃,聲音放得軟軟的,帶著小孩子特有的懇求。
「可是這也實在太好吃了吧。」
「爸,咱們晚上,能不能也烙蔥油餅吃啊?」
「不用多,就烙小小的幾張,也要像李家那樣,香噴噴的,行不行?」
何大清看著女兒這副饞兮兮的模樣,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這丫頭,聞見香味就饞成這樣。白面和油都不是大風颳來的,哪能說烙就烙。」
「再說,人家何雨石是久別歸家,才捨得這麼改善伙食,咱們家可不能隨便揮霍。」
傻柱在一旁聽著父女二人對話,鼻子還在不停捕捉著飄過來的蔥油香氣。
那股濃郁的香味,源源不斷鑽進鼻腔,勾得他胃裡一陣陣咕咕作響。
作為一個廚子,他心裡的好奇心已經被完全勾了起來。
心裡不斷盤算,到底何雨石是用了什麼配方,什麼火候,才能把蔥油餅做得香氣如此霸道。
「爸,要不我過去瞅一眼?就遠遠看一眼,不打擾人家吃飯。」
傻柱心裡痒痒,忍不住開口提議。
何大清擺了擺手,制止了他。
「別去湊熱鬧,人家剛回家,母子兄妹好不容易吃上一頓熱乎的好飯,咱們跑過去探頭探腦,像什麼樣子。」
「咱們安安穩穩吃自家的早飯就好。」
何雨水聽了父親的話,小嘴微微撅起,臉上滿滿的失落。
可那誘人的蔥油香氣依舊縈繞在屋中,怎麼都散不去。
她只能捏著手裡的饅頭,小口啃著,腦子裡反反覆覆,全是那金黃酥脆、滿是蔥香的蔥油餅。
不光是何家,這股香氣,也順著院牆,飄到了院子其他住戶的家中。
不少人家吃早飯的人,都紛紛停下手裡的碗筷,抬起頭使勁嗅著空氣。
「哎,你們聞見沒有?什麼東西這麼香?」
「聞著像是蔥油餅,這味道也太沖了,聞得人肚子都餓了。」
「大清早的誰家這麼闊氣,捨得烙蔥油餅?」
一道道疑惑的低語,在各個屋門口斷斷續續響了起來。
不少街坊紛紛走到自家門口,探出頭,向著西頭李家的方向張望。
大家心裡都十分納悶,李家一直過得拮据,怎麼突然就飄出這麼誘人的吃食香味。
此刻的李家屋內,和外面院子裡的好奇、羨慕完全是兩個光景。
何雨石守在灶台邊上,手裡拿著鍋鏟,正細心照料鍋里的蔥油餅。
金黃的麵餅在鐵鍋之中慢慢煎制,油脂滋滋作響,蔥花的香氣不斷升騰。
何母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臉上滿是欣慰的笑意。
許久不見的兒子平安歸來,還親手為自己和女兒做上一頓熱氣騰騰的早飯,這是她做夢都盼不來的幸福。
小玲更是坐在桌子邊上,眼睛亮晶晶,眼巴巴盯著鐵鍋,口水都快要流出來。
「哥,這餅聞著也太香了,我都等不及想要吃了。」
小玲不停搓著小手,滿心期待。
何雨石手上動作不停,轉頭對著妹妹笑了笑。
「別急,火候還得再燜一會兒,等兩面都煎得金黃酥脆,吃起來才夠味兒。」
「在部隊裡面,我跟著炊事班的老兵學過不少手藝。今天回家,就好好給你們露一手。」
何母看著灶台前忙碌的兒子,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不用特意費這麼大功夫,咱們簡簡單單吃點就知足。」
何雨石搖了搖頭,語氣十分溫和。
「娘,您跟小玲平日裡過得太苦了。以前我不在家,你們省吃儉用。現在我回來了,自然要讓你們吃點好的。」
鐵鍋裡面,蔥油餅漸漸煎到色澤金黃,邊緣微微翹起,酥脆的香氣愈發濃烈。
這股香氣,不斷穿過門窗,源源不斷飄向四合院的各個角落。
中院的何家,何雨水還在眼巴巴惦記著那一口蔥油餅。
傻柱心裡的好奇越發濃烈,他身為廚子,本能地想要弄明白,何雨石到底是如何調製的麵餅。
他心裡暗自想著,改天要是有機會,一定要和何雨石好好交流一番廚藝。
何大清看著兒子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忍不住打趣道。
「看你這副樣子,聞見人家的餅香,就挪不開腳步了?」
「人家何雨石有本事,會做飯,是人家的能耐。咱們好好守著自家的手藝,也不必眼饞別人。」
傻柱撓了撓頭,嘿嘿笑了兩聲。
「爸,我不是眼饞吃的,我就是好奇手藝。同樣是烙蔥油餅,為啥人家做出來的香味,能飄滿大半個院子。」
「我在食堂做了這麼久,自認為手藝不算差,可就做不出這般濃郁的香氣。」
何雨水在一旁連忙附和。
「就是就是,那餅一定超級好吃。」
「要是咱們也能吃上一張,該有多好。」
何大清無奈地搖搖頭,拿起粥碗,又喝了一口稀粥。
「好了,別光想著別人家的吃食,趕緊把手裡的早飯吃完。吃完該幹什麼就幹什麼,別總惦記別人家的飯。」
可那勾人的蔥油香氣,依舊久久不散。
整個四合院的不少住戶,都被這一縷香氣牽動了心思。
有人好奇,有人羨慕,也有人心裡暗暗打起了別的心思。
只是此刻,李家屋內,母子兄妹三人,沉浸在歸家團聚的暖意之中,全然沒有察覺,外面院子裡,已經因為這一鍋蔥油餅,掀起了一陣陣小小的波瀾。
傻柱一邊嚼著二合面饅頭,一邊時不時側耳,捕捉那一陣陣飄過來的香味。
他心裡已經暗暗打定主意,往後若是有機會,一定要找何雨石好好聊聊廚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