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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四章 禽獸(3)

2025-12-06 19:32:36 作者: 歲月神偷

  大明,正統元年,一月初七。

  整整一個冬天都沒下的雪,終於姍姍來遲,落在了紫禁城金色的琉璃瓦上。

  這一天大明藩王齊至京師,龍子龍孫皆在靈堂。

  哭聲,撕心裂肺!

  大明帝國的正統皇帝朱允熥就挨著洪武皇帝的棺槨坐著,冷冷的看著,匍匐在他面前,失聲痛哭的各地藩王。他看的不是他們的臉,而是他們的脖子。

  「父皇....」

  一聲沙啞的哭喊,讓朱允熥的視線偏移。

  肅王朱楧以頭搶地,雙眼之中滿是血絲,「您怎麼就走了,怎麼不等等兒子?」哭著,他突然起身,嘶吼道,「父皇,兒子乾脆,跟著您去吧!」

  喊罷,他俯身疾沖,對著大殿之中的柱子,一頭撞了過去。

  千鈞一髮之際,秦王朱尚炳,晉王朱濟熺同時起身,一左一右死死的抱住朱楧,三人直接在地上滾成一團。

  「十四叔...」

  「十四叔,您這是做什麼呀!」

  「十四叔,皇祖父在天之靈看著呢,您萬不可如此!」

  朱允熥冷冷的看著這三名西北邊陲的塞王抱作一團,哭在一起。眼底之中,泛起絲絲冷笑。

  「他們什麼時候關係這麼好的?」

  「哦,你們都是擁兵自重的塞王,自然關係要好些!」

  忽然,就見一名侍衛,大步沖入殿內,「啟奏萬歲,曹國公與燕王周王兩位千歲,已到達宮門之外!」

  頓時,殿內為之一靜。

  朱允熥的目光唰的一下,看向跪著的藩王們。就在這一瞬間,他分明在幾名藩王的眼中,看到了喜色。

  天家子孫沒有傻子!

  新皇讓他們拖家帶口從封地來到京師,整日就是讓他們哭靈,且斷絕了他們跟外界的一切聯繫,那麼新皇要做什麼,已經呼之欲出了。

  

  但他們無力反抗,甚至只能逆來順受。

  可現在不一樣了,先太子薨,秦王晉王早逝。如今大行皇帝的諸子之中,以燕王最長,是這些藩王們名義上的長兄。最大的哥哥來了,這些藩王們忽然之間就有了主心骨。

  突然,又是一名侍衛跑入內殿,跪地大聲道,「啟奏聖上,曹國公與燕王周王千歲,已在殿外!」

  唰,皇子藩王,親貴大臣們的目光,同時朝外看去。

  奉安門外,兩個身影幾乎是同時出現。左邊那人,龍行虎步眼帘低垂,不是燕王朱棣還能是誰。

  ~

  一步,兩步.....

  停著大行皇帝棺槨的奉安殿越來越近,那巨大的棺槨也近在咫尺。

  朱棣那從來都不曾有過半分慌亂的腳步,突然變得凌亂了。他挺拔的身軀,也在瞬間顫動。

  咚!

  他筆直的跪在大殿的金磚之上,對著那棺槨重重的叩首,護目含淚,「爹,兒子來晚了!」

  咚咚咚!

  隨著他頭磕在地上,亦有淚水,滴滴落下。

  ~~

  此時,李景隆垂手走到朱允熥身邊,低聲道,「皇上,臣幸不辱命...」

  朱允熥卻豎起手掌,示意他不要說話,然後慢慢站起身,俯瞰燕王朱棣。

  「聽說您入冬之後身子不好!」

  朱棣繼續叩首,輕聲哭訴,「兒子還親自帶人獵了兩頭老虎,想著開春給您送來泡酒喝!」

  此番傾訴,倒不是作偽。而是在見到自己父親棺槨的那一刻,真情流露。這一刻,心中的雄心壯志擱置一旁,只有對至親的懷念,溢於言表。

  突然,一聲冷哼傳來。

  「四叔何以姍姍來遲呀?」

  大殿之中,寂靜無聲,朱棣抬頭,卻是朱允熥在他不遠處,正冷冷的看著他。

  朱棣沒有說話,只是微微一笑。

  而這份笑容落在朱允熥的眼中,卻是滿懷嘲諷與不屑。

  所以他的心頭,噌的火起,指著朱棣怒道,「比您還遠的遼王,寧王,肅王慶王都到了,你卻是最後?你心裡到底有沒有大行皇帝?」


  「死的...」

  朱棣緩緩摘下頭上的暖帽,捋一下微有些凌亂的鬍鬚,「死的,是我爹!要說難受....我比你難受!」

  「大膽!」

  文官之中,御史陳瑛出列,怒斥道,「燕王千歲,你竟敢這麼跟皇上說話?」

  朱棣的目光猛的一凝,像是老虎凝視獵物,陳瑛的身子頓時一抖,後撤兩步。

  「皇上!」

  朱棣冷笑,「您養的狗,不行啊!」說著,他突然大笑,「咬人都不敢咬,光是吠!」

  「豈有此理!」

  另一御史高冕出列,大聲道,「皇上,臣彈劾燕王大不敬,不孝之罪!」

  唰,卻是朱允熥再次豎起手掌,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目光看著朱棣。

  他知道這位四叔的心性,卻萬萬想不到這位四叔的性子,竟然剛烈到這個地步。他難道不知道此時的處境嗎?難道不知道他此時已經是案板上魚肉了嗎?難道不知道自己只能磕頭求饒嗎?

  他哪來的勇氣,就在大行皇帝的靈前跟自己叫板?

  「呵呵!有意思!」

  朱允熥心中暗道一句,緩緩開口,「四叔,莫非你來晚了,你還要怪朕嘍?」

  朱棣環視一周,目光在所有藩王的臉上掃過。

  而後聲音低沉,「我是有罪,自知此次進京,難以善了!但,我也想問問...皇上您!」

  「你問!」朱允熥冷聲道。

  「爹死了,我們這些當兒子的,當孫子回來奔喪是應當應份!」

  朱棣再次叩首,慢慢起身,雙手握拳,「可是,你一邊讓我們來奔喪,一邊讓布政司和指揮都司,接了我們手中的兵權,奪了我們的護軍,是何道理?」

  嗡!

  大殿之中一陣騷動,藩王們的目光,瞬間看向皇帝。

  他們之中,有的人心知肚明,有的人是真的不知道。但無論知道與否,他們此時的動作,都是因為心中壓抑的怒火所至。被燕王朱棣引燃!

  「分封藩王,是爹留下的祖宗家法!」

  朱棣冷笑,再次大聲道,「諸王無罪,又是皇上的叔王....皇上卻借我們的爹死了的時候,玩了這一手!皇上,您陰險呀!」

  「你....你....」

  「燕王無禮!」

  「來人,把燕王拿下!」

  文臣們已是怒髮衝冠,對著朱棣齊聲怒斥。

  而後巋然不動,嘴角上揚。

  「你說我不孝....」朱棣繼續大聲嘶吼,「我爹屍骨未寒,你就開始暗中削藩,棄了大明朝的祖宗家法,到底誰不孝?」

  與此同時,甲冑之聲驟然而起。數名侍衛,已是對著燕王朱棣奔去。

  「誰敢!」

  驟然一聲暴喝,一名意想不到的人,憤而現身,攔在那些侍衛之前。

  眾人看去,卻是湘王朱柏。

  「皇上,大行皇帝靈前,就要手足相殘嗎?」

  朱柏看著朱允熥,「皇上,有什麼話就不能私下說嗎?有什麼事,何必要在大庭廣眾之下,如此興師動眾?」

  朱允熥不解的看著朱柏,他萬想不到這個平日不顯山露水的叔王,竟然有如此的勇氣,在這時候...管閒事?

  「你....」朱允熥指著對方,「要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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