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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明公(2)

2025-05-27 01:01:46 作者: 歲月神偷

  「你吃了飯再去...」

  李景隆喊著,羅海迎的身影卻已消失不見了。

  他無奈的苦笑搖頭,「這人,真是急性子!」

  「基業興旺之時,人人爭先!」

  范從文笑道,「卑職聽聞國朝開國時的舊事,當初未開國之時,我朝剛占有江南,當今尚未吳王,吳王麾下的幕僚,每日忙的連飯都沒時間吃.....」

  說著,他忽然心中一慌。

  就見邊上李景隆拉下臉來,恨恨的盯著他。

  邊上李老歪眼神跟刀子似的,刷刷的在他身上來回冷掃。

  吧唧,吧唧。

  只有熊本堂那廝,咧個大嘴跟餵豬似的在邊上吃喝不停。

  「呃....呵呵呵!」

  范從文尷尬的笑笑,捧起飯碗來,岔開話題,「明公,在卑職看來,甘州城就這一個糧倉還是不夠的。」

  「而且除卻糧倉之外,還應設有貨倉,兵械倉.....」

  「今年是來不及了!」

  李景隆小口的吃著碗中的米飯,低聲道,「我已下令石灰作坊,秋冬二季別干別的,多多給咱們準備些石灰磚,來年用磚來蓋!」

  「那...花費太大了!」

  一想到那些齊整光滑的石灰磚,范從文就是心中一陣肉疼,看著邊上的糧倉,開口道,「不是卑職誇口,就算是土磚蓋的糧倉,用個幾百年也不帶塌的。」

  「這話我信!」

  李景隆是真信,因為在原本時空的歷史當中,甘肅張掖就有一處也是修建於這個時間段的糧倉,一直到六百多年之後,依舊功能完好屹立不倒。

  有時候他也奇了怪了。

  

  你說古人,沒那麼多現代化的設備,沒混凝土鋼筋,可建的無論是糧倉還是橋樑,只要不毀於戰火,基本上都沒事。

  就好比北平那些古橋,後世的時候鋪上瀝青一樣嗷嗷跑大貨車,直跑到了經濟大爆發之後,才變成保護古蹟。

  老祖宗用人力造出來的東西,用了幾百年都沒事。

  可後人用高造價造出來的玩意,不是牆倒就是屋塌,要不是就是風大的晃,要不就是直接攔腰而斷。

  幾百年前的老橋老房子,也不見怎麼修。

  後世天天挖掘機鑽路機,咣當咣當,年頭修到年尾,也不見好!

  「大帥!」

  這時,熊本堂放下筷子,把碗中的米粒舔乾淨,開口道,「秋收完了,咱們的兵該好好活動活動了!」

  李景隆瞅瞅他,他一人幹了一碗漿水面,兩大碗米飯,絕對的飯桶一個。

  「你的活動是指什麼?操練起來?」

  李景隆沉思片刻,「嗯,本就是軍戶,收了糧食待著也是待著。正好,好好的練練,回頭你跟老慶那邊知會一聲!」

  「卑職說的不是這個!」

  熊本堂小眼珠轉轉,一臉的壞水,「那麼多槍炮,不得讓兄弟們都放放響,熟悉熟悉?」說著,他低聲道,「我呀,明兒就跟老慶說,最近商路不太平,得派遣軍士維持商道....」

  「哈!」

  李景隆一聽就明白了,他所說的活動活動,是拉出去野戰編練。

  「你這小子,看著憨厚,實則一肚子壞水!」

  李景隆點點對方,「你想的也對,雖說現在關西七衛還有西番二十一族都上表歸附了,可咱們也得讓他們看看咱們手中的實力!」

  「卑職以為,明公您對待吐蕃烏斯藏,關西七衛,西番....還是太..寬容了!」

  范從文在旁,再次鄭重的開口,「既是真心歸附,就要獻牛馬牲畜於明公座前,又得...」說著,他壓低聲音,「獻族中青壯兒郎,效命於明公軍中!」

  李景隆筷子一頓。

  這事他不是沒想過,可是...不敢這麼做。

  人家燕王朱棣在北平大量招募蒙古牧民,北元將領騎兵等作為私軍。其他藩王,也都豢養親衛壯大實力。

  但人家都是老朱的親兒子!

  他李景隆畢竟不姓朱,他敢這麼做嗎?


  那整天泡在寺廟裡的監軍,可不是個擺設呀?

  「這事休要再提!」

  李景隆擺手道,「咱們別給自己找不痛快!」

  說著,看向范從文,意味深長的說道,「今年有功官員的摺子,我已遞給了太子爺,你位列其中。你是名門之後,又擔任過朝中的御史言官,待在甘肅這地方有些屈才了,有太子爺的提攜加上我的保舉,還有你的功勞,重回中樞不是什麼難事!」

  「且慢且慢!」

  這本是好話,豈料范從文卻苦笑道,「明公若真讓卑職回中樞,那卑職就乾脆辭官不做,直接在這甘肅為一農舍夫罷了!」

  李景隆擦擦嘴,「你這何必呢!為官之道,可不是青雲直上,如您老祖范文正公,不也是三起三落...」

  「非也非也!」

  范從文低頭,「卑職說句死罪的話!」

  說著,他嘆口氣,「洪武十八年郭桓案發,公爺您不在朝中,所以不知所以...」

  「我他媽那時候故意躲出去的!」李景隆心中暗道一句。

  「當時之朝局暗無天日,人人自危!」

  范從文嘆息道,「貪污該殺,貪腐國家糧稅活該誅族。可不相干的人,也死了太多了....」

  「我那舅爺心裡,只要是涉及貪污就沒有無辜的!」李景隆心中暗道。

  范從文又道,「從六部殺到布政使司,殺到各地的糧庫官員,無論官吏,一律極刑,死者起碼兩萬以上!這也就罷了,還要追贓!」

  說到此處,他痛心疾首,「無辜者何其多也!我不是反對殺人,該殺之人必殺。我反對的是濫殺,區區小過,縱無情之誅?人心惶惶呀!」

  「當時我和同僚余鳳舉上書......」

  范從文悲聲苦笑,「請皇上稍微寬容則個....明公,這也不是死罪吧?」

  聞言,李景隆不由得點頭。

  他若是無知之人,事不關己看熱鬧自然覺得是殺的越多越好。

  可現在的他,在現在這個層面上,深刻的理解許多事,不能單純的由黑白來斷定。上位者,不能為了一時的氣憤,而進行無止境的報復。

  況且,秉筆上書本就是御史言官的責任。

  「可余鳳舉卻....因為言辭激烈,受廷杖而死....」

  「好了!」

  李景隆打斷他,拍拍他的肩膀,「隨你,想在我這,就在我這好好干。想回中樞,我也保舉。想當個富家翁,亦隨你!」

  范從文無聲一笑,正色看向李景隆,「明公,恕卑職直言!」

  「哦?有何教我?」李景隆笑道。

  「以明公大明貴胄之身,入仕以來連番功勞,何以落得鎮守甘肅的地步?」

  范從文笑道,「名為歷練,實則冷落,即便明公您在肅鎮做得風生水起,可翌日回京,朝堂之上可還有你立足之處嗎?」

  「即便不回京,這天下....哪裡還能容得下您,這尊大佛?」

  「如何安置?」

  「如何恩寵?」

  「別人五十歲都做不到的事,您二十歲就做到了....」

  「繼續給予大權,再過二十年,君臣如何相對?」

  「還是明公您一輩子,只想落個勞碌命,當個錢耙子?」

  「當個呼來喝去的,隨叫隨到的.......」

  突然,邊上噗的一聲,竟是有人放屁了!

  李景隆抬頭看去,就見熊本堂漲紅了臉,捂著肚子起身,「哎呀哎呀,卑職吃多了,正鬧肚子!」

  說著,匆忙朝外跑,「對不住對不住,哪裡有茅房?茅房....我要拉褲子了!」

  」哈哈哈!」

  范從文大笑,對李景隆道,「老熊嚇壞了!」

  說著,他又正色道,「但明公放心,老熊此人,亦是跟卑職一樣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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