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他念著,忽然一笑。
「你這老貨,你還美上了?二丫頭還說啥?」老朱又道。
朴不成頓頓,「曹國公還說,那邊許多民間百姓沒見過稻穀,不知此為何物!後知是專門給您種的,所以口口相傳,叫洪武米!」
「啊?」
老朱先是一怔,而後大笑,「哈哈哈哈,好好好!洪武米...這個名好,洪武米!哈哈哈!」說著,搓著大手笑道,「傳旨,今兒就嘗嘗二丫頭送來的洪武米,讓太子諸王都到咱這來吃飯來!」
但隨即,他又頓了頓,好似在努力回想著什麼。
許久之後,終於道,「給韓國公送二十斤過去....呵呵,看他還能不能吃?」
~
但隨著朴不成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老朱臉上的笑容,又在瞬間凝固。
「過了年,咱就當了二十一年的皇帝了!」
老朱抬起頭,看著雕著盤龍的天棚,又轉頭看著寢殿外,那天下僅有的明黃御案龍椅。
「古往今來,沒幾個皇帝在位超過二十年呀!」
「咱又不是那些生下來就是太子,十幾二十歲就當了皇帝的龍種!」
「哼哼!」
「咱還能有幾年?」
「先別急,趁著咱身子骨還行,咱慢慢的把你們一勺燴了!」
「朱家的天下,江山永固,萬萬年!」
~~
「把這鍋巴給老十三,你是會吃的,鍋巴香!」
「這甘州的米看著就不錯,鍋巴焦黃,聞著都有米香!」
華燈初上之時,應天府內滿是萬家燈火。
如尋常人家一樣,老朱和兒孫們也團聚一堂,享受著一天之中,最讓人愜意的晚飯。
「老大,給!」
老朱的筷子,給寵愛的小兒子夾了鍋巴之後,又給太子朱標,他老人家的心頭好,夾了個雞腿,「多吃點肉,男人不吃肉可不行。」
而後,又把另一個雞腿,夾給身邊的皇孫朱允熥,「大乖孫,這個給你!」
「皇爺爺!」
朱允熥抬頭,目光晶瑩,「一隻雞就兩個腿兒,您給了父親又給了孫兒,您吃什麼呀?」
「咱呀!」
老朱寵溺的摸摸嫡孫的額頭,而後笑著夾起雞腦袋,「咱喜歡吃這個!」說著,好似展示一般,「你知道嗎?這雞腦袋裡有小人兒!」
「孫兒知道!」
朱允熥大聲道,「雞腦子裡有奸臣秦檜!」
「哈哈哈哈!」
老朱暢快的大笑,「咱大乖孫啥都懂!哈哈!」
說著,他又拿起筷子,夾了一個厚厚雞翅膀,放在朱高熾的碗中,「這地方的肉都是活肉,好吃著呢!」
「孫兒謝過皇祖父!」
朱高熾起身,畢恭畢敬的行禮。
「坐下!」老朱皺眉,「跟誰學的呀,啊!小小年紀就這麼古板....咱是你祖父,祖父給孫兒夾菜,你還謝什麼恩?」
說著,大手一揮,「吃飯!」
「哎呀,你們爺幾個慢點兒!」
就這時,就見郭惠妃親手端著個盤子進來,笑道,「這還有菜呢!」說著,把熱乎乎的菜放在桌上,「粉蒸肉,正好就著米飯吃!」
「來,老大!」老朱舉起筷子,下意識的就要給他兒子夾菜。
「兒子自己來!」
朱標雙手舉碗,接了過去。
然後夾了雞腿咬了一口,目光不經意的一瞥之後。
筷子微微停頓片刻,把吃了一口的雞腿,放在邊上,正低頭扒飯,恨不得把臉都埋在碗中的朱允炆,「來,別嫌棄你爹!」
「父....」
這突如其來的溫暖,讓身材已頗高,已懂得人事的朱允炆一愣。
然後那張寫滿了懦弱的臉,陡然變得一片潮紅。
原本他才是這宮中最受寵愛的皇孫,可這幾年,就在一夜之間就什麼都變了。他還是皇孫,但他卻能感受到父親還有祖父,對他無聲的疏遠以及冷落。
更能感受到,那些皇叔們在暗中對他的冷嘲熱諷。
「吃吧!」
朱標笑笑。
所謂虎毒不食子,再怎麼樣他對這個兒子,不可能一點感情都沒有。
甚至,有時候面對各項功課都是優等,教書學士們好評如潮的評語,朱標對於這個兒子,更是有幾分的愧疚。
因為相比之下,老爺子最寵的朱允熥實在是太頑劣了。
功課上一塌糊塗,平日裡放肆妄為。
功課倒也還在其次,品行上實在不夠端莊穩妥!
「哎呀,就這麼一個雞腿,你們爺倆還讓來讓去的!」
挨著老朱的郭惠妃笑笑,「朴不成!」
「奴婢在!」
「我那邊的小廚房應該還有!」
「奴婢遵旨!」朴不成又忙跑出去。
「臣妾那邊的小廚房有個高麗廚子!」郭惠妃對老朱笑道,「手藝不錯?」
「高麗廚子?」老朱皺眉,「做鹹菜的?」
「嘖,可不是!」
郭惠妃捂嘴笑道,「說起來呀,這是太子妃產子之後看,二丫頭的媳婦給踅摸的!那高麗廚子別的菜不行,可一手人參燉雞,做的卻極好。」
「嘖!」
老朱也是撇嘴,「咱有點後悔了!」
朱標筷子一頓,「你後悔什麼?」
「哎!早知道小鳳那丫頭那麼能持家,咱就不給把她指給二丫頭了!」
老朱笑道,「給你當個側妃,或者給你哪個弟弟當個正妃,都成啊!」
「啊?」
朱標愣住,半晌才訕笑道,「爹,您老可真會....說笑話!」
「呵!」
老朱也是乾笑,知道自己隨口說的話太隨意了些。
「這米,倒真是不錯!」
朱標岔開話題,「二丫頭在甘肅,才一年來的功夫,就做下如此大的局面,您沒白疼他!」
說著,頓了頓,看著老朱,「要是再在那邊待幾年,說不定真給咱爺倆搗鼓出一個塞外江南來!」
「呵呵呵!」
老朱眉眼彎彎,卻沒說話。
朱標又道,「您老打算讓他在那邊待幾年?」
「三年吧!」
老朱擦擦嘴,「按照慣例都是三年!」
「那三年之後呢?」
「笨呢!」
面對兒子的追問,老朱笑罵,「大明朝這麼大,哪不能安置他?你這些弟弟們大婚,護送就藩,建造王府,哪樣不夠他忙活的?哪樣不是正事?」
忽的,桌上的肅王朱楧開口道,「父皇,曹國公奉旨給兒臣建王城,選好了地方沒有?」說著,他帶著幾分央求,「父皇,兒子聽說甘肅那邊可窮的很....甘州城也不怎麼大,要不您把兒子封在蘭州吧!」
「傻小子!」
老朱看著兒子,寵溺的笑笑,「聽誰說的甘州不大?還窮的?呵呵呵....二丫頭待過的地方,想窮都窮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