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
李景隆在旁道,「你整個就是一吃貨!」說著,又道,「雖說你是名門子弟,可也不見得就家底豪富吧?你以前那點俸祿,經得起你這麼吃嗎?」
「以前還真不這麼吃!」
范從文笑道,「真是吃不起!」
「那你怎麼知道這麼多菜?」
「呵呵!」
唰!
范從文一展摺扇,「學生所說的,都是從我家老祖宗留下的筆記中看來的!」說著,笑道,「都是宋菜!」
「感情你是在這照葫蘆畫瓢....」
「等會!」
李景隆忽哭笑不得道,「感情你是拿著我的銀子,在這復刻你家老祖宗留下的菜單呢?」
~~
砰!
嘩啦!
大晌午的,朱元璋像是暴怒的獅子一般,鬚髮皆張。
大手狠狠的砸在飯桌上,一盤羊肉水晶角兒應聲落地,灑落各處。
讓桌子上正陪著他吃飯的太子朱標,瞬間愣住,不明所以。
結束了大朝會之後,父子二人剛坐著準備吃口熱乎飯。不想泗州那邊二丫頭送來一份奏摺,朱標還沒問寫了什麼,老朱卻已是怒不可遏。
「咱這張老臉!」
老朱咬牙罵道,「咱這張老臉往哪擱!」
說著,啪的一聲,奏摺重重的摔在桌上。
「爹,出啥事了,您老氣成這樣?」
朱標把口中的食物咽下去,打開一看,頓時也是勃然變色。
「咱還整天舔著老臉跟別人叭叭呢!」
朱元璋在旁怒道,「讓天下人...天下官紳做人做事務必道德為先。嘿嘿,可咱現在....民夫死在了咱的祖墳裡頭,監工的人見死不救,隨便挖個坑就給埋了!」
「而且給咱修祖墳,民夫們連工錢也拿不著。」
「咱的同宗,把大活人當牲口使!」
「咱天天說別人要有德行,結果咱...咱他娘的哪還有德?」
「咱兩隻眼珠子盯著天下的貪官,可誰想到,咱的同宗,連咱修祖墳的銀子都敢撈?」
「這讓天下人咋說咱?」
朱元璋盛怒之下,眼睛泛紅,「說咱是寬於律己嚴待他人都是輕的!」
「爹,您先息怒!」
朱標快速的掃過奏摺,壓抑著心中的怒火。
開口道,「二丫頭做事穩妥,這事是用密折呈上來的。」說著,他頓了頓,「應是不會鬧大!您看,他處置的也很得當,相關人等除了一個叫朱弘的直接格殺了之外,都在送往京師的路上!」
朱元璋站在原地,腳步一頓,回頭對外道,「朴不成!」
「奴婢在!」
「摺子誰送來的?」
朴不成站在殿門口,「是曹國公府的親衛,參將李老歪直接送到侍衛處。當值的宣寧侯曹侯不敢耽擱,直接送到老奴的手中,當時摺子上的蠟封,原封未動!」
「叫他進來!」
~
半炷香的時間之後,風塵僕僕滿身疲憊的李老歪,被帶入乾清宮中。
「微臣李老歪叩見皇上,太子!」
「皇上萬歲....」
「行了!」
朱元璋不耐煩的擺手,他父子二人對這個李家的中仆半點都不陌生,而且相當熟悉。
「咱問你!」
朱元璋開口道,「為何直接把朱弘殺了?」
「回皇上!」
李老歪跪著,大聲道,「當時是工地上有差役,在眾人面前揭發都監朱弘見死不救,說民夫死了比活著好。還揭發說,這事不止一次。」
聞言,朱家父子忽然同時對視一眼。
「那...誰殺的他?」朱元璋沉默片刻,「你家公爺?」
「回皇上!」李老歪又道,「公爺下的令,臣動的手。」說著,他頓了頓,「當時指揮朱貴阻攔,臣一腳踹開,手起刀落人頭落地!」
說到此處,他又頓了頓,「當時朱貴攔著的時候,臣情急之下給了他一刀鞘,門牙被臣打掉了!」
「打的好!」
朱元璋冷哼,「怎麼不把他也直接殺了?他到哪了?」
「朱貴還有祖陵大工之中,知曉內情的差役,書辦,採買,監工四十多人,押在囚車之中,由泗州的千戶帶隊,正在後面的路上!」
李老歪繼續道,「這些人在泗州的住所,都已嚴加看管起來。」
「泗州當地的駐軍押送?」
朱元璋眉頭一皺,「怎麼不由你家主人的親衛押送?」
「回皇上話!」
李老歪快速答道,「此番曹國公出京帶的人手本就不多。大工上出了這麼大的事,他身邊也不能沒人。」
「哼哼!」
朱元璋冷笑道,「那要是人犯在路上畏罪自盡了怎麼算?泗州的駐軍信得過嗎?」
「呃...」
李老歪沉默片刻,「你這話,微臣也問過曹國公!」
「他怎麼說?」朱元璋冷聲道。
「公爺說!」李老歪抬頭,「死了就死了....有良心的話,他們最好自己咬舌頭死了!」
「嗯?」
朱元璋一愣,而後緊皺的眉頭驟然鬆軟。
「爹!」
朱標起身,「二丫頭這是在保全咱們爺倆的面子呀!」
說著,他嘆口氣,「出了這麼大的事,他不能不管,不能不報。但報上來既怕您生氣傷身,又怕外邊有人風言風語!」
「是了!」
朱元璋長嘆,「他做的對!」
在有人當眾揭發他們同宗朱弘的時候,李景隆直接下令格殺。
就是給這件事定了調子,罪魁禍首直接斬首。
不然繼續審問,說不定還要被揭發出什麼事來。
而後知曉內情的所有人都秘密抓了起來,家眷看管起來,送往京師,是為了避免消息外露,把事態控制在最小的範圍之內。
讓泗州的駐軍押送囚犯,就是給了那些犯人們自殺的機會。
倘若他們都死了,那這件事就不會變成難以控制的驚天大案。
更不會鬧得沸沸揚揚,舉世皆知!
就算只死了那麼幾個,最後也會因為證據有所不足,所有的罪責都會指向已死的朱弘。
「你先下去吧!」
朱標轉頭,對李老歪低聲道,「也辛苦了!」
「微臣不敢!」
李老歪沒有起身,在地上爬著後撤,小心的退出殿外。
~
「爹,畢竟是涉及到咱們的祖籍祖墳!」
殿內,朱標慎重考慮一番之後,開口道,「還是要低調謹慎處理!」
他太知道他爹的性子了,要麼不殺,要麼殺起來沒完沒了。
而這件事一旦被寫進了史書,肯定是他爺倆最不光彩的黑材料!
「讓錦衣衛來辦!」
朱元璋思慮片刻,「來人,傳蔣...不!」
說著,他忽然眯起眼睛來,「讓毛驤去泗州!」
完了!
朱標心裡苦笑,泗州的官兒怕是一個都不能活了!
但他忽然有些迷惑起來。
這種事,隨便讓派一個錦衣衛千戶就可以辦的,為何他老子點名讓毛驤去呢?
答案只有一個!
他老子想掩蓋有人死在了他老朱家的祖墳修建過程當中,這樣不光彩,不吉利的事。
但卻想把泗州官員....
即便他們沒貪污,也是有連帶責任的。
想把這些官員的失責,變成大事。
「朴不成,你去通知毛驤!」
朱元璋的聲音從殿內傳出,殿外的朴不成聞聲抬頭。
心中暗道,「嘿,今兒天氣不錯,萬里無雲晴空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