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
李二繼續低聲道,「今年的回禮,還是按照往年的例?」
「嗯!」
李景隆點點頭,然後道,「你去街上,挑應天府的特產,買一些!」
說著,又道,「不用太貴重的,就是吃的用的。記住,一定要有咱們應天府的特色!」
「特色?」
李二犯難,嘀咕道,「京城有啥特色?鹽水鴨?雨花茶?雨花石.....」
「就這些!」
李景隆開口道,「尤其是雨花石,多挑些好看的!」
李二心中萬般不解,但還是點頭,「小的知道了,這就去辦!」
你拉攏我...
那我就讓拉攏...
不但讓你拉攏,而且我還要給你一種,我有些動心的錯覺...
~
轉眼,年就近了。
盼了這麼久的年,突然就這麼來了。
於是在盼年的歡喜之中,又多了幾分年華流逝的惆悵。
「阿嚏!」
通往京師的官道上,黑甲肅然的騎兵,護送著一行龐大的車隊。
當中最為奢華的馬車之中,秦王朱樉重重的打了個噴嚏。
「二爺可是涼著了?」
秦王朱樉抵達京師,李景隆這個外姓的皇親,自然是出城迎接的不二人選。
馬車之中,李景隆難得的一身蟒袍。
他笑呵呵的開口,同時觀察著秦王朱樉的側臉。
其實在剛見到朱樉的那一刻,他嚇了一跳。
比起四年前,朱樉瘦了許多,而且眼眶發青,眼神之中更多了幾分暴戾之氣。
「阿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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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樉又打了個噴嚏,「媽的,這一路....我可是遭罪了。」
「到了京城,您好好歇歇!」
李景隆低聲笑道,「您在京城的王宅,光祿寺那邊已經整修一新。臣這邊,也私下給您添了許多使用的物件.....」說著,他在寬大的車廂之中掃了幾眼,「怎麼沒帶....娘娘?」
「我倒是想,敢嗎?」
朱樉揉著鼻子,低聲罵道,「也不知誰吃飽了撐的,說我寵妾滅妻....直接告到老爺子那去了,媽的!我這回來京,就是回來挨罵的!阿...阿嚏!」
李景隆口中的娘娘,正是朱樉的側妃,鄧氏。
他那大姨子兼表嬸兒,確實是長著一張攝人心魄的臉。但作為男人,李景隆依舊搞不懂,為何朱樉就獨寵她,甚至把她寵到了天上。
起居用度比紫禁城裡的貴妃太子妃還奢華不說,還有御史彈劾,秦王朱樉在江南暗中採購御製品,而後命人製成皇后服飾,私下給鄧氏穿戴。
甚至有傳聞,朱樉在私下,也私自穿著帝王服飾。
至於其他,什麼濫用私刑,暴虐殘忍,不把人當命。貪財無度,起居奢華...那更是多去了!
相比於他其他荒唐行徑,唯獨僭越這一點老朱絕對忍不了。
老朱能忍,朱標都不能忍。
「進了城,您好好跟老爺子和太子爺說!」
李景隆心中把朱樉做過的王八蛋事過了一遍,然後笑著道,「父子兄弟,您低個頭,說幾句好話,這事就過去了!」
「本來也沒多大事呀!」
朱樉攤手,「我又沒造反!」
「二爺!」李景隆嚇了一跳,「這話您怎麼敢亂說的!」
「本來就是!」
朱樉哼了一聲,悻悻道,「我看呀,老爺子是....」說著,他壓低聲音,「老糊塗了,我是他兒子,親兒子呀!一點小事,就把召回京師?」
說到此處,他又搖頭道,「我在西安都聽說了,因為李善長,殺了那麼多開國功臣。那可是跟著咱家打天下的呀,不好好養著,還把人家都殺了,這不是老糊塗了嗎?」
「對,還有你!」
「三年前,哎呦...我聽說你被錦衣衛捉了,我當時都想直接問問老爺子,到底怎麼想的?」
「那都是李善長那逆賊的誣告!一場誤會!」李景隆笑著解釋。
「誤會什麼?」
朱樉哼了一聲,「表嫂就是因為你這事,給折騰死的,當我不知道? 」
說著,他嘆氣道,「都說我...這個那個..說我混蛋,我他媽再混蛋,我沒對家裡人下手!」
聞言,李景隆重重的嘆氣。
「二爺,我知道您心裡拿我當...親兄弟!」
李景隆開口道,「可這些話,您就當我的面說說就行了。萬不能對外人,說半個字兒!」
「咋?我怕啥?」朱樉橫眉。
「不是說您怕!」李景隆正色道,「您要明白,既是父子也是君臣!有些話,您得慎重!」
「呸!」
朱樉啐了一口,又看看李景隆,「當年你要聽我的就好了!」
「啊?」李景隆疑惑。
「來陝西當個都指揮使,咱哥倆一塊作伴,那日子多美?」
朱樉笑道,「什麼君臣父子....都是遠了香,近了臭!」
聞言,李景隆哭笑不得。
「阿嚏....」
突然,朱樉又是重重的打了個噴嚏,然後張著嘴,「啊.....」
好似突然之間,無比的睏倦。
「秦壽....」朱樉突然對外喊道。
「主子,奴婢在...」
一名太監,小跑著跟著行進的馬車。
「安神丹!」朱樉繼續打著哈欠。
話音落下,那太監踩著台階,爬上馬車。
然後在車廂的架子之中,找出一個玉匣子,打開之後送到朱樉的面前。
「這....?」
李景隆心裡咯噔一下。
就見匣子之中,赫然排列著數十顆,每個都是大拇指甲大,圓滾滾的深褐色的丹藥。
且隨著匣子打開之後,頓時一股奇香撲鼻。
朱樉拿起一顆,送到嘴裡。
又接過太監奉上的茶水,順了下去,而後閉著眼,口中愜意的長嘆,「哎喲.....」
「這是?」李景隆不解道,「您怎麼吃上藥了?」
「這不是藥!」
朱樉睜開眼,揉揉鼻子,「這是丹!」
「這可不是好玩意!」李景隆提醒道,「您忘了,十爺是怎麼沒的?」
他口中的十爺,就是朱元璋第十子,魯王朱檀。
朱檀不到二十歲,洪武二十二年就死了,死就死在了吃丹藥這事上,為此還得了個荒的諡號。
「這跟老十的不一樣!他那是瞎折騰!」
朱樉打了個哈欠,「我這可是高僧親手配置的。而且我這藥, 是安神養神之用。不像老十當年搗鼓什麼長生不老的仙丹....」
李景隆突然心中一動,想到西北眼線所說的一些事,「哪位高僧給您配置的?」
「法源和尚呀!」
朱樉笑道,「那和尚當年我對他還看不上呢!可後來才發現,真是有真才實學的!前年你大姨子,總是晚上做噩夢,被魘著了似的...尋了多少名醫都看不好。法源去了一看....兩副藥,藥到病除!」
說著,他忽然神秘的說道,「而且精通易經.....剛上秋的時候,他就給我看,我說今年命里有一劫。跟京城有關!你看,剛說了沒幾天,老爺子就召我回京。」
李景隆再看看太監收起來的丹藥,又看看朱樉的臉色。
心中已經明了,嘴上恍然大悟道,「哦,這麼說,他還是個能人異士?」
「有點學問!」
朱樉點頭笑道,「不單是這安神丹...房事上...嘿嘿嘿!那一手丹藥,可真是...出神入化!」
「呵呵呵!」
李景隆也跟著笑,「二爺您現在...都用藥了?」
「你他媽別幸災樂禍!」
朱樉大笑,「等你到我這歲數,你用的比我勤!」
「我到你這歲數?」
李景隆心中暗道,「已是天下第一公了!」
「而且那時候,大明朝也沒藩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