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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來了(2)

2025-08-10 14:29:20 作者: 歲月神偷

  人情....

  傅友德心裡明鏡似的,儘管他答應了提拔李景隆所推舉的下層武將,但他依舊欠著李景隆好大的人情。

  跟整個淮西勛貴武將集團翻臉,他傅友德都不敢做,李景隆卻答應幫他,這是幾個武將升遷能補償的嗎?

  但他不知道的是,李景隆就是要跟淮西武將集團....劃清界限!

  得罪人怕什麼?

  而且得罪的,還是將來都要死的....死人!

  不趁現在,老朱樂見其成的時候朝京師大營摻點沙子,等將來再下手,晚了!

  現在他們官升一級半,洪武二十六年藍玉案之後,這些人必然又能官升一級半,那就是連升三級。

  而從洪武二十六年,到洪武三十年.....

  只要這些人犯錯,且在老朱眼皮子底下表現良好,到時候最差都得是掌管一衛的都指揮使!

  ~

  突然,椅子上的李景隆盤著念珠的手一頓,快速轉身,看著傅友德消失的背影。

  心中無奈暗道一句,「你也是要死的呀!」

  同時,他也面露苦笑。

  其實....最早的時候,他想過拯救這些大明帝國的功臣,讓他們得以善終!

  

  可現在.....他已開始對他們這些人的生命,進行倒計時。

  「本是一場皆大歡喜....」

  李景隆起身,背著手拎著念珠朝公事房中走,心中無聲道,「現在卻是一場空!不過.....皆大歡喜其實也不好,那就成了別人的故事了!呵呵!」

  想罷,他在門前站住,「廚子?」

  耳房那邊,胖廚子點頭哈腰的出來,「您老吩咐!」

  「大魚,爺我吃魚頭..寬湯,魚頭泡餅!」

  李景隆開口道,「拌個芥末肚絲,高湯白菜!記得,用白菜心兒...」

  「得嘞!」

  廚子大聲道,「有上好的羊白腰,小人給您用篦子烤一盤?」

  「不吃...」

  李景隆擺手,「膻!」

  「呵呵呵....」

  廚子又是一頓點頭哈腰,「您老這麼高身份的人,吃的這麼簡樸,呵呵呵!」

  說著,見李景隆的背影消失在門內,直起來腰心中嘀咕,「吃個全乎....高湯白菜?還他媽得用心兒,那白菜幫子給誰吃去?」

  ~

  忽然,邊上傳來幾聲壞笑。

  「胖廚子你小子在那賊眉鼠眼嘀咕什麼呢?」

  胖廚子心裡一個哆嗦,縮頭看去,「哎喲,范大人,您老...」

  說著,他看著范從文身上五品文官的官袍,「升了?」

  「你他媽才生了!」

  范從文身後帶著黑頭黑臉,手裡捧著比臉還大的發糕,低頭猛吃的小廝,罵道,「中午有什麼?」

  「魚!」

  「多大!」

  「十多斤!魚頭讓公爺給定了......魚頭泡餅!」

  「嘶...我就說,得早點來!」

  范從文回頭,瞪了一眼身後的糧,罵道,「都怪你,非要買什麼發糕呀,那玩意有魚好吃嗎?」

  「呃...」糧一口發糕噎住,直翻白眼。

  「魚身子剔骨!」

  范從文又對胖廚子說道,「煎了....」

  「椒鹽?」胖廚子下意識的問道。

  「我他媽看你像椒鹽!」

  范從文板臉罵道,「聽好了,煎好的魚骨高湯文火慢燉。然後魚肚子上的肉,去了刺剁碎了...做成湯圓那麼大的魚圓。跟燉好的魚骨一塊放入砂鍋之中,這菜主要是喝湯.....」

  說著,他又道,「另外,我要吃米飯,酸豆角跟五花肉一塊炒,少油。你再去外邊高麗館子,要一隻高麗參湯雞,回來把雞肉撕成條,調一個芝麻香油的小料。記著啊....撕雞之前手洗乾淨,我要著你手指蓋里有泥,我讓你把魚刺都吃嘍!」


  胖廚子聽得眼冒金星,舌頭舔下嘴唇,「不是....您不是兵部了嗎?不在那邊吃?」

  「滿京城除了咱們衙門,哪有食堂呀?」

  范從文氣不打一處來,「別說點菜了,喝的茶都是茶梗子.....呸!」

  說著,他一拍腦袋,「對了,差點忘了,我這書童!」

  胖廚子小眼吧唧的看著,黑頭黑臉,捧著發糕猛啃跟惡鬼似的糧,心中暗道,「這他媽是書童?」

  「給他一斤米飯,紅燒肘子多汁。」

  范從文又道,「口重,山東人,多給大蔥!」

  「不是...」

  胖廚子腦袋都暈了,看著糧,「臉盆子那麼大發糕剛造下去, 中午還能吃的進去這麼多?」

  「那你看....」

  范從文背著手,朝李景隆屋子那邊走去,「也不看誰的書童!」

  「我草!」

  胖廚子心中罵了一句,又看看糧。

  後者抬頭,露出一口白牙,「叔,您受累!」

  「是他媽挺累!」

  胖廚子搖頭,轉身進了廚房,「比他媽在酒樓掌勺都累,這一個個,吃的比他媽皇上都細發!」

  說著,他不經意的開口,「老家山東的?爹娘呢?」

  「死了!」

  頓時,胖廚子腳步一頓,回頭瞅著蹲在地上,把最後幾口發糕塞嘴裡的糧。

  然後他也蹲下,「家裡沒人了?」

  「都死了!」

  糧大口的嚼著,臉上笑著。

  「那個....」

  胖廚子小眼睛亂轉,「范大人一個月給你多少月錢?」

  「四兩!」

  糧伸出四根手指。

  「哈哈,你小子還識數!」




  「范大人說,俺得多攢銀子找媳婦!嘿嘿嘿!」糧又是抬臉兒大笑。

  「你這身板子一般女人...」

  說著,胖廚子一拍腦袋,「你家真沒人了?」

  而後他咬牙琢磨著,「我家就一個閨女....這黑小子一個月四兩銀子,還是范大人的書童,還不是奴籍!要不,乾脆我給他弄我家當姑爺子得了!」

  「能吃點也不怕,反正也是吃衙門的.....」

  ~

  與此同時,剛下了早朝的朱家父子,正在乾清宮中相對而坐。

  「各邊衛的將領,還是要從上十二衛之中挑!」

  朱元璋脫下龍袍,換上半舊的布衣,「沒打過仗不怕,打幾場就會了。房寬,劉傑,瞿能....別看他們歲數小,只要歷練幾年,就都是你老子給你留下的良將!」

  太子朱標的臉色有些白,尤其是在紫色圓領團龍袍的襯托之下。

  「可打仗是要花錢的!」

  朱標笑道,「戶部那邊.....」

  「趙勉要換掉!」

  朱元璋打斷兒子,「你提拔起來的書生,當不得用。」

  說著,他擼起袖子,在飯桌前坐下,「打仗是要花錢,可不花錢朝廷就沒有精兵強將!咱們是大明,不能跟北宋似的,國庫里一堆錢,帶兵打仗的人卻一個都沒有!」

  「再說,小打小鬧,西北遼東雲南.......剿一些不聽話蠻子。」

  朱元璋點點桌子,示意宮人上菜,繼續道,「能花多少錢?來,吃飯!」

  飯菜如流水一般上來,若是老朱自己吃,三四個菜也就夠了。可只要是跟著兒子吃,御膳坊那邊起碼要準備二十個菜碼。

  其實就算是二十個菜,對於帝王之家來說也屬於節儉。況且都是尋常做法,菜餚之中頗多民間野菜等物。

  「兒子還是以為,對邊疆各部各族,應以招撫為主!」

  朱標從太監的手中,接勺子,起身給朱元璋盛飯,「像二丫頭以前在西北弄的開關互貿,弄的就不錯!」


  「不能同日而語!」

  朱元璋夾了一大筷的筍燒鵝,「西北那邊當懷柔,是因為不能讓他們跟北元勾搭連環!但如西南其他各部各族.....必須狠狠的殺一茬。」

  說著,他看向朱標,「不殺,他們不怕!今兒這邊反,明兒那邊亂,對付他們就要快刀斬亂麻.....這個鵝肉你嘗嘗,燒的好吃!」

  朱標看著桌子上,濃油赤醬的燒鵝,油渣滷煮豬頭,加雞子清蒸牛白,灌腸等滿是油膩的菜餚,突然胃中一陣翻騰。

  他低著頭,猛的咽了口唾沫。

  而後夾了一隻鐵板烤的小麻雀,慢條斯理的吃著。

  「哎....」

  朱元璋詫異道,「可是不合胃口?」

  說著,轉頭對宮人道,「給太子呈些奶窩,酥糕......」

  「兒子不餓!」

  朱標忙制止道,「吃不下!」

  以前他是喜歡甜食的,可最近不只是見了油膩的有些乾嘔,就連素來喜歡的奶製品也親近不起來。

  不知怎地,就是喜歡喝涼的。

  但此刻父親當面,不好拒絕,只能硬著頭皮,夾了一口燒鵝放入口中。

  「咱瞅你臉色.....」

  朱元璋說著,放下飯碗,想要去碰觸兒子的額頭。

  卻不想下一秒,朱標猛的低頭,「哇......」

  接著,哐當一聲,毫無徵兆的摔倒在地。

  朱元璋的瞳孔瞬間睜得老大,喊道,「傳太醫,快!」

  ~~

  「這魚頭呀,都讓你吃糟踐了!」

  畫面一轉,京城兵馬都指揮使司,李景隆的公事房中。

  范從文抱著膀子,對著低頭吃飯的李景隆的指指點點。

  「您瞅瞅...全是醬味兒,哪有半點的鮮?」

  范從文搖頭晃腦,「而且要吃魚頭泡餅,首先這魚選的就不對.....」說著,他突然拿起筷子,「我嘗嘗這餅,瞅著烙的挺軟和的....」

  唰!

  李景隆張開雙臂,擋著自己面前的菜餚,「你等著吃你自己的!」

  「誰稀罕!」

  范從文訕笑,「我跟您說,這餅也不成....知道什麼餅好配著湯最好吃嗎?」

  說著,他閉眼道,「我們老家的筋餅加羊湯....嘖嘖嘖,那才是天下美味!」

  哐....

  卻是院門,突然被人粗暴的推開。

  李景隆怒目起身,看向門外。

  就見一人,急匆匆從外邊衝進來,滿頭大汗,正是傅友德之子傅讓。

  見了李景隆就喊道,「哥,快進宮!」

  ~

  「剛才還跟咱吃飯呢!好端端就吐了!」

  「他長這麼大,身子一直挺好呀!」

  「這到底是什麼病?」

  乾清宮中,氣氛冰冷得滲人。

  老朱乾脆就讓朱標躺在暖閣之中,老朱平日睡覺的地方。

  然後冷眼看著御醫戰戰兢兢的在那邊把脈,冷聲對身後幾名勛貴大臣低聲道。

  「是不是太子爺回京的路上,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武定侯郭英垂手站著,低聲道,「或者喝了不乾淨的水....」

  「嘖,這都回來多少天了!」

  朱元璋揉著太陽穴,「也不至於今天才病呀!」

  說著,他忽然抬頭,「對了,咱想起來,老大是從西北回來...就病殃殃的,還說中暑過一場!」

  駙馬都尉梅殷也在場,低聲開口,「那是不是太子爺的病,一直就沒好利索?要不,把跟太子爺出京的御醫找過來問問?」

  朱元璋剛要點頭,突然瞥見朱標那邊,御醫站起來身來。

  他也忙起身走過去,急道,「咱老大如何?」

  「回皇上,臣看了太子爺的脈象,也問了宮人太子爺這些日子如廁的情況,還有龍溺龍遺的顏色。是以微臣判斷太子爺是有肝火,以至於腹內失調......體乏無力....」


  「你就說吃什麼藥!」

  朱元璋急不可耐,「吃啥藥能好!」

  「先開一記八珍湯....用以調和!」

  那太醫繼續道,「平日需淨口忌口,飲食多以菜瓜為主,切忌油膩,尤其是發物....」

  「哎!」

  朱元璋一拍腦門,「都怪咱!」

  眾人疑惑,就聽他繼續道,「咱剛才非要老大吃一口燒鵝....」

  他正說著,就聽殿外噔噔噔的腳步急促的響起。

  剛要皺眉怒斥,就見是李景隆大步流星,近乎飛的一般衝進殿。

  「太子爺怎麼了?」

  而後,就聽咚的一聲,卻是李景隆直接跪在朱標床前,帶著哽咽,「太子爺,您怎麼了?」

  「沒事...」

  朱標臉色蠟黃,無力的笑笑,「吐了幾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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