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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分憂(1)

2025-08-11 11:52:40 作者: 歲月神偷

  「聽著您身子驟然不好,他們說您昏厥了...臣腦子嗡的一下就炸了...嗚嗚...」

  李景隆跪在床邊,抓著朱標的手,大哭道,「魂都嚇沒了!」

  躺在床上的朱標,雖身上有著說不出的難受,可心中卻是一種久違的一片空明。

  諸般國事都放下,種種權謀都拋除,因為病竟然難得了有了片刻的寧靜。

  他聽著李景隆的哭聲,看著對方日漸成熟的臉頰。

  而後突然一笑,「你呀,還跟孩子一樣。人,誰能不病呢?」

  一邊說著,他一邊用手掌回應著李景隆。

  這時他才想起來,這個他看著長成男子漢的小侄子,已許多年不曾跟他如此這般親近了。

  「要是...永遠都不成人,該有多好?」

  忽然之間,朱標又看向邊上,脊背微微佝僂,肩膀不齊,目光之中滿是擔憂的老父親。

  好像就在昨天,他還是在父親羽翼之下,專心讀書不問國事的那個無憂無慮的太子。

  那時候,所有人都跟他好,他也跟所有人好。

  可短短几年,他從太子變成了大明帝國的副皇帝,從父親的手中接過了無上的權力。但同時,也被這種權力制約壓抑得不再像以前那麼開心。原本和善的內心之中,種滿了他曾最不喜歡的,最像他父親的..猜忌!

  又是忽然之間,他覺得很累很累....

  「爹!」

  「哎!」朱元璋快步上前,一屁股坐在床邊,把兒子的手從李景隆的手中搶過來,小心輕柔的握在手中,「咱在這呢!」

  「兒子沒事!」

  朱標虛弱的笑笑,「想來是回京的時候趕上了秋老虎,中暑一場還沒緩過來!也是西北一趟,長途跋涉休息不好,白天黑夜的連軸轉太累了,休養幾天就好了!」

  「好好養,好好養!」

  

  朱元璋連聲點頭,而後看著兒子蠟黃的臉,陡然心中怒不可遏,轉頭對著朴不成厲聲道,「那些狗奴婢都是怎麼伺候的?幾百號人還能讓太子中暑?那麼多人能讓太子累著?」說著,咬牙道,「去,都....」

  「爹!」

  朱標用力拉了下朱元璋的手,笑道,「兒子正病著呢!」說著,他頓了頓,「不怪他們,你可別撒邪火!」

  聞聲,朱元璋心頭一軟,點頭道,「都聽你的,你說啥就是啥!」

  「都是臣不好!」

  突然,就聽李景隆咚咚叩首。

  掛滿淚水的臉上滿是懊悔,哭著道,「當初臣要是跟著太子爺您一塊去西北,有臣在您身邊,您怎麼會病?嗚嗚,都是臣....」

  「哎!」

  朱標嘆口氣,溫聲道,「跟你有啥關係?」

  「老爺子!」

  就聽李景隆繼續道,「臣....臣請皇上免了臣一切差事,從現在開始,臣寸步不離守著太子爺,陪他養病!」

  「胡鬧呢!」

  不待朱元璋開口,朱標笑著呵斥,「我又不是什麼大病!」

  ~

  他到底是不是大病,或許別人不清楚,但李景隆真的清楚!

  洪武二十四年,還有兩個月。

  距離朱標去世的洪武二十五年的五月,只有短短七個月了。

  其實,他這番情感流露,並非...十足的偽善。

  都是人,誰能沒有感情呢?

  在這一天驟然來到的時候,李景隆的心中也同樣不好受。

  甚至有一種,我不殺伯仁因我而死的愧疚!

  但....這就是命運吧!

  公允的說,他和朱標之間....將來他走到那一步,終究還是他負了朱標多些。

  實話的說,若他李景隆不是深知歷史的走向,他也不敢...順水推舟!

  李景隆只能在心中安慰自己,不是他從一開始就處心積慮的謀劃著名竊國之路。

  而是命運....把他推到了這一步。

  他也必須走下去!


  但....無恥一點的說。

  李景隆的心中有酸澀有不忍,有愧疚,可..並沒有後悔!

  ~

  皇太子的病,比秋風吹得更快,使得京城好似一夜之間就涼了起來,真真切切的進入了...晚秋。

  稍微年輕一點的人還不覺得什麼。

  病嘛,人都要得的!

  可年紀略大一些人,經歷過亂世的人,卻有些憂心忡忡。

  前些年太子就大病過一場,現在又突如其來的大病。而且都是內病,需要曠日持久的調理和修養。

  這是不是表明,太子非長壽之人?

  皇帝很老了,太子年富力強,這本是最好的權力交接的順序。

  如日東升的大明帝國,需要一位日後可以在位起碼二十年以上的太子。

  因為歷朝歷代的盛世,都是經歷了最開始幾位皇帝,經過他們數十年的勵精圖治才有的盛世。

  但倘若數年之後,先是老皇帝,而後太子又撒手人寰,屆時新君年幼。那麼大明帝國的未來,肯定會蒙上一層....陰影。

  ~

  「太子爺,您看....」

  京城三十里外,曹國公李景隆的別苑。

  朱標坐在用羊毛毯子圍成的棚子之中,手捧已涼了的清茶,眺望滿是楓葉的遠山。

  李景隆一身布衣,懷中壓著幾顆,剛採摘下來的手臂粗細的老黃瓜。

  「今年這老黃瓜長的大,一會臣讓廚子,給您做個老黃瓜湯,酸溜溜的最是下飯!」

  「呵!」

  朱標看著李景隆,無聲一笑,而後繼續眺望遠山,「你這莊子弄的不錯!」

  這莊子正是李景隆守孝三年之時,待著的別苑。

  沒有紫禁城的威嚴壯觀,但也沒有人來人往的喧囂。

  沒有紫禁城的精美奢華,但勝在淳樸自然。

  視線之中,田地相連,小河緩緩流淌。

  農莊之中炊煙成片,山上是一片隨風搖擺的楓葉林,就連空氣都帶著果木的清香。

  「早幾年,家母沒的時候!」

  李景隆在朱標身邊蹲下,低聲道,「臣心中萬念俱灰,什麼功名利祿都不想了,就想著....守著一方田園,日後做個田舍翁......蓑衣泛舟,垂釣務農!」

  聞言,朱標微微泛白的臉上,忽出現一抹紅色。

  然後他低下頭,輕聲道,「你母親...也是我......」

  「臣不是那個意思!」

  李景隆忙擺手,而後一笑,「都是天意,天意如此!」

  朱標忽看向李景隆的眼睛,「你真的誰都不恨?」

  「恨!」

  李景隆正色道,「臣恨不得生吃了他們?」

  「誰?」

  「呵!」李景隆一笑,然後低聲道,「自然是蔣環還有詹徽那兩個畜生!」說著,他咬牙道,「等太子爺您日後當了皇帝,給臣報這個仇,讓臣親手,剮了他們!」

  朱標靜靜的看著李景隆,看了許久。

  「好!」他點頭道,「一言為定!」

  ~

  「汪汪!」

  驟然,一陣犬吠。

  李景隆和朱標同時抬頭,就見身後的莊子那邊,又是一行人匆匆而來。

  那還算精美的別苑之中,不斷有進進出出的人影閃現。

  自從十天前,李景隆把朱標接到了這個別苑靜養。這個本該遠離權謀的地方,直接無聲的變成了,除了紫禁城之外,大明帝國的第二個中樞。

  依附於東宮皇太子羽翼之下的文武官員們,儼然把這當成了第二個咸陽宮。

  尤其是那些文官們,他們除了早朝進宮之外,其餘的時間都待在這,且把各種政務公文,流水一般的送來。

  「嘖...」

  李景隆給朱標,把身上的毯子蓋嚴實了,「好不曉事,明知您要靜養,還整日拿那些公文來煩您!」說著,他頓了頓,「要不,臣跟老爺子說一聲,把他們都攆出去!」


  「胡鬧!」

  朱標輕笑,「他們是國家大臣,所做之事都是他們的責任!我身為太子,也不能因為有些小病,就真的對軍國大事置之不理!」說著,他再次眺望遠山的楓葉,「回吧,風涼!」

  「過來!」

  李景隆起身,對著遠處招手。

  幾名錦衣衛不知從哪鑽了出來,同時俯身將朱標抬進了暖轎之中。

  而後,朝莊子中走去。

  李景隆撿起地上的老黃瓜,吹吹上面的泥土。

  「小歪....」

  「小的在!」

  「去,告訴莊子上的管事,咱家地里的新鮮瓜果,鮮菜,挑好的摘了幾十筐,然後給那些大人們拿著!雞鴨鵝也抓一些.....對了,還有河裡的魚!」

  李小歪不解,「爺,人家都是侍郎尚書.....稀罕...」

  「讓你去你就去,哪那麼多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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