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李景隆所說的請給他留些餘地,就是因為他和湯和一樣,同樣看清了這一點。
為什麼這個官職不給藍玉?
不給馮勝?
因為他們看不清,或者沒認識到!
更深一層的意義是,朱元璋老了,很老了。
將來的帝國是要傳承給朱標的,他要在新老交替的時候,把過去那些老的統統掃掉。給他兒子,一個萬全穩妥,讓他兒子可以言出法隨的全新的大明。
而這個官職,也不是今日驟然臨時起意。
乃是在他們父子的心中籌劃了許久。
武將不同於文官,他們父子可以通過李善長和胡惟庸的案子,徹底的剷除相權。
但在重整軍權的時候,他們父子卻不能親自下手,而是需要一個有能力有魄力有膽氣的人。
原本這個官職,朱元璋心屬潁國公傅友德。
但現在看來,傅友德還是藏著一點私心。而李景隆則是.....毫無顧忌的衝鋒陷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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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話說的!」
朱元璋看著跪著的李景隆,「讓外人聽了,咋說咱?啥叫給你留餘地?嗯?」
李景隆倉皇抬頭,「臣不是那個意思...」
「可外人聽了就是這個意思!」
「哦,讓你做大都府左都督,是咱看重你!你說要餘地?」
朱元璋冷聲道,「咋?你的意思是,你這官職就到頭了?」
「臣是怕自己...起了沾沾自喜之心!」
李景隆叩首,「辜負了皇上....」
「父皇從來都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朱標也開口道,「再說,你乃我朱家至親。」說著,他也嘆口氣,「哎,你是聰明人。京師大營有吃空餉,地方上就沒有了?去年藍玉和馮勝,一個侵吞了西北將官的軍功,一個任人唯親....孤還去了西北一遭,軍中上下,皆是功臣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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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此處,他搖頭道,「武官升遷調度不看功勞,而是看關係了,如此長此下去,怎麼得了?」
「這個活,難辦!」
朱元璋也道,「一般人沒膽子干.....咱讓你來,也是有些為難你!」
說著,他忽彎腰攙扶,「二丫頭,可你是咱的自家人,這時候你不給咱分憂,讓誰來?」
~
必須我來!
順著你們爺倆的意,整合天下兵馬。
我不停的往裡摻沙子....
反正日後,老爺子您會因為藍玉案,把功臣老將屠戮一空!
而且未來,主少國疑,我又是不得不被格外重用的皇親....
~~
原本李景隆只是想順著本來的歷史脈絡去走。
歷史上他沒有擔任過大都督府的左軍都督,卻擔任過五軍都督府的左軍都督,掌管著大明帝國的三分之一的兵馬。
卻不想....
現在卻驟然有了,當年他父親的權柄!
「老爺子....」
李景隆目光含淚,「太子爺.....」
「您二位這份大恩,臣...即便來世結草銜環,也不能報答萬一....」
「傻小子!」
朱元璋拍拍李景隆的肩膀,大笑道,「誰讓你報了,這輩子,你好好給咱當差辦事,哈哈哈!」
說著,大手一揮,「餓了,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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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襲罔替曹國公!」
「京師大營總兵官...副的!」
「京城兵馬指揮使都司,都指揮使!」
「榮祿大夫....」
「左柱國...」
「太子少保...」
「欽承父業推誠宣力武臣!」
夜色已深,李景隆以護送朱元璋的理由,從城外返回內城。
又以公務之名,沒有回家,而是回了兵馬都司的官衙,在公事房之中,跟范從文相對而坐。
後者在燈火下,掰著手指頭,念著李景隆身上一個個的官職。
最後一咧嘴,「還有大都督府做都督.....嘖嘖,你現在要是死了,就憑這些官職,都夠追封郡王的了!」
「你才現在死呢!」
李景隆瞪他一眼,撓撓頭,「有些太突然了!」
巨大的欣喜之後,是巨大的警惕。
大都督府做都督這個官職,來的太突然太意外,甚至措手不及。
「其實在我老子...」
李景隆又道,「人生的最後幾年,大都督府已經從實際上拆分為五。而通過前年去年,藍玉馮勝的事,他們爺倆又把五軍都督府大權的一部分,轉移到了兵部!」
「現在怎麼突然又給了我一個大都督府左都督的官職?」
「我有點想不通!」
「裝!」
范從文撇嘴,「跟我接著裝!」說著,冷笑道,「你能猜不到他們爺倆的用意?無非就是讓你出面,把軍中那些關係戶都給剔了,把那些老軍侯們的勢力都給滅了!」
說著,他搖頭晃腦,「這爺倆,這帝王心術,用人真是往死里用呀!而且還會用,你這身份的.....你先把淮西勛貴都得罪了一遍,再讓他們恨你入骨,哪怕給你再大的權柄,你也鬧不起來!」
但接著,他又突然一笑,「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爺倆.....想不到日後,接手大明的不是你標哥,而是......呵呵!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孩兒.....到時候,你這左都督,還得幫著老朱揮舞屠刀...」
「這些我都明白!」
李景隆打斷他,「是你不了解!」
「不了解誰?」
李景隆沒有回話,而是手指指著頭上,口型無聲開啟,「朱元璋!」
陡然,范從文的表情嚴肅了起來。
「他之所以敢重用我,就是有著制約我的手段!」
李景隆低聲道,「而且將來,我真正權勢滔天,比較難以制衡的時候....你覺得他會留我嗎?待我幫他把他所猜忌的人都殺了之後,沒有利用價值之後,你覺得他會給他孫子,留下我這一個....大權在手,權傾朝野的老臣嗎?」
說到此處,他微微冷笑,「我是想不明白,也想不通,他的後手是什麼?」
范從文頓了頓,「他那些手握重兵的兒子們?」
「所以我說你不了解他!」
李景隆搖頭,「他自己心裡清楚,他的繼承人,是一定會削藩的!而且,只要他的繼承者當著他的面,表露出一定要削藩,那我就....更危險了!」
「如今除了你,還有誰是大都督府都督?」范從文又問。
「郭老四,大都督右都督...但他那是勛職!」
李景隆沉聲道,「而且郭老四也很老了,且他只是朱家的忠犬,不能獨當一面!」
「或許是你想多了!」
說著,范從文陷入沉默。
而後兩人相對無話,靜坐許久。
~
「你在想什麼?」
過了許久,李景隆開口問道。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什麼事?」
范從文嘆氣,「老帥剛死不久,小六子就秘密處決了楊宇霆....」
說著,他看著李景隆的眼睛,「老朱也是人,不是神。或許在他的心中,他認為如果你威脅到皇權的話,只需要把你宣進宮,然後秘密給你一刀,就萬事大吉了!」
「你看你這麼多的官職之中,可沒有掌管內衛的!」
「真要那麼簡單就好了!」李景隆苦笑。
「想那麼多幹個屁老丫子?」
范從文忽然罵道,「都到這步了還前怕狼後怕虎?走一步算一步,車到山前必有路!」
說著,他突然冷笑道,「要不,您使使勁兒!」
「嗯?」李景隆不解。
「把我從兵部調到光祿寺,主管大內飲食.......嘿嘿!別人做得,你怎麼就做不得?」
李景隆看著他,目光如刀。
「我是偽君子,我不是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