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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釋放(2)

2025-09-05 18:00:27 作者: 歲月神偷

  昏厥之前的朱元璋,就是一個暮年連番經受喪子之痛的老人。

  垂垂老矣,看著就讓人心生不忍。

  而現在,那股生於亂世崛起於殺伐之間的不屈之氣,好似又回來了。

  「曹國公!」朱元璋輕聲開口。

  「臣在!」

  朱元璋看著李景隆,「過幾日潁國公傅友德,宋國公馮勝將去山西練兵.....你...統領京師大營!為京營總兵官!」

  猛的,李景隆心中一喜。

  但面上卻故作猶豫,「皇....臣,還年輕,辦事不牢靠。您看,是不是選一名老臣.....」

  「就你!」

  朱元璋的口吻不容置疑,「京師大營交給你!」

  「遵旨!」

  如今的李景隆,手握京畿治安大權,又有十九萬京師大營的統兵之權,而且還有著管理天下兵馬的人事大權。

  就差....紫禁城的禁衛大權了!

  ~~

  夜,在惶恐不安之中到來。

  因為惶恐,所以比往日更加的安靜。

  深宮幽長的夾道之中,燈火閃爍。

  朴不成舉著宮燈,不時關切的回頭,看著身後。

  皇帝正趴在一名健壯的宦官背上。

  他伺候了皇帝幾十年,從沒見過皇帝這麼無力過。

  「主子....」

  一盞茶時分之後,朴不成低聲道,「到了!」

  「嗯!」

  太監背上的朱元璋,被穩穩的放了下來。

  然後他扶著宮牆,「誰也不用跟著,咱自己去!」

  ~~

  坤寧宮,已閒置許久了。

  自從馬皇后故去,這裡就變成了一處,空有華麗典雅的外表,卻沒有內在的.....庭院。

  吱嘎...

  門,被推開一條縫。

  

  朱元璋的腳步邁過門檻,打量著既熟悉又陌生的場景,然後緩緩坐在了院內的大樹下。

  風...輕輕的吹。

  幾隻飛蛾,在燈罩外,徒勞的撲火。

  「妹子...」

  朱元璋背靠著大樹,看著房門關著的,馬皇后生前的寢宮,低聲道,「咱心裡有事,所以,來找你說說話!」

  「老大,標兒...走了!」

  「英哥兒,咱們的第一個孩子,也走了...」

  「馬兒...愛吃烙餅的馬兒,也走了....」

  自言自語的說著,朱元璋的聲音竟帶了哽咽。

  他抬起頭,淚眼朦朧之間,那緊閉的殿門.....似乎敞開了。

  塵封在腦海之中,許久的回憶,在一瞬間驟然靈活起來。

  曾經,無數個春暖花開,或是白雪皚皚的日子裡。

  這裡,總是那麼的熱鬧。

  院落之中沒有花香,沒有雪景,總是帶著尋常百姓家之家,家常菜的味道。

  孩子們在這個院落之中進進出出。

  朱標..

  沐英..

  李文忠...

  何文輝....

  馬兒....

  老二,老三,老四....

  「幸虧是當了皇上了.....」

  馬皇后的影子,忽然也在朱元璋的記憶中出現。

  她總是圍著圍裙,端著個盛滿了燉肉的盆子,笑盈盈的在孩子們之中穿梭,「這要是不當皇上呀....誰養得起這些飯桶...瞧瞧,呵呵.....保兒又吃了三個饃....馬兒,盛肉,卷著烙餅吃.....今兒這餅放了大油呢...」

  記憶,讓淚水蒙住了朱元璋的眼。

  然後,記憶隨著淚水也變得模糊。

  庭院不再熱鬧,馬皇后靜靜的坐在門檻上,朝著院外....即便院外是深邃的宮苑,可她還是在眼巴巴的望著,嘴裡埋怨著。


  「當了皇上了,孩子們卻都讓你弄的天各一邊...」

  「天南海北.....十萬八千里...」

  「俺一年也見不著一回....」

  「俺蒸的饃,烙的餅,燉的肉....誰來吃呀?」

  忽然,記憶的畫面一轉。

  門前望著的馬皇后,一個人坐在角落,偷偷的哭泣。

  「都怨你.....」

  「俺的孩兒,戰死了....」

  「你把俺的孩兒還回來....嗚嗚!」

  ~~

  「是...是咱不好!」

  朱元璋雙手掩面,「是咱不好,是咱不好!妹子....都是咱的不好!」

  他大手狠狠的擦去淚水,雙眼通紅,又倔強的抬頭,「可咱也都是為了咱這個家...孩子們也都是為了,咱們這個家!」

  說著,他的臉上湧起幾分猙獰。

  「今兒,咱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他繼續看著緊閉的殿門,繼續說道,「可...咱就跟做夢一樣。」

  「咱坐在金鑾殿上,下面跪著的不是文武百官....」

  「是胡惟庸,李善長...」

  「周德興....」

  「朱亮祖,趙庸....」

  「費聚,唐勝宗,陸仲亨......」

  「嘿嘿!」

  「他們都在對著咱笑....跟咱說....活該!」

  「跟咱說...報應!」

  「他們說老天有眼,所以...咱的殺虐之罪,都報應在了咱們的孩兒身上!」

  「嘿嘿!」

  夜色之下,朱元璋的面容格外的猙獰。

  「他們還說,咱毀了他們的家...」

  「那老天爺,也毀了咱的家...」

  「讓咱孤家寡人到死.....」

  「他們還說....」

  「咱的江山,長久不了......」

  「咱昏厥的時候,還看見.....」

  「咱們的嫡孫,哭著喊咱們救他.....」

  「皇城一片大火......」

  ~~

  「然後,咱就醒了!」

  朱元璋眯著眼睛,像是夜色之下,準備捕獵的老虎。

  「嘿嘿,老天,咱是不信的!」

  「若有老天,他明知咱受了這麼多苦,為何還會一而再的為難咱?」

  「即便有老天,咱也不服他!」

  「因為咱所有的一切,都是咱自己打出來的!」

  「嘿嘿!」

  「所以....」

  朱元璋抬頭,看向殿門,「你在的時候總是勸咱,別殺人,少殺人,但是........既然沒人和咱一條心,那咱就把他們都殺了!」

  「妹子.....你在下面等著咱...」

  「等咱把那些,等著看咱家笑話,盼著咱家不好的惡人都殺盡了,咱就去找你!」

  「到時候....」

  「咱們一家,還有那些孩兒們,咱們永遠在一塊!」

  ~

  「主子!」

  靠著牆壁站著的朴不成耳朵一動,忙舉著宮燈上前,照亮朱元璋腳下的路。

  「告訴蔣瓛那狗東西....」

  朱元璋趴在蹲下的太監背上,低聲道,「靖寧侯葉升的事交給他,不必逮回京師,就地處決...」

  「奴婢遵旨!」朴不成心中一顫。

  ~

  洪武二十五年,九月十五。

  靖寧侯葉升,涉及胡惟庸謀逆案,賜死。

  爵位收回,家產抄沒,男丁盡斬......

  朝野上下頓時噤若寒蟬,誰都想不到,這個時候...太子剛死,太孫剛立,皇帝居然又把那個口袋罪拿出來了,且一出手,就是一名開國軍侯!

  皇帝的用意到底是什麼?

  沒人能懂!

  但李景隆卻能...略微知曉一二。

  在一連串的打擊之下,朱元璋內心深處的魔鬼,被釋放出來了。

  葉升,只是開胃的前菜。

  ~

  洪武二十五年十月初,宋國公馮勝,潁國公傅友德趕赴山西練兵。

  但這道聖旨之中,還有一條耐人尋味的消息,他二人受晉王朱棡的節制。

  既要練兵,為何受藩王節制?

  同時,隨著傅友德和馮勝趕赴山西的,還有景川侯曹震,定遠侯王弼,會寧侯張溫,安陸侯吳傑,永平侯謝成等一大批軍侯。

  全寧侯孫恪,東莞伯何榮,趕赴陳州潁川正理軍屯。

  另有三十四名將校,調往西北,陝西,甘肅兩處。

  崇山侯張翼,普定侯陳恆,各赴大同,參與騎兵訓練。

  這些命令,都是未經兵部,同時也未經都督府,由皇帝親自下令。

  所以,李景隆大都督中的一些動作,在這一連串的聖旨之下,沒人關注。

  三十六名京營指揮使,各都僉事,都督.....

  全部調往內陸各處,明升暗降。

  同時湖北,江西等地,大批將領得到升遷,補充京師大營。

  而就在文武百官還沒琢磨明白的時候,十月初四川驟然傳來捷報。

  成都衛指揮使瞿能,領兵打破叛賊月魯帖木兒,以及三十六洞散毛,連下三個營寨,擊殺叛軍一萬多人,沒有俘虜,沒有活口。

  皇帝再次下旨,務必乘勝追擊不留後患。

  另,涼國公藍玉,率部在成都駐防。

  而與此同時,又是一連串眼花繚亂,讓人猝不及防的手段之後。

  又有一個消息傳來,曹國公李景隆,奉旨整飭肅鎮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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