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洪武二十五年,十月初七。
天陰,雨夾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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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甘肅,但不要回甘州,就在蘭州待著不動!」
乾清宮中,溫暖的地龍早就燒了。
殿內,只有他和李景隆二人。兩人的桌上,擺好了碗筷,卻只是擺著一碗湯,一壺酒......
「正月,咱調會寧侯張溫,全寧侯孫恪,以西番不穩的事由,去蘭州協助你處理肅鎮軍務。」
朱元璋說的很慢,李景隆屏聲靜氣,豎著耳朵認真傾聽,唯恐落下一個字。
「同時,你讓西涼侯濮璵去蘭州見你!」
砰...
李景隆的心猛的跳了一下,甘肅是他的基本盤。
儘管他執掌甘肅的時間較短,但畢竟在肅鎮最為精華的甘州六衛之中,提拔了大批的軍官。而後回京這幾年,又在洪武二十一年的捕魚兒海之戰中,給肅鎮的武將們撐足了腰杆子,掙了不少好處。
而且在他執掌督軍府左都督之後,更是給了下面那些出身一般,沒有靠山的將佐們許多機會。
當然,這些都是明面上的。
這些年在暗中,煤油的生意,基本上收益的大頭他都拿出來了,在暗中養著這些人。
美其名曰,利益分潤。
但除了甘州六衛之外,其他各衛,李景隆的手插不進去,也不敢插。
鎮番衛指揮使王英,那是帝王心腹,老朱的人。
永昌衛指揮使馬溥,是周王朱橚長女的公公。
但這兩人也還好說...最讓李景隆忌憚的正是西涼侯濮璵還有鎮守西涼的宋晟。
這兩人不除,肅鎮就永遠不會姓李!
「待他們幾人聚全了...連同他們帶著的數十名軍校...」
忽然,朱元璋壓低聲音,「等咱的信,正月里就給咱把他們都廢了....」
驟然,剛才心中還有些欣喜的李景隆,心頭一沉。
抬起頭疑惑道,「您說的廢了是指?」
「廢了...」
朱元璋說著,右手做了下劈的手勢,「就地廢了。」
「那...」
李景隆心頭一顫,「若是幾位侯爺帶著兒子...」
「一併廢了!」
朱元璋低聲道,「廢了之後,你直接快馬往京師這邊趕,必須在二月初六之前回來....」
說著,他看著李景隆,「這千里迢迢的,咱知你辛苦,但...這事你不去辦,老三那邊恐怕忙不過來!」
果然...
李景隆心中暗道,「老朱先把藍玉支出去了,然後再把藍玉同夥人調出去了,就是為了這些人都在路上,不能及時知曉京師之中的變動,彼此又消息不通,然後由晉王朱棡,逐個抓捕....當然,還有我,也會參與這次,對於大明武人勛貴集團的屠殺!」
儘管,他心中...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天。
可真當這一天真正來臨的時候,他還是抑制不住的顫抖。
「冷靜冷靜!」
同時,李景隆不斷的在心中告誡自己。
「皇帝說廢濮璵,那麼肅鎮那邊,必有秘旨給到老將宋晟!」
「現在,還是要老朱說什麼,我就做什麼!」
「把你家親兵都帶去!」朱元璋又道,「多帶好手!」
「呃...」
李景隆微頓,「老爺子,臣家裡的親兵早就遣散了.....」
「呵...」朱元璋不屑一笑,冷眼看著李景隆,「你做樣子給別人看的事,現在拿出來糊弄咱?」
「臣這就去召集人手!」
李景隆被朱元璋看著後脊樑發毛,趕緊起身。
「坐下,慌什麼!」
朱元璋哼道,「來得及,時間夠夠的....」
說著,又道,「出門的餃子回家的面....在咱這吃了餃子,然後叫齊了人馬,連夜就走吧!」
「連家都不讓我回?」
李景隆心中腹誹一句,點頭道,「遵旨!」
「吃餃子!」
隨著朱元璋的話聲落下,幾名太監端著煮好的餃子就放在了桌子上。
「韭菜的....」
朱元璋親自給李景隆夾了一個,「頭茬的韭菜!」
李景隆趕緊欠身,將餃子囫圇的扔嘴裡。
下一秒,他目光一滯。
就見皇太孫朱允熥,背著手緩緩從外入內。
「微臣李景隆...」
「停!」
卻見朱允熥直接擺手,而後拿起酒壺,緩緩倒了兩杯,「表哥...」
李景隆平日滴酒不沾,但此刻只能舉起酒杯。
「祝你,馬到功成!」
「孤,靜候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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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點,半個時辰.....」
曹國府西苑,一身披掛的李老歪對著李家親兵們怒吼道,「不到者,軍法從事!」
披著灰色短毛裘皮的李景隆,坐在馬房之中,將小牛皮的馬靴倒轉,放在火上慢慢的烤著。
空氣之中,一股皮子的味道,開始瀰漫。
毗鄰著曹國公府的宅院,也在眨眼之間變得燈火通明...
上百個漢子,撇下家裡的女人孩子,扛著裝著皮甲的包袱,衝出家門。
雖快,但卻並不嘈雜。
都不用半個時辰,一頓飯的功夫,曹國公府的西苑,就站滿了人。
馬廄之中的戰馬,似乎感覺到了久違的戰意,興奮的刨著蹄子,清澈的目光在李家的家兵之中搜尋著,尋找他們的主人。
「家主,都來了!」
應是下雪了,李老歪的肩膀上帶著一片白色。
他帶著一股冷風進來,使得炭火的火焰,呼的一下矮了幾分。
李景隆慢條斯理的把羊毛氈子鞋墊,塞進馬靴當中,然後把馬靴套上,起身的時候又在左右腿上,各系上兩塊羊皮護腿。
「呼!」
他深深的喘口氣,「出發!」
「上馬...快!」
李老歪再次衝到門外,低聲喊道,「老刺蝟,你帶二十人先開路.....麻子,咱們五十人跟著家主。」
「丑嘎達.....你帶二十人,一人四匹馬,前後接受消息...」
「老五....你在隊伍後邊,那邊麻袋裡是裝好的奶酪子,肉乾....」
候著,他突然一個縱身,站在窗台上。
對著沿著馬號,魚貫而出的李家親兵們,高舉右臂,大聲吶喊,「銀槍軍....」
呼..
數十名騎兵同時揮舞馬鞭,齊聲道,「喏.....」
銀槍軍,正是李景隆的父親,李文忠當年的親衛之稱。
這支親衛從李文忠十九歲開始,就跟著他出生入死,第一次上陣就大敗陳友諒大將趙普勝,連克四縣。
而後新城之戰,以銀槍軍為核心,僅數千人,擊敗張士誠二十萬大軍.....溪水盡赤。
一開始,銀槍軍的只有一千人。
可在大明開國之後,這支銀槍軍中除了李文忠這個公爵之外,另有兩人受封侯爵,世襲指揮使多達六十多人.......
李老歪身上那個正三品的參將,就是明證!
呼!
李景隆翻身上馬,披風迎風而立。
忽然間,風雪飄落,正落在他頭頂圓形的外氈內皮的暖帽上。
「出發....」
駕...
戰馬,衝出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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