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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終回(2)

2025-09-11 11:19:22 作者: 歲月神偷

  咚...

  郭英花白的頭顱,重重的叩在乾清宮的金磚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咚.....

  血,順著金磚的縫隙,開始朝四處蔓延。

  坐在椅子上,緊裹著千張襖的朱元璋卻神色冷峻,不為所動。

  「皇....」

  郭英帶著哭腔,「皇上.....」

  「咱那麼信你,每事都與你說。」

  朱元璋終於開口,聲音異常冰冷,「你卻...背地裡忤逆咱,當好人?」

  「皇上...臣知道,臣該死!」

  郭英抬頭,淚流滿面。

  說著,他突然沖向一旁,從侍衛的腰上,抽出短刃。

  那侍衛一驚,但接下來的動作,卻被朱元璋瞪了回去。

  「老臣,對不住皇上!」

  郭英說著,唰的扯開衣服,露出滿是刀疤的胸膛。

  「老臣,不能再給皇上盡忠....」

  說著,揮刀刺胸。

  「行了...」

  突然,千鈞一髮之際,朱元璋再次淡淡的開口,「演給誰看?」

  說著,他在椅子上俯身,「老四,過來!」

  

  郭英手腳並用,爬到前方。

  朱元璋的大手,拍拍他的頭頂,「若不是看你跟你曹泰說了那話,你以為你真有面子?」說著,他似乎有些感慨,「若人人都像你這般,能知道自己的分寸在哪,咱又何至於如此?」

  瞬間,郭英再次淚如泉湧,不住叩首,「謝主隆恩!」

  「要謝恩?」

  朱元璋又是一笑,「好,日後用到你老貨的地方多,別再下不去手!」

  ~

  最讓人提心弔膽的洪武二十五年,終於過去了。

  這一年,太子死了。

  皇帝的養子,黔寧王沐英也死了。

  另一個養子,徐司馬也死了。

  似乎這一年對皇帝來說,格外的不好。

  皇帝不好,於是整個天下都不好。

  就連這個春節,京城之中的達官顯貴過得都是小心翼翼。甚至連各個鋪面,每年春節時幾乎是供不應求的各種天價貨物,都滯銷了。

  往年的迎來送往,更幾乎是看不見。

  據說就連官員私下裡串親戚,都跟做賊似的。

  轉眼,洪武二十六年正月十一,涼國公藍玉班師回京。

  儘管他這次的出征很是虎頭蛇尾,甚至莫名其妙。但皇帝還是傳旨加封,左柱石龍虎上將軍。

  但這個封賞,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很是耐人尋味。

  按照慣例,總兵官大將軍班師回京,皇帝要親自設宴。

  可這一次,皇帝卻連見都沒見藍玉。

  不但皇帝沒見他,甚至連皇太孫都沒有對他這位涼國公,有任何的表示。

  頓時,前幾年門庭若市的涼國公府,冷清下來。

  儘管藍玉已內心有了提防,但以他的為人,絕想不到一張無形的大網。

  不,準確的說是一座無形的牢籠已經準備好,就等著他自己鑽進去。

  但他的內心也非常的忐忑,甚至有些自怨自艾。

  原本內心之中籌劃的,一旦有變繼而種種反抗之策。隨著他回到京城之後,他突然覺得,所有的謀劃其實都不過是自說自話。

  真正靠譜的就是他兒子說的,還不如不回來。

  或者乾脆反了,或者落草為寇。

  而前者,其實他自己也不願意承認,但是他也必須承認,他不敢。

  後者,他....其實內心深處還抱有些僥倖心理,同時也捨不得這半生征戰換來的榮華富貴。

  這時候,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登門拜訪。

  ~~

  「老侯爺可是稀客!這些年,就沒登過幾次我家的門!」


  富麗堂皇不亞於皇宮大內的涼國公府正堂之中,藍玉和郭英相對而坐。

  「哪老?」

  郭英不悅,笑罵道,「誰老?」

  「哈哈哈!」

  藍玉大笑,「是某說錯話,自罰三杯!」

  說著,親自起身倒酒。

  「今日來找你,其實老夫也是得了授意。」

  郭英的話,讓藍玉的手突然一頓。

  「你是不是心裡有些疑呀?」

  郭英夾口菜,嘿嘿笑道,「疑皇上疑了你!」

  「這...」

  藍玉心中微慌,忙坐下道,「哪有的事!」

  「你這人不是傻人!」

  郭英嘆口氣,「是直腸子,但不傻!」說著,他看看左右。

  藍玉見狀,馬上揮手讓周圍的人下去。

  「之所以現在對你有些冷遇!」

  郭英低聲道,「是因為你親家的案子。」

  說著,他不等藍玉插嘴,直接道,「你別以為他跟胡惟庸沒事...錦衣衛都查出來了,他以前給胡惟庸送過禮。你想想看,涉及胡黨都死了多少人了.....皇上對這事,是深惡痛絕!」

  藍玉的內心,再次糾結起來。

  「再者,還有個事!」

  郭英再次壓低聲音,「皇太子喪期,你親家在河南練兵。不但不守孝,且公然聚眾飲酒看戲召妓,還不止一次....你說,他該死不?」

  「啊?」

  藍玉皺眉,「這,某倒是真不知道!」

  「還有!」

  郭英再道,「你也知道,皇太孫如今年少。」

  他又壓低聲音,「如今咱們這些開國勛貴,得知趣。把軍權放下.....不冷遇你的話,你一回京就前呼後擁的,你安排這個提拔那個,那怎麼行?」

  「莫說你,老馮老傅如何?還不是放了手中兵權,如今跟著三爺在山西練兵?」

  「邊塞的兵權,日後都要給藩王!」

  藍玉躊躇片刻,「這些話,是皇上讓您跟某說的?」

  「上位什麼都沒說!」

  郭英一笑,「就說讓老夫來開導開導你!」說著,他舉杯道,「你呀,本就不是通透的人,所以別多想,就安心的在家養著,等你親家的事過去了,自然還是高官厚祿。雖說邊塞的兵權給了藩王,可是你想....萬一日後哪要打仗,我們這些老漢馬都騎不得了,我們去?還不是你?」

  聞言,藍玉內心之中一直困擾的不安,有些許的散去。

  「嘖...你瞅你,你就別瞎琢磨了!」

  郭英又笑道,「真是要想對你如何,哪用這麼麻煩。一道聖旨,一句話的事,你有反抗的餘地不成?」

  這話,正說到藍玉內心深處最糾結和想不通的地方。

  所以一時間,他僥倖心理再次浮現。

  他最希望看到的,這一次其實是皇帝對他的敲打。

  「再者...你等著吧!」

  郭英又笑道,「你想想,上位為何要冷遇你?」

  藍玉搖頭。

  「恩出於上!」

  郭英低聲道,「上位是想把,維護你的恩典,要由皇太孫殿下來給。呵呵.....」

  「郭侯!」

  藍玉舉杯,儘管心中還是半信半疑,但卻是近日來,難得的沒那麼忐忑,「往日多有得罪...」

  「哪裡話?你哪得罪我了?」

  郭英擺手笑道,「不過你脾氣不好,這些年確實得罪了不少人!」

  「是不是有人....?」

  藍玉皺眉道,「在上位面前說我什麼了?」

  「那我倒是不知!」

  郭英道,「不過,我可聽說...皇太孫身邊那些文臣們,對你挺有意見的!」

  「遭瘟的書生,小太孫早晚被他們教壞了!」

  藍玉憤憤的罵著,忽然臉色一變,「你剛才說,要把軍權都給藩王?」


  「嗯!」郭英放下酒杯,點頭道,「皇太孫太小,皇上也老了,日後還要仰仗叔王!」

  「糊塗!」

  藍玉搖頭嘆氣,「藩王們哪裡是好相與的?就說燕王.....早些年就心懷異志!」

  「哎!」

  郭英正色道,「這話可不能亂說!」

  ~~

  「您說,皇上怎麼還不動手呢?」

  與此同時,李景隆在經過長途跋涉之後,終於趕到了濟南。

  連日的奔波,實在是難以為繼,算算日子,定能在二月趕回去。所以選擇,在濟南休整兩日。

  驛館之中,四下無人。

  只有李老歪伺候著李景隆洗腳。

  「您試試水溫?」

  李老歪攪動著木盆中的熱水,低聲道,「還不動手,莫不是等您回去再動吧?」

  「耗子抓住老鼠,有一口咬死的嗎?」

  李景隆把腳放入水中,愜意的長出一口氣,「不得玩個痛快,然後才開始動嘴?」

  李老歪不知道,李景隆確實清楚。

  歷史上朱元璋為了處置藍玉,可謂是煞費苦心。

  二月殺藍玉,三月殺了藍玉其他同黨。

  尤其是其他同黨,除了那些侯爵大將之外,軍中的骨幹是邊審邊抓邊殺,株連蔓引。

  涉及數萬人的案子,本是一個極其浩大的工程,且需要漫長的過程。

  可老朱卻在短短兩個多月的時間內,不但把人殺了,還把逆臣錄都給編好了,且發行天下。

  這說明什麼?

  說明其實罪證,口供,名單,早就準備好了。

  該殺的名單也早就準備好了......

  但這些當中,卻沒有藍玉的口供。

  藍玉是被老朱玩死的,然後踩上早就準備的一萬隻腳丫子!

  忽然,外邊響起聲音。

  李老歪撩開門帘看看,又把門帘放下,親自站在門外。

  咚!

  唰!

  一人跪在李景隆的面前,淚流滿面。

  而李景隆則是連鞋都沒穿,站起身來。

  「哥!」

  曹炳哭得撕心裂肺,「皇上要殺我...我什麼都沒做.......」哭著,他抬頭,「我爹,是不是?」

  李景隆嘆氣,點頭。

  咚!

  曹炳眼前一黑,暈死過去。

  ~~

  洪武二十六年,二月初一。

  曹國公李景隆,返回京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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