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不想體面，有人會幫你們體面
8月22日周五，新安。
深藍科技新總部主樓的頂層會議室外，沈雨欣帶著兩名工作人員正在做最後的準備工作。
「確認一下名單。」
「七家機構全部確認出席，他們二十分鐘後到公司。」
沈雨欣看了看時間，旋即點了點頭。
她又檢查了一遍會議桌上的文件，每家的面前都放著一份密封好的文件夾，裡面是重新擬定的協議草案。
大約二十分鐘後，七家資方機構的代表幾乎是同時到達的。
他們各自從不同的城市飛過來。
幾大資方機構的人進入深藍科技新總部大廈，IDG資本的負責人碰見了紅杉資本的人，當即邊走邊問：「老羅，你知道今天是什麼事嗎？」
羅總搖了搖頭：「我還嫌問你來著，通知只說有重要事項需要當面商議，沒透露具體內容。」
電梯門打開，沈雨欣已經在走廊里等著了。
她指了指安檢台並說道：「各位老總，請把電子設備放在門口的收納箱裡，會議結束後會原樣奉還。」
此話一出，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都從彼此的目光里看到了一絲不確定。
這般陣仗讓他們意識到這場面談不同尋常，涉及到的談話內容不能被留痕。
「有必要嗎？」金盛資本的董君赫忍不住說道。
「有必要的。」沈雨欣微笑著，沒有多做解釋。
見狀，董君赫也只好配合地把手機和手錶摘下來放了進去，然後全身再被掃描了一番。
其他人也依次交出設備，掃描一番，通過了安檢才被引進了會議室。
七家資方各自落座，林川這會兒還沒有到。
但並沒有讓他們等待太久，兩分鐘後，會議室的門再次打開，林川走了進來，眾人的目光頓時齊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各位，今天請你們來有一件事需要當面談。」
林川在會議桌前坐下，然後直接翻開了面前的文件，沒有任何寒暄開場的廢話，直接進入正題。
七個人的目光在他身上一動不動，林川環視眾人繼續道：「我希望修改此前簽訂的退出協議。之前的約定是深藍科技完成3000億現金分紅目標後，創始人或公司可隨時啟動強制回購程序，資方不得拒絕。」
林川接著說道：「我不想等到完成三千億分紅了，咱們直接談一個數字，各位拿錢退出。」
董君赫等人當場就愣了一下，另一個資方負責人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說出來。
林川沒有留給他們消化的時間，直接把數字報了出來。
「每家60個億，一口價。」
他翻到文件的下一頁，上面列著各家的原始投資金額和收益測算。
「各位入股時間都不足兩年，都帶著17個億進場，現在拿60個億退出，淨賺43個億，這個投資回報率一點都不低，而且給你們的資金省去了至少五年到八年的時間成本。」
按照之前的協議，七大資方機構進場已有一年半的時間。
每年按照投資本金的溢價率，這部分溢價大約是19個億多點，加上預期的分紅90億。
要是以原來協議計算，現在退出，每家機構連本帶利得拿109億左右。
但林川只給他們報價了60個億，等於少了49個億。
在場的七大資方人員聽到這話都吃了一驚，好幾家當場就坐不住了。
與會的一位叫吳齊明的男子最先忍不住，他帶著壓不住的意外和不悅之色說道：「林總，你強行把我們趕下車，這麼幹也太不地道了。」
其他人也連連點頭附和。
他們現在既吃驚意外，又很是困惑，但更多的是不滿。
正常來講，就算真想踢他們下車，也稍微鋪墊一下吧？
比如先放點菸霧彈或者說點什麼「考慮到各位的投資周期」、「為了給各位提供更靈活的退出通道」之類的客套話。
結果林川倒好，連裝都懶得裝一下。
這麼直接，難道就不怕資方不買他的帳當場拒絕？
事實上，林川壓根就沒打算跟他們繞彎子。
因為這個事情由不得他們，國家隊要入場，他們必須挪位置。
在場的羅總這時候開口了，他看向林川說道：「林總，讓我們拿60個億出局，這不可能，我手裡的那3%的股權按深藍科技現在的市值可是價值365個億。」
林川淡定地說道：「沈總，你這話是沒道理的，原協議給了你每年固定溢價，二級市場的股價漲跌已經與你們手裡的股權沒有關係。」
對方頓時回懟道：「但是你讓我們拿60個億退出也沒道理。」
林川不急不緩道：「這不是跟在座的各位商量嘛。」
這時，董君赫說：「如果你是打算讓我們拿60個億撤出，我想沒有商量的餘地，至少我金盛資本絕對不會同意。」
其他六大資方也紛紛表態，絕對不可能同意修改協議。
他們這會兒有恃無恐，畢竟協議擺著的，打起官司來也是百分百贏。
不過林川接下來的一句話，讓在場的人都愣住了。
只見他不急不緩地說：「讓你們這個時候退出並非是我要趕你們下車，是另有他人要上車，你們必須得騰出位置來。」
「誰啊？」吳齊明把身體往前傾，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服：「我倒是想看看是何方神聖，這麼大來頭？他說要上車我們就得下車？」
林川環視在場的人一眼，內心一笑。
隨即淡定地說：「我直接開門見山說吧，有幾個頂級國家隊機構已經確認要戰略入股深藍科技，而且前陣子已經跟我談過了。」
他輕描淡寫的說出這句話，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會議室里頓時安靜下來，董君赫等人連忙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不過林川沒有給他們消化這個信息的時間。
他的目光平靜地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去：「你們必須得讓道。」
「林總，如果我們不同意呢？」董君赫帶著幾分試探性的語氣說道，也依然帶著幾分硬氣的語調。
從程序上來講，修改協議的前提是雙方協商一致，如果七大資方不接受，法律上會以原協議為準。
林川看向董君赫，嘴角掛著一個若有若無的笑意：「不同意？這麼說貴方是打算不吃敬酒，吃罰酒了嗎？」
董君赫的瞳孔猛地一縮，其他人的表情也頓時凝固。
林川也不跟他們廢話：「新上車的大佬你們幾個加起來再乘以十也拗不過，同意了還能穩穩大賺一筆連本帶利退出，要是還想拿更多，賴著不願跳車，很可能竹籃打水一場空，收益沒有不說，本金還可能倒貼出來。」
這話讓在場的人心中坐臥不安，林川的意思很直白。
你不想體面，有人會幫你體面。
林川繼續說下去：「你們在座的各位，都是業內最頂尖的資本運作高手。你們比我更清楚，如果一家股東沒有控制權的公司，創始人鐵了心要讓股東空手而歸，有多少種合法合規的手段可以做到。」
在場的董君赫等人的臉色，幾乎是同步地沉了下去。
他們知道林川這話並非危言聳聽，作為資本圈裡的人，他們太清楚了。
比如說「騰籠換鳥」的操作。
當大股東實際控制公司，有了絕對控制權，一些外部股東又礙事時。
通過合法的資產重組、業務分拆、關聯交易等一系列操作，把核心資產從現有公司體內遷移到另一家由大股東完全控制的公司里。
到最後，外部股東手裡拿著的股權，對應的只是一家被掏空了核心技術與核心業務的空殼公司。
而林川作為深藍科技的創始人、實際控制人。
他對公司的掌控力遠超一般意義上的大股東，在場的七大資方當時簽的協議是完全失去了對深藍科技的控制權，根本無法阻止林川。
最關鍵的是，林川這會兒是明擺著告訴他們，有幾個頂尖的國家隊要入場。
這代表著林川和深藍科技有著他們根本惹不起的存在罩著的，林川要是推動「騰籠換鳥」的運作也會無比順利。
此時此刻，林川看著他們的表情變化，知道他們已經在心裡把帳算明白了。
「現在擺在諸位面前的，就是兩個選擇。」
林川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個，接受協議修改，拿60個億走人。雖然比預期收益少了，但也節約了大量的時間成本。」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個，拒絕修改協議。我不勉強，但你們要做好血本無歸的心理準備。」
林川把手放回桌面，來一個戰術後仰背靠椅子。
「選擇權在你們手裡，時間限制是一天，明天這個時候，我等各位的答覆。」
說完，林川沒等眾人緩過神來，他合上面前的文件夾直接站起身，然後轉身推開會議室的門走了出去。
會議室里再次陷入了一片沉默，在場的人同時陷入了不得不面對現實的凝重權衡。
七大資方機構匆匆離去，然後又在當地的一家酒店裡齊聚商討。
「諸位，這件事情你們怎麼看？」
「他說的國家隊入場，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不好說。」
這七大資方機構其實是有所懷疑的，懷疑林川使詐的可能性。
要是上當了，那真是血虧。
但問題是，他們又不敢賭。
萬一是真的呢？
董君赫沉聲道：「我覺得真的概率比較大，他要是這樣使詐，敢這麼玩兒就得擔心出門撞大運。」
其他人也不由得暗暗點了點頭，轉念一想，不大可能是欺騙。
理由很簡單，林川敢這麼直白地說出來，顯然是不怕被撞大運、被撞泥頭車，不怕的原因就是有天家的人罩著。
而且，在場的人早就篤定，林川的背後是有大人物的。
此番他明言有頂級國家隊機構要入場，更是從側面進一步驗證了這一點。
房間裡又安靜了許久。
董君赫把那份帶來的文件夾拆開，仔細看了一遍新協議的條款。
看完之後，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拿60個億也算是連本帶利，按投資本金算，年化收益率確實不低。但按深藍科技現在的市值和未來的增長空間算，這筆錢拿得太肉疼了。」
現在已經不擔心這家公司賺不到錢，風險基本上沒有了。
根據之前的協議，每年都有固定溢價，外加分紅，對於資方來說，持股時間越長，總收益就越多。
「心疼歸心疼。」羅總站起來，拎起自己的公文包：「但他說得沒錯，我們沒有拒絕的籌碼。控制權在他手裡，我們被動到連最基本的反對權都拿不出來。」
他無奈地說道：「與其頂著風險去賭一個大概率會輸的局，不如拿錢走人，少賺一點，至少是賺了。」
七家機構的負責人各自回了酒店，他們都沒有回去，因為林川就給了他們一天的時間。
於是，全都通過緊急視頻會議。
這天晚上，七家資方機構的核心決策層通過視頻連線召開了聯合會議。
凌晨時分，七大資方機構陸續達成了共識。
上午十點整，比林川給出的最後期限還早了兩個半小時，深藍科技收到了七封加密信件。
郵件來自七家資方機構，內容幾乎完全相同。
同意修改提前退出協議，接受每家60億元的退出方案。
沈雨欣把列印出來的確認函放在林川的辦公桌上，後者一封一封地看完，然後把法務總監叫進了辦公室。
當天下午，修訂後的股份回購協議正式簽署。
深藍科技以合計420億元的價格回購七家資方機構持有的全部股權，支付方式為現金。
付款分兩批執行，首批200億元在簽署後15個工作內匯款到帳，剩餘資金在工商變更登記完成後一個月內結清。
簽約地點在同一間會議室。
但和前一天不同的是，七家資方機構的代表這一次沒有互相交談，整個過程安靜而迅速。
董君赫是最後一個簽字的。
他簽完字之後，看著林川問了一個問題：「林總，能告訴我國家隊具體是哪些機構嗎？」
林川把簽好的文件遞給法務顧問，然後緩緩說：「到時候就知道了。」
聽到這話，董君赫愣了一下，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拿起自己的公文包轉身離去。
至此，七大資方機構就此出局，他們知道胳膊拗不過大腿，雖然心有不甘，但退出也是乾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