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芙卡此時正死死地盯著屏幕,身體在微微顫抖。
一行清淚無聲地從她的眼眸中滑落,滴落在她緊緊攥著衣角的手背上。
「餵……卡芙卡?」銀狼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你,你沒事吧?」
在銀狼的印象里,卡芙卡是不會哭的。
無論面對多麼慘烈的戰鬥,多麼絕望的劇本。
她永遠都是那副從容優雅的樣子。
情緒對她而言,只是用來操控別人的工具。
可現在。
卡芙卡卻因為一段「過去」的影像,流淚了。
卡芙卡沒有回應。
她的腦海里無數破碎的畫面正在瘋狂閃現。
雨夜的小巷、溫暖的風衣、笨拙的廚藝、耳邊的低語……還有一個男人既決絕,又溫柔的背影。
頭痛欲裂。
心口一陣劇痛,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財產……」卡芙卡捂著頭,無意識地喃喃自語,「最重要的……財產。」
「分別……」
她好像,真的弄丟了什麼東西。
好像……真的忘記了什麼非常、非常重要的東西。
一件比她的生命還要重要的東西。
而且她確定。
是她,主動忘的……
為什麼呢……
……
天幕的畫面還在繼續。
夜深了。
看電影看累的卡芙卡枕著陸離的大腿蜷縮在沙發上,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陸離靜靜地坐著,窗外斑斕的霓虹光帶透過玻璃在他平靜的臉上割裂出明明滅滅的陰影。
他看著卡芙卡那張恬靜的睡顏,看了很久很久。
他知道,自己的教學失敗了。
單純的戰鬥和死亡威脅,對一個沒有「恐懼」概念的人來說毫無意義。
要讓她學會恐懼,就必須先讓她擁有「害怕失去」的東西。
讓她擁有羈絆,擁有執念,擁有……愛。
然後……
再親手將這一切從她面前徹底奪走,摔得粉碎。
讓她意識到當她生命中唯一的光熄滅時。
那種發自靈魂深處的、足以凍結骨髓的感覺……就是恐懼。
而現在,對於卡芙卡來說。
有機會成為這樣的「光」的只有……
陸離緩緩伸出手,似乎想觸摸一下卡芙卡的臉頰。
但最終。
他的手只是停在了半空中,然後無力地垂下。
陸離輕輕嘆了口氣,喃喃道。
「……對不起,卡芙卡。」
……
天幕外。
看到這一幕觀眾紛紛討論起來。
【想摸魚打牌:看樣子,陸離似乎是下定決心想讓卡芙卡擁有恐懼這種情感了?】
【羅浮雲騎:也是,畢竟沒有恐懼的情緒也算是一種病了,那些在天衣五上淪為惡魔的人也可以說就是因為有這種「病」】
【如此卡芙卡一直這樣下去,說不定也會有淪為惡魔的風險,陸離擔心的應該就是這個吧?】
【黑塔單推人:就是不知道他要怎麼做啊,看樣子想讓卡芙卡在戰鬥中體會到恐懼的方法好像是失敗了。】
【公司狗腿子:弱弱說一句,他最後這句道歉……為什麼我有種不妙的感覺?】
【羅浮雲騎:……】
【想摸魚打牌:……】
【黑塔單推人:……】
【羅浮雲騎:錯,錯覺,這一定都是錯覺!】
【黑塔單推人:嗯,沒錯,往後的劇情肯定也是甜甜的!】
【想摸魚打牌:我喜歡happy end!】
彈幕的討論在星穹列車上的陸離自然不知曉。
他只是感覺,周圍看過來的目光變得更加……詭異了。
顯然,對接下來事情發展感到不安的不止那些宇宙里的觀眾。
三月七不安地看向陸離:「陸離,你要做什麼?」
姬子也微微眯起了眼。
瓦爾特則是不知為何看著陸離若有所思。
為了重要的人,畫面中陸離似乎決定做出某種犧牲。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這樣的劇情似曾相識。
難道……
而被三人緊緊盯著的陸離:「……」
你們別看我啊,我都沒記憶我怎麼知道?
不過說起來。
如果自己處在畫面中【陸離】的位置,他會怎麼做?
陸離下意識思考起來。
想讓一個天生沒有恐懼的人知曉恐懼這種情感。
暴力……顯然是行不通的。
從【陸離】帶卡芙卡去狩獵惡魔就知道了。
因為他們不知道「怕」這種概念。
既然這種方法沒用……
看著天幕畫面中的兩人,陸離微微眯起眼睛。
那剩下的唯一方法就只能是……「失去」了。
……
天幕中的時間開始加速流逝。
但畫面中的節奏卻慢了下來,變得前所未有的舒緩、寧靜。
陸離和卡芙卡的日子過得很平常。
他們偶爾還會去做狩獵任務。
但陸離目的似乎已經不是為了狩獵惡魔,而是為了教導卡芙卡各種戰鬥技巧。
陸離開始像一個真正的「監護人」一樣,教卡芙卡各種生活常識。
他會在卡芙卡分不清鹽和糖,做出一鍋甜到發齁的鹹魚湯後頂著一張臭臉。
在卡芙卡期待的目光中面不改色地喝下去。
他會手把手地教她如何繫鞋帶。
卡芙卡學得很快。
不過她偶爾會蹲下身,故意幫陸離系上一個歪歪扭扭的蝴蝶結,並為此得意一整天。
他們會窩在同一個沙發上共享一副耳機,聽那些陸離收藏的老舊爵士樂。
卡芙卡聽不懂,但她喜歡靠在陸離的肩膀上感受著他平穩的呼吸和心跳。
似乎是為了不讓卡芙卡太寂寞,陸離甚至還又不知從哪裡領回了一個新的家庭成員。
那是一隻黑貓。
有了新夥伴的陪伴,卡芙卡似乎也很高興。
整天笑著逗貓,和黑貓在院子裡玩追逐遊戲。
陸離則在一旁一邊打著哈欠,一邊笑著看他們。
他們也會一起看很老套的喜劇電影。
當看到主角踩到香蕉皮摔了個四腳朝天時,兩人會一同哈哈大笑。
不過有一次看著卡芙卡笑得前仰後合,眼角甚至溢出了生理性的淚水的樣子時。
陸離忽然愣住了。
卡芙卡笑起來很好看。
像冰封了萬年的雪山之巔,陡然盛開了一朵迎著太陽的、最絢爛的花。
那一瞬間,陸離的心臟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趕緊別開臉轉過頭,掩飾住自己眼底一閃而過的、名為「動搖」的情緒。
日子一天天過去。
和剛相遇時比,卡芙卡變得越來越像一個真正的「人」了。
她學會了撒嬌。
陸離看書時,她會從背後蒙住他的眼睛讓他猜她是誰。
儘管這個遊戲裡永遠只有他們兩個人,但她每次都樂此不疲。
會把她認為最好吃的草莓味棒棒糖毫不猶豫地塞進陸離的嘴裡,然後期待地問:「甜嗎?」
不過看著眼前卡芙卡期待的笑容,陸離沉默了很久。
他第一次開始懷疑。
自己的計劃,到底是不是對的。
把這樣一張白紙,染上名為「恐懼」的黑色。
真的……是拯救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