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中。
流螢緩緩地站起身。
她身上的火螢機甲已經徹底消失不見,身上的長裙因沾滿了血污與灰塵變得破爛不堪。
她臉上的那副屬於薩姆的白色面具,也早已碎裂掉落在前方不遠處。
流螢迷茫地環顧著四周,看著這片化為焦土的戰場和遍地的屍骸喃喃自語。
「我……」
「……死了?」
「死的……」
「是誰……?」
她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問這個死寂的世界。
然而,沒有人能回答她。
隨著鏡頭拉遠。
已經成為廢墟的土地上,遍地是蟲族以及鐵騎的屍體。
只有流螢一人……佇立於廢墟焦土之上。
看到這一幕,觀眾再次陷入了沉默。
真的是除了流螢以外……全都死了啊。
然而,就在這時。
天幕中。
伴隨著痛苦的喘息聲,腳步聲從畫面中傳來。
觀眾們頓時精神起來循聲望去。
只見一個同樣搖搖晃晃,渾身是血的身影正捂著肩膀出現在了畫面中,一步一步艱難地朝著佇立的流螢走去。
當看清那人的臉時,天幕外的觀眾瞬間瞪大了眼睛。
因為這個人……他們認得。
正是之前出現過多次的,在流螢小隊裡那個留著銀色短髮性格開朗的鐵騎——AR-36541!
她竟然也在這裡。
最重要的是也和流螢一樣活下來了!
這突如其來的驚喜讓所有觀眾都再次沸騰了。
【除了流螢外還有人活著!太好了!】
【是她的同伴!她們都不是一個人了!】
【現在不是講這些的時候,蟲群越來越近了,快帶她走……等等,不對你們看AR-36541的樣子!】
【等等,她的身體怎麼……】
沒錯,這份喜悅並沒有持續太久。
因為觀眾很快就發現。
AR-36541的情況……比流螢還要糟糕。
她身上的機甲同樣消失不見,半邊身體因為爆炸的席捲已經變得焦黑一片,血肉模糊。
她的眼神迷離,腳步踉蹌,仿佛隨時都會倒下。
但她依舊強撐著一步一步地走向她最後看到的同伴,嘴裡用一種微弱而顫抖的聲音執著地念叨著:
「為戰……而生……」
「是格拉默……鐵騎的……榮耀……」
她搖搖晃晃地終於走到了流螢的面前。
「為了……」
然後……她再也支撐不住。
就這麼面對著流螢在她前方無力跪倒在地,發出了最後一聲微不可聞的呢喃。
「女皇……」
「陛……下……」
AR-36541緩緩垂下頭。
那雙曾經閃爍著活力的眼眸緩緩失去了光彩,再也沒有了聲息。
畫面在此刻靜止。
鏡頭在這一刻緩緩拉遠。
廣闊、死寂的焦土之上。
對面,是跪著死去的同伴。
中間,是薩姆那副破碎的面具。
而在這片只剩下死亡與絕望的煉獄中。
只有她。
只有流螢一個人……呆呆地站著。
除了孤獨外。
只剩……絕望。
流螢呆呆地看著跪在自己面前,已經沒有了聲息的同伴。
看著她們中間那副徹底碎裂的白色面具。
她沒有哭。
也沒有喊。
她只是那麼靜靜地看著,那雙空洞的眼眸中沒有絲毫波瀾。
仿佛跪在她面前的不是她朝夕相處的同伴,而是一具毫無關係的……屍體。
然而。
「啪嗒。」
一滴滾燙的液體從她的臉頰滑落,滴落在那片焦黑的土地上。
是眼淚。
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
淚水不受控制地順著兩側臉頰流下。
某種東西在她身體的最深處,伴隨著同伴的倒下與身前那副白色面具一同……徹底碎裂了。
顫抖的聲音緩緩從口中吐出。
「為什麼……死去……」
一幕幕塵封的記憶與過往快速閃過眼前。
作為鐵騎,在培養艙中剛剛誕生的時候。
冰冷的機械臂將她從營養液中撈起,為她穿上制式的服裝的時候。
被薩姆拯救,第一次得到自己的名字的時候。
從薩姆手中,再次得到可以飛翔的翅膀的時候……
「為什麼……活著……」
與其他「姐妹」一樣被賦予了編號,被告知了她們存在的唯一意義是為了格拉默,為了女皇陛下戰鬥的時候。
與成千上萬的「姐妹」們一起高舉右拳高呼「為了格拉默!為了女皇陛下!」,為自己誕生的使命莊嚴宣誓的時候。
可是……
流螢流著淚緩緩地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這片灰濛濛的、被硝煙籠罩的天空。
「可是……」
「格拉默……」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與……悲傷。
「……早就不存在了啊。」
是啊。
早就不存在了。
帝國,女皇,榮耀、
以及她的……薩姆哥哥。
伴隨著這聲絕望的低語。
流螢……終於徹底清醒了。
也終於……接受了現實。
帝國,是謊言。
女皇,已沉睡。
同伴,盡犧牲。
還有……那個她生命中唯一的光。
薩姆……
也早已經……不在了。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靜止了。
鏡頭緩緩拉遠。
對面跪著死去的曾經的同伴,中間是薩姆那副破碎的面具。
只有她。
只有自己。
只有流螢一個人……孤獨的站著。
這如同末日般的景象重重擊打在觀眾心上。
剛剛還因為有人倖存而歡呼雀躍的觀眾們,此刻都說不出話來。
他們的臉上甚至還掛著沒來及撤掉的劫後餘生的笑容。
只覺得看著屏幕中的那個女孩感覺……心都要碎了。
這……就是戰爭。
它不會因為你的僥倖而手下留情。
它只會在你以為看到希望的時候,再用更殘酷的方式將你拖入更深的絕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