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垂死掙扎的甲蟲讓釋厄生出一種格外不祥的感覺。
已經流了一地腸肚血水的蟲子叫得十分悽厲嘹亮,仿佛那一地流的不是它自己的內臟一般。
釋厄感覺這隻甲蟲不是在垂死掙扎,而是在燃燒最後的生命來悽厲鳴叫。
這很反常。
「我覺得我們應該儘快離開這個地方。」釋厄找到蕭凌薇說。
聽釋厄一解釋蕭凌薇也生出了這種感覺,於是隊伍立即清點人數開拔。
錢震雲扶著高禮,高禮對看了一下羅盤,帶著隊伍向西前進。
在濃霧中的雜草上也走不了太快,隊伍才走出不遠,後面就傳來一些若有若無的窸窸窣窣的聲音。
「你們聽見了嗎?」釋厄開口問。
趙烈瞪大眼睛問道:「聽見什麼?」
「窸窸窣窣的聲音,後面傳來的。」釋厄指著側後方問道。
「我也聽見了一絲,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朱雨桑回答。
就在幾人言談之間,那窸窸窣窣的聲音越發清晰了!
就連蕭凌薇和錢震雲都停下腳步向後看。
「啊!!」
又是一聲悽厲的慘叫!
有高禮的前車之鑑,這下整個隊伍更是被尖叫驚得毛骨悚然。
慘叫來自隊伍的最後一個人。
在這樣的迷霧之地,斷後的人是極度危險的。
只見最後那個龍牙隊員腳上趴著三四隻鋸齒甲蟲,正在瘋狂地撕扯他腿上腳上的皮肉。
那柔軟茂盛如地毯般鋪滿盆地的草叢就成了甲蟲最好的掩護。
一隻只甲蟲從草叢下彈射而出,接連不斷地撲到那名倒下的龍牙隊員身上!
頃刻之間蟲群就破開了那隊員的衣物,切開了他的皮膚,咬進了他的肌肉。
不過半分鐘光景,那名隊員就慘叫連天!身上血光四濺!
而蟲群還在不斷湧出!
釋厄目力驚人,看得格外清晰,那些甲蟲口器旁邊的尖鉗子,扎進肌肉之後,可以高頻地來回挫動,將皮肉撕扯進甲蟲那布滿小尖齒的口器里。
那隊員疼得滿地打滾,蟲群又尋找著他背上的空地,一隻只地扎了上去。
偏偏這蟲子還極為堅硬,就算打滾也不能壓破壓死,反而越扎越多!
只見一隻甲蟲撲上了那名龍牙隊員的臉,噗哧一聲尖鉗就扎進了那隊員的眼睛。
血水飛濺,半個眼球都掉了出來,那甲蟲也不客氣,嘩啦啦就將眼球撕爛吃掉,再將尖鉗子扎進那空蕩蕩的眼窩,瘋狂地扯吸腦子裡的血水嫩肉。
這隊員抽搐了幾下終於不動了,全程不過一分鐘。
這樣瘋狂的蟲群,根本沒人敢上前營救,也不知道作何營救。
就連錢震雲也被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那地毯般的草叢裡還不斷有甲蟲在湧出!
那隻吃掉了眼球的蟲子似乎很快就吃飽了,站在龍牙隊員血肉模糊的臉上,張開翅膀叫得格外歡暢。
好在鋸齒甲蟲外殼厚重並不能飛行,否則這裡將會是一場屠殺。
這些叫聲吸引著越來越多的甲蟲,不斷從草叢的縫隙里鑽出來。
這時候釋厄才明白那窸窸窣窣的聲音正是這些甲蟲在草底下快速穿行的聲響。
站在隊員臉上那隻蟲子叫了一陣,轉過頭看向釋厄這群人,發出了另外一種叫聲。
當即就有好幾隻甲蟲開始朝這邊看來!
錢震雲喊道:「開槍!」
龍牙的隊員全部從背包里摸出槍枝,對著那蟲群就是一陣掃射!
甲蟲再硬終歸不是子彈的對手,立即就被打爛了一大片!
蟲群也極為聰明,看見同伴被打死不少後,立即向草叢裡鑽去。
這遍地的荒草就是最好的掩護!蟲群通過荒草開始向隊伍快速接近!
釋厄發現龍牙隊員的槍響後,四周的窸窸窣窣的聲音更明顯了!似乎有蟲群從四面八方包圍過來!
一旦被數個蟲群圍住,釋厄覺得除了錢震雲一人可能生還外,這裡其他人骨頭渣子可能都要被吃乾淨!
錢震雲和蕭凌薇也是頭皮已經麻掉了,兩人顯然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不管如何,如今只能選擇突圍!
突圍只需要面對一個方向的甲蟲,留在這裡那就要面對鋪天蓋地來自四面八方的甲蟲!
錢震雲大喊一聲:「全隊!向西突圍!」
緊急之下,釋厄目力全開,瞬間獲得了方圓一兩百米的視野!
同時釋厄還發現,自己可以看清近一些的草叢下的蟲子!
「不能往西走!!」釋厄大喊!
錢震雲愣了一下:「為何!?」
釋厄大聲吼道:「西面有一大群蟲子!過去就是死!」
錢震雲驚疑不定看著釋厄,不知道他如何判斷的。
蕭凌薇當機立斷:「錢叔!聽他的!」
錢震雲聞言不再猶豫:「你說!走哪邊!?」
釋厄說道:「跟我來!朝北走!」
這群蟲子似乎很聰明,知道獵物都喜歡向西走,或者向南退去,所以在西和南兩方留了大量蟲子設伏,而少部分蟲子在北面和東面聲勢浩大地佯攻。
這樣獵物不論往南還是往西,都會撞進蟲群而全軍覆沒。
這些甲蟲有著極為堅固的外殼,所以速度相對較慢,設伏是全殲獵物最好的選擇。
釋厄看清局面之後,對這甲蟲真是又恨又怕,當即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帶路。
北面的蟲群看起來聲勢浩大但數量最少,幾乎全在草上跳躍鳴叫。
而西面和南面,安安靜靜地潛伏著一大堆蟲子,在那層天然草毯的下面,密集得嚇人。
在釋厄的帶領下,全隊向北突進,拿著槍向那一群張牙舞爪的蟲群衝去!
釋厄回首一瞥,那個被咬死的龍牙隊員已經只剩下一堆染紅的白骨了。
即便如此,還有不少蟲子在骨頭上撕咬,「咔嚓」斷骨之聲清晰可聞。
釋厄頓覺頭皮發麻,加快了腳步!
北面的蟲群也沒想到這群獵物會朝自己衝過來,一時間有些猶豫不知道是前撲還是逃走。
在三十米左右的距離,釋厄拿過一把槍,率先開火!將草叢上的蟲子打得噗噗亂爆。
蟲群一下子就慌了,沒想到有人在濃霧谷里還能看那麼遠,開始向草叢深處鑽去。
很快龍牙小隊也來到蟲群十幾米的距離,在強光手電的照射下看清了蟲群。
錢震雲可不會那麼仁慈,十幾把槍瘋狂輸出,很快就把北面的蟲群打了個一乾二淨。
衝出蟲圍之後,錢震雲和蕭凌薇才鬆了一口氣。
釋厄卻開口道:「繼續保持速度,停不得!!」
蕭凌薇一邊喘氣一邊問道:「為什麼?」
釋厄指了指周圍說:「兩側,還有大量的蟲群在向我們接近!這些甲蟲速度比我們稍微慢一點點,但是一旦停下,蟲群就會再次圍上來!」
錢震雲臉色一變:「到底有多少蟲子?!」
釋厄嘆道:「我懷疑,整個谷里都是。」
眾人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上來打聽的崔慕白剛好聽見釋厄這句話,差點沒當場暈死過去。
饒是崔少爺商海沉浮見多識廣,卻哪見過這等蟲子生吃活人的場面?
剛才那一幕除了朱雨桑和顧雪如幾乎作嘔外,也就這崔慕白吐得最是厲害。
「凌薇姐,這可咋辦啊!?要不我們先,先回去?」崔慕白哭喪著臉問道。
蕭凌薇看了一眼釋厄搖搖頭說:「回不去了,谷口全是埋伏的蟲群。」
崔慕白無奈絕望之下抱著李阿大的腿,默默抽泣起來。
「你看得到多遠?」蕭凌薇盯著釋厄問。
釋厄知道這是瞞不住了,只得如實相告:「一百多米。」
錢震雲和高禮頓時眼神一亮,這個預警距離已經足夠了,正常人其實已經很難分辨一百米外的東西了。
這釋厄竟然也是一個異士!而且這異能剛好就是這迷魂谷的破局之技!
難怪蕭凌薇要和釋厄合作!
錢震雲不由得再次高看一眼蕭凌薇,這蕭家小狐狸實在是聰慧得過人。
蕭凌薇點頭:「從現在起,全隊聽釋厄指揮!」
錢震雲點頭:「我沒意見!」
開玩笑,一群瞎子裡好不容易出了一個沒瞎的,這不趕緊讓他帶路?
有意見?後面那隊員的骨頭還啃得蹦嘎脆呢。
誰也不想留在這裡做花肥。
釋厄嘆道:「現在的情況並不樂觀,周圍還有幾個蟲群跟著我們,前面也隨時可能遇見蟲群,先走,隊伍動起來,不能停!一停下就可能被蟲群圍住。」
整個隊伍立即開動,保持速度向前走。
一邊走釋厄一邊解釋:「我懷疑甲蟲是靠聲音交流,也靠聲音辨位,如無必要,少用槍。」
警惕地向左右看了一眼釋厄繼續說:「剛才槍一響,我看一百多米外的草叢裡都有蟲子起來,另外,我這眼力不能常開,只能在情況緊張時開一陣。」
蕭凌薇聞言若有所思。
這一走,便再沒有停下。
隊伍一直走到了天黑。
天黑之後,龍牙救援隊打開了強光手電,但是視野較白天仍是更侷促了。
雖然在釋厄的警戒下,基本避開了草叢下隱匿的大蟲群,可形勢卻反而惡化了。
從那名龍牙隊員被咬死的地點開始,蟲群就一直跟著隊伍,整整一天沒有半點離開的意思。
更可怕的是沿途的蟲群也加入了追獵,釋厄每次回頭一瞥看著背後那草叢中漫山遍野的鋸齒甲蟲都是頭皮發麻遍體生寒。
還有一個嚴峻的問題,隊伍不敢停下只能一直前進,但這人可不像機器可以不眠不休不吃不喝。
人人均是筋疲力盡,體弱者如朱雨桑已經接近力竭,只怕走不了多遠了。
如今行走在迷魂谷的這支隊伍,就像一群疲憊不堪的羊,走在滿是餓狼的草原上。
一旦羊群乏力,就會被餓狼圍住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