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經全黑很久了。
釋厄看了一下閃爍不定的戶外手錶,已是凌晨三點,也不知這時間準不準確。
蕭凌薇來到釋厄身旁悄悄說道:「釋厄,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們不可能一直不停地走,而且現在羅盤失效,根本不知道在谷中何處。」
釋厄也是一陣頭疼,他亦不知道該怎麼辦,這樣下去隊伍肯定會被拖垮。
就在兩人頭疼憂慮的時候,夜晚的高別山又開始下起了雨。
本就濕漉漉的迷魂谷變得更加陰冷潮濕,氣溫與白天比至少下降了十幾度,隊伍的處境更加艱難。
陰冷的雨反而給釋厄提供了靈感。
釋厄突然靈機一動:「拿些紗布來。」
蕭凌薇拿來了紗布,釋厄纏繞在箭頭上,倒了些酒精上去,然後用打火機點燃。
火光一亮,瞬間讓隊伍里的人都精神一振。
釋厄開啟目力,彎弓,引箭!
火箭在空中劃出一道長長的亮亮的拋物線,最後落在了蟲群最密集的區域。
火箭剛一落地,蟲群中間就出現了一個半徑一米多寬的空地。
甲蟲怕火!
在如此陰冷潮濕的地方生出的甲蟲,果然如釋厄所料極為怕火!
「怎麼樣釋厄?!火有效嗎?」蕭凌薇趕緊問道。
除了釋厄,別人並不能看見那麼遠。
「怕火!我想我們可能有救了。」釋厄終於鬆了口氣。
錢震雲聞言大喜:「哈哈哈!這蟲怕火就好辦多了,燃料我們還是背了不少的!」
「是不少,但是要燒出所有人都住得下的一塊空地只怕不夠。」蕭凌薇搖頭道,「何況這火還得燒一夜。」
高禮已經又困又乏,眼鏡上全是順著鏡片流的水珠,聽見蕭凌薇的話更是絕望:「我腿上有傷已經快走不動了,實在不行等會兒我就往隊伍反方向跑,給你們爭取一點時間。」
錢震雲大急:「那可不行!實在不行我背你!」
高禮搖頭,鏡片下的眼睛裡全是決絕和理性:「老錢你能背一時,你能背一天一夜?再說了,現在是整個隊伍的生存問題,你能把所有人背上?」
錢震雲急得搓手,卻又無可奈何。
一股絕望的情緒在隊伍里蔓延,眾人愈發覺得腿上像灌滿了鉛一般。
釋厄抬頭環顧四野看能不能尋得一些生機。
異能的雙目在夜晚依然也看得很遠,和白天相差無幾。
突然,釋厄眼神一亮。
「我們或許有救了!」釋厄開口道!
蕭凌薇連忙問道:「你發現了什麼?!」
釋厄指著前面說:「往前一百多米,有一處樹林,有十幾棵樹,我想夠我們燒一晚上了!」
錢震雲聞言大喜:「哎呀呀,這次可多虧了釋小哥啊!!那還等什麼!去林子那兒吧!」
釋厄點點頭:「走!!跟我來!」
帶著希望的隊伍果然要走得快許多!
很快就抵達了這片小樹林。
剛一抵達樹林,釋厄就招呼著錢震雲等人用最快的速度點燃了爐灶和燃料,以便等會兒引燃樹木。
龍牙的隊員用最快的速度在砍樹!
好在迷魂谷里陽光不夠充沛,這裡的樹都比較瘦矮,也就一兩個拳頭粗細,不過三五米高。
龍牙這些隊員又個個身強力壯,使用那鋒利的短刀,幾刀就能砍下一棵樹來。
錢震雲和李阿大更是威武,兩人雙手一拉就能拔起一棵樹。
很快十幾棵樹就被全部砍倒在地,高禮指揮著龍牙隊員,用八棵樹圍成了一個八邊形的圈,然後立即將油料傾倒在樹幹上,接著將樹幹點燃。
一個八邊形的火圈就建成了!隊伍總算暫時安全了。
熊熊燃燒的火焰頃刻就照亮了大片的視野,驅散了陰冷潮濕的霧氣和寒意。
火焰帶來的光亮和溫暖,讓所有人都無比安心和舒適,這一天實在是太累太冷太餓太絕望了。
眾人將背包鋪在地上,人就直接睡在背包上,然後將帳篷的遮雨布直接蓋在上面。
這也是面積緊湊之下的無奈之舉,但對於在絕望中走了一天一夜的人們來說已經是人間天堂。
朱雨桑和顧雪如倒在背包上就睡著了,釋厄小心將篷布給兩人蓋好方才起身去找高禮。
這裡身處火焰包圍中,溫度上升很快,倒也不虞兩女受冷生病。
如今釋厄可是全隊的指揮,所以稍事休整後就得去和錢震雲三人商量下一步的對策。
危機並沒有解除,蟲群在火光外十幾步的距離密密麻麻地圍了好幾層,看得釋厄頭皮有些發麻。
「這火情況怎麼樣?」釋厄問錢震雲。
最擔心的問題還是這些樹不夠燒。
錢震雲搖頭:「這些樹比我想的還要疏鬆一些,不太耐燒。」
這也在釋厄意料之中,這等地方日照不夠,樹木能長成這樣已經是格外不易了。
蕭凌薇蹲在地上熬著一大鍋藥,聽見錢震雲的話,她也是輕輕一嘆,煞是無奈。
「能燒一個晚上嗎?」釋厄問道。
錢震雲面有憂色:「火的大小不是特別好控制,不好說。」
高禮看了一眼錢震雲,緩緩來到燃燒的樹幹前。
樹幹外的甲蟲極為怕火,火勢並不需要那麼大,火太大樹幹很快就會燒完。
蕭凌薇和錢震雲看見高禮神色嚴肅地計算著什麼,兩人神色反而輕鬆了不少。
高禮來到一根砍掉的樹樁前仔細觀察。
「原來這一邊才是北方!」片刻後高禮指著一個方向說道。
能定方位,對整個隊伍來說又解決了一個極為重要的問題。
「老高!你是怎麼判斷的?」錢震雲奇道。
高禮指著樹樁說道:「你們看,這樹的年輪,一邊密集,一邊稀疏,在北半球,日照偏南導致年輪均是南疏北密!這迷魂谷縱然日照偏少,但也不例外!」
眾人恍然。
蕭凌薇喜道:「那後面,我們就可以用這個方法導航了!」
錢震雲笑道:「那可真得虧了釋小哥的慧眼!不然我們也找不到這麼多樹啊!」
確定方位之後,高禮神色稍稍舒緩,從懷中拿出一支筆一盒墨。
筆是紫檀狼毫筆,筆桿呈現出極具年代感的深紫色,包漿已經厚得發亮。
那墨色澤漆黑如夜,裡面似有金粉,觀之如夜空星河。
接著高禮讓錢震雲插了八根粗樹枝在火圈不同的地點。
待錢震雲插好樹枝後,高禮神色肅穆,提起那支毛筆輕輕在墨盒裡蘸了些墨。
待到狼毫吸滿了墨水,高禮便在不同的樹枝上揮毫畫起了符文。
只見他筆走龍蛇,行雲流水,那符畫得或龍飛鳳舞,或渾厚如山!
當高禮最後一道符畫好後,一股奔騰的熱浪沖天而起!甚至連雨絲都被暫時吹開了!
筆落驚風雨。
接著這熱浪便在營地周圍逡巡徘徊,營地中暖意陡增,釋厄竟然生出了一種在黑夜裡曬著太陽的錯覺!
熱氣仿佛被一道陣法禁錮在此地,數度纏繞後方才能緩緩散去。
同時那樹幹上的火苗也被一隻無形的手壓制了一般,跳動得舒緩起來。
「高叔這一手牽陽馭火陣真是神乎其技!」蕭凌薇讚嘆道。
高禮看了蕭凌薇一眼笑道:「蕭家小妹還有什麼是你不知道的?」
錢震雲哈哈笑道:「這下足夠燒到明日天亮了!終於可以睡個好覺了!老高!真有你的!」
此時釋厄才明白,高禮是一位傳說中的符師。
釋厄和趙烈都聽行里的一些風水先生說過,在普通的風水堪輿之上有些人能畫符為陣,借用山川河流乃至日月星辰的力量為己所用。
但對於當初的釋厄來說,終究是一個縹緲的傳說。
今日終於得見符師真容。
高禮的陣和這迷魂谷的大陣似乎很是干涉不調,陰冷的谷中突然多了一處熱源,讓整個濃霧大陣的運行出現了波動。
山谷中的濃霧開始翻湧起來。
高禮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朝著其中一個方向看去!
「北面有陣眼!」高禮開口道。
蕭凌薇端來一碗驅寒去疲的藥湯:「高叔,先喝點藥驅寒,好好休息,一切明天再說。」
高禮接過藥點頭喝了。
龍牙小隊的人也開始幫忙分發藥湯。
蕭凌薇也親自給釋厄端來一碗。
釋厄一口喝下去,藥湯有些稠,但還算不難喝,一碗下肚胸腹就出現了一股暖流,接著暖流就開始在全身遊走,讓人說不出的舒坦。
「你怎麼樣?還能堅持嗎?」蕭凌薇問道。
釋厄晃了晃手中的空碗說:「有你這樣無微不至的照顧,自然能堅持。」
這話說完釋厄感覺似乎有些曖昧,不由得笑了兩聲掩飾尷尬。
蕭凌薇恍若未聞,笑看著釋厄說:「那你好好保重,我們這次可都指望你了。」
釋厄點頭道謝。
蕭凌薇和釋厄肩並肩站著,看著火光外那密密麻麻的蟲群許久未語。
隊伍只是暫時獲得了喘息之機,依然還身處絕境之中。
「不知道這次我們還能不能活著走出這迷魂谷。」蕭凌薇微微嘆氣,「終究還是我草率了一些。」
釋厄看著蕭凌薇安慰道:「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哪有人真能料事如神?」
「釋厄……你,是靈瞳嗎?」蕭凌薇看著跳動的火焰,看似漫不經心地問。
「實話說,我真的不知道你說的靈瞳是什麼。」釋厄坦誠地回答道,「我之前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異士。」
蕭凌薇看著釋厄真誠的眼神,好一陣後才說:「靈瞳,也是一種異能。傳說能見凡人之不能見,甚至看生死,觀未來,察命運。所以才有了那句,靈瞳出,天下亂。」
沉默了好一陣後,釋厄說道:「我覺得我不是,我遠遠做不到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