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過得既漫長又短暫。
漫長的是外面的蟲群越來越龐大,一眼看去密密麻麻都是鋸齒甲蟲,那數量怕是有數千隻。
這些蟲子鳴叫了一夜,悽厲而尖銳,幾乎將方圓幾里的甲蟲都召喚了過來。
身處絕境的人自然度日如年倍感煎熬。
短暫的感覺則是屬於睡著的人,因為實在太累太疲,倒下去還沒睡夠就被叫起來換班。
如此輪了三班,天終於大亮。
好消息是這些木材在高禮符陣的加持下至少還能燃燒幾個小時,而且雨也停了。
壞消息則是蟲群依然把眾人圍得水泄不通,里三層外三層。
「釋厄,外面的蟲子鋪了有多寬?」蕭凌薇問道。
釋厄運起目力看了一眼:「算上蟲群離火焰十來米的距離,最外面的蟲子離我們三四十米是有的。」
現在隊伍要想辦法穿過這三十多米寬的蟲河突圍。
「要不用燃料燒一條路過去?」錢震雲問道。
蕭凌薇搖頭:「燒過去太慢了,蟲子會重新堵住缺口。」
「那可怎麼辦?」
錢震雲一籌莫展。
「我或許可以一試!」高禮突然說道。
接著高禮將方法仔細說了一遍,蕭凌薇覺得可行,又推敲完善了一些細節。
「我們只有一次機會!務必一擊成功!」蕭凌薇凝重地說。
將任務分配下去之後,錢震雲先是叫來幾個龍牙的隊員將剩下的樹幹剁成大坨的木塊,然後把這些木塊堆成一堆。
高禮拿來一些礦物油倒在木堆里點燃。
很快這堆木頭就燃起了熊熊烈焰,燒成了一座巨大的篝火。
接著高禮又拿出那支畫符的筆,在篝火堆前畫起了符。
這一次的符文和之前的陣法隱隱連成一體,借用之前陣法的力量,催動著篝火變得狂躁起來,給人一種蓄勢待發的感覺。
等到木塊表面都燒得通紅時,高禮提筆在空中虛點了幾下,地上的符文頓時如燈光亮起。
整個營地中憑空起了一股狂風,颳得眾人臉上生疼。
這股狂風只在營地里打轉,隨著高禮的筆在空中畫得越來越快,風也愈來愈疾!
錢震雲將已經收拾好行裝的所有人召集到一起,全部站在高禮的後面,而他則和李阿大各拿著兩把刀站在人群左右。
高禮雙臂大張,衣袂紛飛,袖中似有大風來!
「起~!!」
高禮大喝一聲!一手提筆一手虛托!
地上金光閃閃的符文開始騰空,隨後漸漸融入那狂風之中,化為點點金粉和狂風融為一體。
點點金光在空中洶湧翻滾,仿佛一條看不見的巨龍顯了形!
「老錢!就是現在!」高禮大喊一聲,「去!!」
只見高禮雙手猛地一推,這股被壓抑已久的妖風如同被束縛千年重獲自由的金龍,向那燃燒的木堆捲去!
金龍捲火,瞬間變成一條火龍,高禮再次揮筆,火龍猛然向前噴去!
巨大的風壓吹飛了地上燃燒的樹幹,更是將那堆燃燒的木塊噴出四五十米遠!
那些火紅的木塊如同火流星一般在前方濺落!
這股火龍捲與火流星頓時將前方的甲蟲吹散驚走,形成了一個長約四十米,寬約十來米遍布燃燒木塊的烈焰通道。
「沖啊!」錢震雲高喊!
整個小隊的人都抓住機會向前沖!
錢震雲和李阿大用尖刀插進燃燒的樹幹,再將其舉起,一左一右護在隊伍的兩側。
偶爾有木塊稀疏之處,便揮舞「火樹」驅趕蟲群!
如此一來,隊伍總算有驚無險地經過了這段通道!
後面的蟲群一陣騷動,很快就追了上來,由於層層疊疊的甲蟲太多,又太過擁擠,蟲群移動時相互擠壓碰撞發出嘩啦啦的鎧甲抖動一樣的摩擦聲,夾雜著那尖銳的鳴叫,令人更加的頭皮發麻。
等所有人都通過後,錢震雲和李阿大連忙舉起兩根「火樹」向後一砸!
那燃燒的樹幹向蟲群翻滾砸去,也不知砸死燒死多少蟲子。
一頓緊張的操作隊伍總算和蟲群稍微拉開了些距離,勉強算逃脫了。
只是蟲群依然緊緊跟著隊伍,但凡人們速度稍慢,距離就會被蟲群拉近。
新一輪的絕望折磨之旅又開始了。
這一次卻再也沒有任何燃料了,停下之時就是所有人死亡之刻。
前面濃霧瀰漫,後面蟲群遍野。
高禮符陣馭風所化的這條火龍噴射出去三十米遠後,剩下的氣流餘威不止,吹開了七八十米的濃霧才漸漸散去。
這是正北的方向。
隊伍順著這吹開霧氣的通道走了一段,釋厄發現很快霧氣開始被拉扯過來填補火龍吹開的空當。
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控制這些霧氣。
高禮自然也發現了:「釋厄,你能看看這個方向嗎?看看有無特別的東西?」
釋厄將目力運到極致,順著高禮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見了一個極為特別的物體!
那是一根孤獨的石柱。
石柱突兀地立在盆地稍高的一處矮丘上,在這樣一個荒無人煙遍地荒草的地方,這根石柱實在是太打眼了。
因為它一眼看去就是人造之物。
石柱是標準的方柱,稜角極為分明,上面依稀可見雕刻了許多符文圖案。
石柱頂端似乎還有一座雕塑,距離太遠看不清楚。
它孤零零地立在荒原上,看起來古老而蒼涼。
「前面一百多米外有一根石柱,雕滿了圖案符文。」釋厄說道。
高禮點頭:「果然如此!那地方很可能是陣眼,這反常的大霧多半和石柱有關係,我們過去看看!」
在釋厄的帶領下,隊伍很快來到了石柱前。
這一路眾人是快跑過來的,這是為了給調查石柱爭取時間。
這柱子高約十米並不算粗,不過小盆粗細。
柱子上雕刻了許多千奇百怪的符文,還有一些奇怪的圖案,別人都看得很是迷糊,只有高禮看得津津有味。
由於常年水汽氤氳,石柱上雕刻的凹槽里長滿了青苔。
最惹人注目的還是柱子頂端的一座雕像。
那是一頭相貌奇特的神獸,有著鹿一樣的身體,渾身雕刻著豹子一樣的花紋,它的頭像孔雀,頭上卻有著崢嶸古怪的角,同時還有一條蛇一樣的尾巴。
神獸站在柱子的頂端,似乎在遙望平原,遺忘了歲月和時光。
高禮端詳了一陣符文圖案又看著古怪的神獸點頭道:「原來如此。」
蕭凌薇問道:「高叔,這柱子什麼來頭?」
高禮回答道:「這些石柱一定還有十七根,是有人花大手筆布的鎖地聚陰陣,限制了此地的風水流動,這地方本就低洼四面遮擋,再布這等風水陣法,難怪這霧氣長年累月下來濃厚無比!」
錢震雲問道:「那柱頭上的是什麼東西?怪瘮人的。」
高禮笑道:「這就是神話傳說中掌控風之力量的風神,又稱風伯、箕伯。」
崔慕白嘆道:「這種地方這麼大的石柱子,是怎麼運進來的?!那時候又沒機械相助,得多少人才幹得下來。」
「所以這地方一定就是賈士芳的藏寶地,這柱子存在反而說明此地的真實性。」蕭凌薇思忖片刻說。
高禮根據那風伯的雀頭朝向,測算了一下方位。
「按照鎖地聚陰陣的布法,陣法中心應該在這個方向,和藏寶地在同一方位。」
高禮再次作出判斷。
「那我們繼續走吧!蟲群接近了。」釋厄提醒道。
釋厄和高禮走在最前面帶著隊伍繼續前進。
後面的蟲群很快就抵達了柱子附近,然而釋厄回頭一瞥時,卻發現了一個極為特別的現象。
這些甲蟲離柱子都非常遠,這道甲蟲洪流在柱子前至少五十米的地方就一分為二,很自然地繞了過去,仿佛那柱子有些燙人。
釋厄把這個情況給蕭凌薇幾人一說,大家都覺得很奇怪。
「那個柱子附近會不會有什麼東西可以驅蟲?如果真有這等寶貝,我們豈不是可以在谷中橫行了?」錢震雲有些激動。
「時間太短沒法調查,等下一根柱子的時候我們再看看吧!」高禮說道。
一路前行,這一走又是大半天,好在有釋厄在,總能發現一些零散的樹,不斷通過年輪判斷大致的方向。
走到隊伍又開始疲憊不堪的時候,高禮又感覺到了風息的變化。
又有柱子出現了!
這一次竟然同時出現了兩根柱子!!
並且柱子中間似乎還有一條路。
「高叔,柱子就在前面,有兩根,還有一條石板路。」
釋厄指著前面說。
聞言整個隊伍都是精神一振!有石板路可太好了,這谷中遍地都是沒過腳背的荒草,每一叢雜草下面都可能藏著一堆甲蟲,實在讓人走得膽戰心驚。
此行要不是有釋厄,只怕人人都要被咬掉幾塊肉,甚至要死掉一大半的人才能走到這裡。
整座迷魂谷就是一個雷池。
當雙腳離開那潮濕滑膩地毯一樣的草地,踩在了堅實的石板路上,釋厄甚至舒坦得差點叫出聲。
那種安心和踏實的感覺實在太好了。
這兩根石柱和之前發現的石柱一模一樣,只是特別高大,得有十七八米,直徑也要粗上一倍。
柱頭上依然站著兩座風伯的雕塑,帶著犄角的雀首並排著望向前方的荒原。
兩柱之間的石板路又寬又長,看起來像一條神道,神道兩側都是矮丘。
從地勢上看這裡已是迷魂谷的北端盡頭的山脈,應該離藏寶地很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