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狹窄陡峭的樓梯上行,釋厄聽見蕭凌薇在和汪哲說話。
「汪先生,你們這兩位異士怕是頗有名氣吧?」
「蕭小姐慧眼!這位正是東陽有名的劍道大師星野修介!另一位則是有名的陰陽師藤井樹。」
蕭凌薇頓時恍然:「原來是這兩位大師,我在華國也時有耳聞。」
蕭凌薇這話倒也不是純粹客氣,759局對於異士的追蹤了解也是情報工作的一部分。
汪哲也開口道:「您這邊兩位異士也是天人之姿,令人震撼不已!」
別看蕭凌薇和汪哲一片祥和互相吹捧,作為當事人的錢震雲和星野修介則是暗自戒備。
錢震雲一直握著拳,星野修介的手也沒離開過劍柄。
兩人都深知對方的厲害,這個距離相處誰都沒有安全感。
一直到上了二樓,空間豁然開朗,氛圍才放鬆了不少。
雲中觀的二樓是一個寬大明亮的走廊。
走廊不但較寬還很長,地板打磨得很是平坦光滑。
長廊的左邊開鑿了整整一排石窗,窗外就是迷魂谷的雲海,右邊則是一些極小的作為臥室或者書房的小洞窟。
小洞窟裡面都就地取材鑿刻了石床和石櫃,所有二樓的洞窟均是乾淨整潔,除了積灰並無污漬。
和樓下地獄般的場景比起來二樓真算是神仙洞府。
「這裡應該是殘屍怪上不來,不然哪能這麼幹淨。」趙烈開口道。
釋厄點頭:「那麼窄的樓道,殘屍怪確實上不來。」
「此處應是當初那些控制者的住所。」高禮一邊看一邊說。
一樓那些大缸和大坑裡的人,總不會自己把自己殺了肢解再埋進去。
總得有人來動手。
一念及此,這明亮的走廊似乎陰森了不少。
這些人為何要在這裡如此殘忍地殺人?
「不知開槍射擊第一頭殘屍怪的男子為何如此衝動?」蕭凌薇一邊走一邊繼續問汪哲。
汪哲嘆了口氣:「那個男人說來也是我們汪家的旁支,被殘屍怪拖著的那個女人是他妹妹,已經身患絕症,所以這一次打算來碰碰運氣。」
蕭凌薇恍然。
汪哲繼續說道:「他妹妹在草原快到木人窪地的地方走丟了,沒想到被殘屍怪拖到了這裡。」
自己的親妹妹走丟在濃霧中,這個哥哥該何等的絕望悔恨,所以看見大殘屍怪的時候如此憤怒也不足為奇了。
釋厄只得再次感慨,人為了活下去當真是什麼代價都能付得出。
坦然赴死,絕大部分人是做不到的。
穿過長長的二樓走廊並沒有遇見什麼怪物,走廊的盡頭又是一道樓梯。
「嗡」
雄渾嘹亮的嘯叫聲又響起,這一次震耳欲聾。
聲音就是從樓道上傳出來的,很明顯來源應該就是雲中觀的三樓。
蕭凌薇和汪哲互看了一眼,最後雙方決定由錢震雲和劍客一起上三樓。
釋厄跟在錢震雲身後,感覺到自己的心在怦怦跳動,緊緊握住了羽箭上弦的弓。
現在龍牙隊伍里釋厄算是戰力較強的,萬一有點情況至少可以掩護一下錢震雲。
從狹窄的樓道里走出來時,眾人緊繃的弦反而一下子放鬆了,取而代之的是滿眼的貪婪。
三樓是一個寬闊的大廳,面積幾乎是一樓兩個大洞窟的總和。
並且這個大廳朝著迷魂谷一側的牆體全部被挖空了,與其說這是一個大廳不如說更像是挖出的一個山洞。
釋厄仔細觀察,發現這個大廳的形狀也極為特別,整個大廳呈現喇叭形狀外寬內窄,朝著迷魂谷一側就是挖出的巨大的喇叭口。
同時釋厄伸手摸了摸,大廳的洞壁打磨得很是光滑。
最吸引眼球的還是大廳最深處的一座石台。
石台高約一米,有兩米見方,周圍一圈雕滿了石像,正是草原石柱上的風伯。
有兩根古拙的刻滿符文的青銅柱佇立在石台頂部的中央,像兩把音叉一樣架著一個閃閃發光的東西。
這件東西如此白亮,以至於在大廳里甚至有些晃眼。
和兩根氧化成銅綠色的青銅柱相比,它甚至嶄新得就像昨天才放上去的工藝品。
那是一張圓形的雕花大盤,看樣子像是某種白色金屬鑄成。
看見這圓盤的瞬間,釋厄眼神就亮了,這定然就是賈士芳的長生金盤!
也就是自己活下去的希望!
這麼多人這麼多天的出生入死,費盡心機,不就是為了這張長生金盤嗎?
小心地來到石台正前方,釋厄才發現原來圓盤背後的石壁上還有一個臉盆大的洞,彎曲著一直穿向山體外。
隔了一會兒,洞中有風來,吹到圓盤上,圓盤嗡嗡作響,兩根青銅柱如音叉一般共鳴,整個大廳內頓時響起了那神秘的嘯叫聲!
聲音經過喇叭口一樣的洞穴放大,如洪鐘作響吹向迷魂谷。
「原來那些木人是被這聲音喚醒的!」高禮感嘆道。
釋厄走近看了一陣發現這圓盤有些像鉑金又有些像摻雜了一些別的金屬後的白色黃金。
動用目力釋厄在長生盤上發現了一些古怪的流光,金黑交錯,緩緩流動。
雖然一時半會難以判斷它的材質,但所有人看著它的眼神都充滿了貪婪。
金盤只有一件,隊伍卻有兩支。
不知不覺間,兩支隊伍已經慢慢拉開了距離。
長生金盤在中間,龍牙在左,汪家在右。
蕭凌薇笑意盈盈地看著汪哲沒說話,汪哲也微笑著看著蕭凌薇。
「這盤子總不能切兩半吧?」蕭凌薇笑著先開口了。
汪哲點點頭:「如此仙物,自然不能暴殄。」
「那你看如何分配合適呢?」蕭凌薇問汪哲。
汪哲看了一眼星野修介,星野修介微微點頭。
汪哲這才轉頭對蕭凌薇說道:「這金盤只有一個自是不可分割,不如這樣,金盤給我,我們出錢來買下你們那一份。」
蕭凌薇嘿嘿一笑:「那不知汪先生願意出什麼價格呢?」
汪哲微笑著伸出一根手指。
蕭凌薇眉毛一揚:「十億?」
汪哲搖了搖手指:「一個億。」
蕭凌薇頓時臉色一變,汪家這是耍猴呢!
錢震雲一步上前,勃然大怒道:「你這是找死?!」
汪哲雖然狡詐,卻極為小心怕死,錢震雲上前時汪哲立即閃身退後來到星野修介身邊。
星野修介上前一步緩緩拔出了刀。
刀光依然亮如秋水。
蕭凌薇和錢震雲頓時色變。
汪哲笑嘻嘻地說道:「蕭小姐,錢大師已是強弩之末,怕不是星野大劍師的對手。」
蕭凌薇看著汪哲嬉皮笑臉的表情心裡實在恨得牙痒痒,這人之前還彬彬有禮,一旦得勢就奸猾至極。
錢震雲的狀態應該是剛才和星野修介並肩前行時被發現的。
異士本就遠比常人敏銳,何況貼身相處。
錢震雲比星野修介要多單挑了一頭殘屍怪,又沒有山童傀儡分憂,後面再服用藥物激發潛能和大殘屍怪相搏,自然狀態要差了很多。
蕭凌薇呵呵一笑看著汪哲說道:「我們可還有一位符師。」
汪哲也笑道:「您覺得他有機會把符畫完嗎?」
如此距離沒了錢震雲的保護,星野修介有十足的把握在高禮畫完符之前殺掉他。
現在的龍牙小隊,沒人阻擋得了星野修介。
何況高禮已經沒有了符墨,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蕭凌薇面沉如水。
被人摘桃子的滋味實在是不好受,了無塔里被白傘青衣摘了一次,沒想到雲中觀又要被汪家摘一次。
這隻怕回去都不好給局裡交代。
然而現在形勢比人強,蕭凌薇不敢再做堅持,若是汪家和星野修介發起瘋來不惜代價把自己這群人全殺了也不是沒可能。
星野修介看著長生金盤眼神漸漸狂野,長刀一豎,舉步向前。
金盤對異士的誘惑遠比常人強烈!
蕭凌薇感覺到了星野修介濃烈的殺意,也深知神器對人性的影響和扭曲,於是揮了揮手。
龍牙小隊整體後退五步,表明了態度。
星野修介眼中的殺意才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貪婪和得意。
星野修介隻身登上石台來到白金盤面前,目光炯炯地看著這件傳說中的長生金盤。
一想到機緣巧合之下神器就要歸於己手,星野修介站在石台上激動得手都有些發抖。
長生金盤中央刻畫的似乎是幾個古人在祭天,形象惟妙惟肖很是活靈活現。
星野修介一手持刀,另外一隻手則伸出去準備拿下白金盤。
就在星野修介伸手的瞬間,一個戴著金屬面具的人突然出現在了石台上,悄無聲息地站在了星野修介的背後。
雖然那張光滑如鏡的銀白色金屬面具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但是他的眼神冷冽得如同臘月的寒冰。
沒有人知道他是什麼時候怎麼走進來的,他就這樣突然地站在了這裡。
如幽靈一般憑空出現。
除了星野修介所有人都看見了這個戴著面具的男人。
朱雨桑和顧雪如嚇得微微驚呼又立刻捂住了嘴。
星野修介眼裡只有那張白金盤,眼神專注而渴望,手指即將碰到那盤子上。
他絲毫沒有察覺到背後站了一個冷漠的陌生人。
這種詭異讓每個人的後背都是沖天涼意,根本無法判斷這個陌生人是人是鬼。
就在星野修介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白金盤的時候,冷漠的面具男出手了。
一雙白皙而有力的手輕飄飄地撫向星野修介的頭頂。
那雙手看起來很美,動作很輕柔,像是伸出去想撫摸戀人的臉,可動作卻又如此之快,頃刻間就按住了星野修介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