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劇痛更恐怖的是釋厄感覺到生命在這種痛楚中飛快的流逝!
渾身的經脈仿佛都要被撕爛了一般,這痛苦和凌遲也差不多了。
絕望之中釋厄想起了抽屜里放著的那瓶藥,那瓶雲中觀丹房中賈士芳練的藥丸。
那瓶藥從雲中觀拿回來之後釋厄一直不敢嘗試。
因為他忘不了殘屍怪噁心的模樣。
再加上封存了那麼久的藥釋厄自然也無法確定藥性會發生什麼變化。
可如今已命懸一線,釋厄沒有別的選擇了。
咬著牙忍著劇痛,釋厄用力一翻從床上滾了下去,想要爬到柜子邊上。
可現在每一塊肌肉都用不上力,再加上劇痛的折磨,釋厄想要挪動一小步都要付出極大的努力。
現在四肢都有些不聽使喚,唯獨只有雙手還能用。
釋厄的手指在地板上留下一道道明顯的抓痕,也不知是太用力還是太疼。
那個放藥的柜子平日裡唾手可及,如今卻變得咫尺天涯。
釋厄用盡全身的力氣一邊抵禦著山呼海嘯般撲來的劇痛,一邊努力的用還能控制的雙手向柜子爬行。
離柜子還有一米多的時候,釋厄突然感到一絲輕鬆。
渾身的疼痛突然減輕了,就有些像失去了身體的知覺,隱約有些感覺不到肢體的存在了。
釋厄並沒有去順應和享受那種感覺,而是立馬警覺起來。
這是極度疼痛下身體啟動了自我保護的機制,通俗來講就是要痛暈過去了。
學醫多年釋厄非常清楚這並不是病情緩解,馬上就要痛暈了。
一旦暈過去,自己肯定會死。
於是他用力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劇痛再次讓他感覺到一絲清明。
而這時四肢疼痛的緩解反而讓他可以更加輕鬆地爬行。
釋厄知道這是自己最後的機會了,拼命匍匐了好幾下,右手終於觸碰到了櫃門。
「哐當」一下拉開櫃門後,釋厄一把抓出雲中觀帶回來的小藥瓶,迅速挑開蓋子,將一枚丹藥倒入了嘴裡。
一股微苦而帶著複雜香氣的味道在嘴裡迅速化開,釋厄最後吞了一下口水便暈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釋厄似乎聽見了一些細碎的聲音。
有些像周圍的人在說話,卻有很細微無法聽清。
眼前似乎有些光影在晃動,釋厄努力地睜開了眼。
他迷迷糊糊地醒了。
醒來之後的釋厄腦子一片空白,渾身酸痛得像是被人群毆了一頓。
望著一片白色的天花板在地板上躺了足足兩分鐘,釋厄才想起自己身上發生的事。
竟然沒死?
這是釋厄腦子裡的第一個念頭。
賈士芳的藥生效了!
但接著釋厄就想到了一件恐怖的事,自己會不會變成了殘屍怪那樣可怕的模樣?
釋厄沒敢直接看,而是顫抖著手摸了摸自己的軀體。
似乎並沒有發生明顯的變化?
窸窸窣窣地摸了一陣,釋厄這才敢慢慢低下頭向身上看去。
直到看清自己身體的時候釋厄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自己並沒有變成殘屍怪,四肢軀幹都沒有明顯的變化。
只是衣服和地上一圈白色的汗水鹽漬清晰地表明釋厄之前疼得有多厲害。
釋厄不由得一陣明顯的口乾舌燥,出汗太多已經脫水了。
掙扎了好幾次釋厄才緩緩起了身,扶著柜子來到飲水機前。
咕嚕咕嚕一直灌了幾大口,釋厄才感覺好了不少。
這時肚子又傳來一連串的咕嚕聲,一陣強烈的飢餓感襲來。
釋厄來到沙發上,將黑屏的手機插上電,一看時間原來自己已經昏迷了兩天兩夜了。
再一看朱雨桑的未接來電多達三十幾個。
這丫頭怕是嚇壞了。
釋厄連忙給朱雨桑打了一個電話過去。
一撥通電話對面就接了:「釋厄?!你沒事吧?!」
釋厄有些感動道:「沒事了,挺好的。」
朱雨桑關切地問道:「你這幾天怎麼了?!是不是黑紋發作了?!」
「是,這次有點嚴重,所以我昏睡了兩天。」釋厄並沒有將那種極致的痛楚說給朱雨桑。
朱雨桑隱約感覺到了,但也沒有多提:「那你,現在怎麼樣?還...能堅持嗎?」
釋厄的聲音很疲憊,朱雨桑難免擔心。
「本來我都已經熬不過去了,但是...我吃了雲中觀的藥。」釋厄略微遲疑還是決定告訴朱雨桑真相。
電話那頭微微沉默。
幾百年前的藥,就這樣吃了下去,任誰都會有些心驚肉跳。
別說異士,就是歷代帝王死在丹藥之下的也比比皆是。
好一陣後朱雨桑才問道:「效果怎麼樣?」
釋厄有些感慨道:「沒想到效果竟然還行,我感覺好一陣應該都不會再發作了。」
「真的嗎?!」朱雨桑驚喜地問。
「應該是,我現在很累,想要吃點東西。」
朱雨桑連忙說道:「哦哦,你沒事就好,那你先吃吧,回頭再聊!」
朱雨桑掛掉了電話,看著窗外的滔滔江水和巍巍青山,眼神里終於沒了擔憂,漸漸變成了安心和欣喜,卻又變成了委屈和心疼,最終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一半是因為這兩天的擔心和壓力,一半是覺得釋厄太可憐。
淚水一顆顆掉在地板上,一陣輕輕地滴答。
以朱雨桑的聰慧,已經猜到釋厄定然在鬼門關里走了一遭。
若不是死亡臨門,誰有膽量去吃雲中觀那等恐怖詭異之地帶回的數百年前的丹藥?
釋厄從冰箱裡拿出一瓶可樂,冰涼讓人清醒,而可樂的糖分正好滿足了身體的急需。
至於胃疼拉肚子這等事,去他媽的,雲中觀的藥都吃了,冰可樂算個屁。
一大口冰可樂下肚,釋厄精神清醒了不少。
仔細回想了一下這次黑紋發作的過程,釋厄依然心有餘悸。
現在看來賈士芳在拿了無數的人命做實驗之後,試出的方子確實的有一定效果的。
但是副作用也很明顯,那就是會漸漸變成殘屍怪那樣的存在。
不過讓釋厄稍稍心安的是,這藥應該要長期服用並且吃很久才會逐漸走到殘屍怪夫妻那一步。
如果有得選,這藥絕對是不能再吃了。
又在茶几上撕開了一個小蛋糕吃了,釋厄這才逐漸恢復了力氣。
緩緩起身,他脫掉了上衣來到浴室。
在鏡子前轉了幾個角度,釋厄發現後背的黑紋真的消褪了一些,基本上退到了肩膀以下。
黑紋回到了很久之前的狀態,這意味著釋厄一時半會都不用擔心生命危險了。
那黑紋發作起來,真是令人絕望的痛楚啊!
釋厄暗自想道,那真是這輩子都不願意再經歷的極刑。
他終於理解了爺爺當初在自己身上發現黑紋時為何會昏厥了。
脫掉黏在身上的衣物,釋厄沖了一個熱水澡,整個人從頭到腳洗了一遍,終於有了一種重獲新生的感覺。
洗完澡後釋厄下樓在街邊找了家麵館,呼嚕嚕吃了一碗大份的牛肉麵後才算真正的恢復了。
碗底的湯都是喝乾淨了的。
一連在家好吃好喝休養了三四天,釋厄感覺身體機能基本上回到了正常的狀態,不由得有些手癢想去飛羽弓館射上幾箭。
這念頭一起,就手癢難耐,釋厄背著弓就出發了。
停在停車場那熟悉的位置,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豹齒,釋厄不禁想起了蕭月陌。
蕭凌薇那個直率火爆的妹妹。
陌上薔薇開。
這兩姐妹真是性格大相逕庭,也不知蕭月陌如今怎麼樣了?
遠遠地看著釋厄的車,任飛羽就從前台走了出來。
親自給釋厄開門後任飛羽問道:「釋哥,您這可是有段時日沒來了?去哪兒發財了?」
釋厄笑道:「今天待遇挺好啊,任老闆親自開門。」
任飛羽笑道:「開玩笑,釋哥可是我們館裡的頭號高手,這待遇應該的!」
釋厄哈哈一笑,背著弓進了門。
「要不今天咱倆一起玩玩?」釋厄一邊走一邊說。
「好啊!我就親自陪釋哥玩玩!」任飛羽開心地說。
他是真正的愛箭之人。
自從看見釋厄和蕭月陌那次比試之後,任飛羽都是直接把釋厄往五十米靶帶了。
其中一條五十米箭道還被命名為「釋厄箭道」。
這是箭道紀錄保持者應有的榮譽。
只是釋厄那水平,任飛羽不覺得有人能把名字換下來,除非世奧會的冠軍前來或許有希望。
對正常客人來說,釋厄實在是太強了。
兩人在五十米箭道站定,任飛羽笑道:「釋哥,我就先射為敬了!」
釋厄笑著點點頭。
任飛羽轉過頭,表情立即變得嚴肅起來,屏氣凝神,稍稍拉弓舉起,然後緩緩落弓到肩膀高度,接著開弓放箭一氣呵成!
這是典型的北原省那邊的射法,對生於北原長於北原的任飛羽來說,這是刻在骨子裡基因和記憶。
一箭飛去,正中黃心。
「可以啊飛羽!動作一如既往地帥氣!」
釋厄拍手贊道。
北原任飛羽,論射箭動作流暢悅目,是釋厄所見第一人。
這沒辦法,人家自幼抱著弓長大其他人後天實在學不來。
「釋哥見笑了,我只能保證黃心,可控制不了落點位置,來釋哥,您請!」
釋厄笑著點點頭。
永白山回來之後,祖傳弓已經不再是以前那把弓了。
感受著弓身上傳來那種人弓合一的感覺,釋厄情不自禁地抬起了弓。
瞄準、開弓、放箭同樣一氣呵成!
只聽弓弦清鳴,一支箭如流星破空,速度之快讓任飛羽微微色變!
箭頭落在靶心的那一瞬間,只聽「砰」的一聲,整張靶子突然炸得四分五裂,連帶著後面的草垛牆都被炸出了一個大坑。
任飛羽看得瞠目結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