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提著菜就進了廚房,一上午都在廚房裡前前後後地忙碌著。
釋厄就在廚房裡打下手,父親也偶爾進來幫個忙。
一家人其樂融融地做著飯,這種感覺讓釋厄格外的放鬆和舒暢。
忙裡偷閒中釋厄偶爾用手指夾一塊老媽剛切好的白肉偷吃,真是美味又有趣。
這少不得又被老媽白上兩眼。
「這可是待會要炒回鍋肉的!」老媽果然念叨上了。
釋厄就跟小時候一樣嘿嘿笑兩聲。
不同的是小時候腦門難免被老媽拍上一巴掌,現在老媽卻是不會拍了。
一直忙到中午時分,一大桌子菜就張羅好了。
有熱氣騰騰的蹄花湯,金黃油亮的回鍋肉,還有麻辣鮮香的水煮魚。
釋厄看得那是食指大動,筷子難免出手得頻繁了些。
老媽看得呵呵笑,老爸則倒了一杯梅子酒嘴角帶笑地喝了一口。
釋厄夾了一大片回鍋肉塞進嘴裡,滿口爆油,香氣沖鼻。
這已經是第五片了。
眯著眼搖了搖頭,釋厄滿足感實在是有些爆棚。
回鍋肉是平原省人心中永遠的家鄉味,走得再遠都會記住這道菜的誘惑,雖然是一道家常菜,卻令人心馳神往和回味無窮。
人間煙火氣,最撫凡人心。
「兒子,你這是不是該找個媳婦了?」菜過五味之後老媽突然開口了。
聞言釋厄剛伸出的筷子就懸在了空中。
「額……好像也沒有那麼著急吧?」釋厄笑道,繼續把筷子對準了一塊魚片。
老媽笑著:「找個女朋友也成啊。」
老爸也笑著點點頭。
釋厄心裡其實是清楚的,母親並不算催婚,因為釋厄背上的黑紋,父母也不敢讓釋厄生子,但也希望自己兒子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
釋厄寬慰道:「你們放心,我會儘快的!放心放心,我不是那啥無能!」
老爸不由得莞爾,老媽作勢要打!
釋厄笑著躲:「魚片要掉了,要掉了!」
當晚,釋厄住在父母家中,輾轉難眠。
秋日的月光很是清麗,灑在床頭映照得房間微微發亮。
房間裡的家具都鍍上了一層白色的月輝。
在這間從小睡到大的屋子裡,釋厄側身躺著,背對黑紋,眼望明月,心中滿是憂思。
取得繼光弓後的影響其實很大,黑紋走勢明顯地加快了。
更麻煩的是用祖傳針灸法似乎效果甚微。
釋厄不由得有些擔心自己剩下的時日到底還有多少。
不過釋厄現在可以確定的是這些神器和異士之間有著強烈的影響。
戚家軍的三千藤甲兵只怕多少都和這張弓有關係。
一夜反側。
第二天釋厄就告別了父母,回到了自己家。
因為他非常擔心黑紋突然失控,他不想讓父母看見自己極度痛苦的模樣。
回錦城後的這些天,朱雨桑和趙烈都沒有來打擾釋厄。
大家似乎都有一種默契,釋厄可能想自己待一段時間。
那是一個大家都很難說出口的原因,死之將至人總會想要靜一靜,思考一下身後事。
手機突然響了。
釋厄拿起電話一看,是朱雨桑。
「喂,小豬。」
「釋厄,你……這幾天還好嗎?」
釋厄搖搖頭,還是決定如實相告:「不是很好,黑紋加重了……」
電話那頭一陣沉默。
「雨桑,我時間可能不多了……」
「不!你可千萬別放棄,我打電話來,正是想告訴你,我找到了一些新的線索!」
朱雨桑的語氣很是有些焦急而粗暴。
釋厄聽著並沒有絲毫生氣,心裡卻是很高興,至少小豬真正是在關心自己。
「釋厄?你在聽嗎?方便開視頻說嗎?」朱雨桑有一陣沒聽見釋厄的聲音,一連問了好幾句。
「我在,我在!那我現在開視頻和你說。」釋厄連忙答道。
打開視頻後,釋厄看見了書房裡被一大堆書圍著的朱雨桑。
朱雨桑的模樣倒把釋厄嚇了一跳。
她看起來格外疲憊,眼圈通紅,似乎多日沒有休息好了。
「小豬,你這是怎麼了?」
朱雨桑擺擺手:「沒啥子,這幾天睡得少,我說正事。」
朱雨桑拿著一本《明術春秋》問道:「雲中觀里賈士芳的長生盤你還記得吧?」
釋厄點點頭:「自然記得。」
朱雨桑說道:「我查了好多本書,賈士芳的長生盤,極可能是來自明朝方士段朝用!」
「哦?有相對確切的記載嗎?」
「根據多部史料記載,段朝用有一整套白金器具,進獻過嘉淨帝!還被封為紫府宣忠仙人!」
釋厄頓時有了興趣,如果賈士芳的長生盤只是段朝用一整套白金神器中的一件,那剩下的器具傳世的應該不少!
「有白金器具的下落線索嗎?」釋厄有些期盼地問道。
朱雨桑失落地搖搖頭:「我暫時沒有發現,而且段朝用最後也被嘉淨帝殺了。」
釋厄疑惑道:「這是為何?不是已經進獻神器給嘉淨帝了嗎?」
「嘉淨帝兩次將段朝用下獄,最後一次鎮撫司給段道士的裁決是死刑,而且是「顯戮」並「沒入妻子財產」。」朱雨桑拿著《明史列傳》說道。
喝了一口水,朱雨桑繼續說。
「嘉淨帝於嘉淨二十二年二月批准了對段朝用的死刑,在錦衣衛北鎮撫司,段朝用沒等到行刑就死了。」
釋厄苦笑道:「這賈士芳和段朝用,最終都逃不掉被皇帝殺死的命運,果然是伴君如伴虎。」
朱雨桑卻搖頭:「我倒覺得並不只是皇帝脾氣古怪,而是因為這些方士沒人能還原真正的長生方。」
「是啊,帝王的耐心會隨著時間和年齡被消磨殆盡。」釋厄也感慨道。
朱雨桑嘆了口氣:「這一套白金神器就這樣明顯地記載在段朝用活著的歷史中,卻也突兀地消失在了段朝用死去的歷史中,也不知道被嘉淨帝如何處置了。」
釋厄想起了消失無蹤的紅丸。
「紅丸都成了謎,何況這一套白金神器。」
釋厄實在已經習慣了線索的中斷。
朱雨桑也有些頭疼道:「按理說一顆小小的紅丸都已經掀起了明末的軒然大波,這麼一套神器不應該就此銷聲匿跡。」
釋厄也突然覺得這件事是如此的詭異,如果雲中觀的長生盤是紫府仙人段朝用白金器具中的一件,那麼這一套器具都去了哪裡呢?
一件長生盤就造就了高別山迷魂谷那樣的兇險秘境,那這一套白金器具如果流出影響該是如何驚人?
但是所有的資料都查遍了,只有它出現的記載,沒有它流傳的記錄。
釋厄突然想到一個比較可怕的可能:「會不會……是某個黑手潛伏在歲月的黑暗中,悄悄地盜取了這些神器?」
釋厄的懷疑不無道理,不論賈士芳還是段朝用,這些伴隨在君王身側,攜君王一起尋求長生的方士,遭遇都有著驚人的相似。
他們之間似乎有過多的巧合和傳承,多少還伴隨著埋藏在歲月深處的秘密和陰謀。
長生方也許真的在歷史的大潮中一次次掀起波濤和暗流,從未停歇。
或許釋厄為了活下去,就不得不去掀開這張籠罩在歷史深淵上的大幕。
朱雨桑開口道:「現在看來幕後黑手的存在是極有可能的,紅丸和白金器具均可能被人竊取了。」
竊鉤者誅,竊國者侯,那麼這群人又叫什麼呢?竊帝者?
釋厄不由得又想起了那個戴著銀色金屬面具的男人。
還有多次聽見的那個詞,天衍。
朱雨桑繼續說道:「嘉淨帝身旁的煉丹士,少有善終,只有一位邵元節在嘉淨年間,終生榮寵,此人經歷驚人,年歲貫穿兩朝,我後續再查一下看有無線索。」
強令朱雨桑去休息之後,釋厄也關掉了視頻。
朱雨桑的來電雖然提供了新的一些希望,但事實上依然毫無任何進展,自始至終都只是一個猜測。
這幾日待在家裡每天吃了就睡,睡了就吃,時間過得特別快。
時光如梭,對釋厄來說卻是格外殘酷。
並不是釋厄不願意出門,而是每天黑紋導致的疼痛已經讓釋厄難以為繼。
釋厄非常清楚,黑紋已經處在失控的邊緣了。
每日他都不是自然醒來的,而是被活活痛醒,每天疼出的汗水都能打濕床單。
釋厄不敢出門,他怕自己在路上突然發作,更怕自己暴斃街頭。
如果真的要死,他寧可一個人在自己這套房子裡度過人生最後的時光。
可今天早上似乎一切都不一樣了。
往日裡的疼痛還能忍,今天的疼痛來得格外劇烈!
釋厄像是被人猛然捅了一刀般從睡夢中疼醒的。
劇烈的疼痛從後背處猛擊而來,從一個點炸開,迅速而野蠻地沖貫到每一寸肌肉。
劇痛像洪水,突然而狂暴地充斥了釋厄的身體。
渾身的肉都像有帶著鋸齒的小刀在肉里來回地劃,甚至嚴重的部位感覺像有帶著倒刺的針在經脈里穿行。
不過幾秒的時間,釋厄渾身已經被汗水濕透,整個人像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釋厄半個字都說不出來,那些經脈里穿行的無形的針,讓他死死地咬著自己的牙齒,只能在喉嚨里發出一些難以忍受的嗬嗬聲。
死亡第一次真切地降臨在釋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