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永白山回來後,釋厄隻身回了錦城,沒有讓任何一個人陪著。
朱雨桑,趙烈和顧雪如則回了霧城,各自都還有些日常的雜事要處理。
分別的時候,三人看著釋厄的背影多少都有些擔心。
天池裡並沒有找到紅丸。
釋厄的時間不多了。
這天早上,釋厄被一陣明顯的疼痛給弄醒了。
剛開始疼痛只是讓釋厄有些蹙眉,片刻後竟然疼得有些咬牙了。
於是釋厄不得不從溫暖的被窩裡爬出來,去了一趟浴室。
來到浴室,脫掉睡衣,釋厄轉了幾個角度仔細觀察著鏡子裡的自己。
後背的黑紋從背心後腰處開始出現,像燃燒的黑色火焰般逐步向上扇形擴散,如今已經到了肩胛以上的位置,甚至有一些細微的火焰尖兒已經攀上肩膀了。
永白山天池帶回來的弓梢,雖然讓祖傳弓變得威力驚人,但是黑紋的副作用也加劇得很厲害。
此行並沒有發現殘留的紅丸,釋厄知道自己只怕是來不及了。
紅丸虛無縹緲,但眼前的疼痛卻是需要迫切緩解的。
釋厄拿出祖傳的銀針,神色一肅,屏氣凝神,靜下心來開始給自己扎針。
汗珠漸漸從釋厄額頭冒出來。
不只是因為疼痛,還有扎針額外地耗費心神。
這一折騰花掉了釋厄半個多小時,並且出了一身的臭汗。
扎完之後釋厄洗了個澡,換了一身乾乾淨淨的衣服。
收拾乾淨後他今日打算回一趟錦城父母家,畢竟這東奔西跑的有段日子沒回家看看了。
以後也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再看。
上車之後釋厄才發現因為放得太久,這車完已經全打不著火了,只得無奈下車打了個出租過去。
出租在老城區的一條小街口停了下來,釋厄下車後沿著巷口向裡面走去。
這條街釋厄打小就天天走,自是熟悉無比。
左邊第一間王記甜皮鴨,開了至少二十年了,從老王傳到了小王手上。
右邊第三間的路邊串串香算起來也有十七八個年頭了吧?
左邊靠中間的那個鋪子則是換了好幾個老闆了。
最開始應該是一家錄像廳,後面變成了光碟租賃,現在則開了一家麵館。
這已經算街上換得最勤的鋪子了,賣甜皮鴨的老王常說這鋪子起柱子的時候稍稍有些歪,風水不好。
釋厄每次想起都會莞爾一笑。
錄像廳和光碟店,那是時代浪潮淘汰的,開在哪兒都得垮。
再往裡的裁縫鋪子,理髮店,都在街上開了小二十年。
釋厄搬家到這裡後,記憶中這些店便再也沒動過。
快走到巷子裡頭的時候,一家診所出現在眼前。
釋厄抬起頭看了看診所門上那塊有許多年頭的榆木牌匾。
牌匾上刻著「光中診所」四個字。
隔著門口的玻璃釋厄看見父親正在給人號脈。
因為在號脈,父親發現釋厄也只是微微點了下頭。
釋厄徑直上了二樓,父母就住在樓上,早些年的鋪子大都這樣,要不前鋪後屋,要不樓上樓下。
「咚咚咚」釋厄輕輕敲了幾下門。
他本來是有鑰匙的,但是老爸在坐診,老媽一個人在家,釋厄怕突然進去會嚇到老媽。
門開了。
「哎呀!兒子來了!這段時間到處跑屋也不回!進來!」
老媽的笑容直接洋溢在了臉上。
釋厄頓覺有些抱歉,這段時間實在回家太少,以後卻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陪陪父母。
「這次出去玩久了點。」釋厄笑著給老媽說道。
「你身體不好,一天少出去浪,你看你現在瘦成啥樣了?臉色也不好看!」
仔細看了看釋厄後老媽不由更心疼了幾分。
釋厄嘿嘿傻笑。
「來今天老媽給你燉點蹄花湯!」說完老媽就按著釋厄坐在沙發上,「今天哪兒都不能去!就在家裡吃!」
接著老媽就風風火火地買菜去了。
釋厄坐在沙發上看著老媽出了門,便起身來到老爸的書房。
這個房間除了門口和窗戶,其它地方全是書架和書櫃,都放滿了醫書。
看著周圍那密密麻麻的書,釋厄心裡充滿了感動又格外的內疚,這一切都是為了自己。
坐在房間中的小書桌前,釋厄不由得想起了這一切的起點。
一個老爸講過好幾次的故事。
說是釋厄要出生的時候,爺爺比任何人都忐忑,他總是神神叨叨地說什麼兒子沒事孫子也一定沒事。
釋厄還沒出生,爺爺就給取好了名字,釋厄,釋放苦厄,一生順遂之意,並且不准任何人反對。
為此母親還和爺爺爭論了許多次。
當釋厄生下來時,爺爺是第一個衝上去的,抱著孫子翻來覆去地看著摸著,看到釋厄白白胖胖爺爺總算安心了。
不承想翻過來後爺爺在釋厄背上發現了一絲淺淺的黑紋。
釋光中當場就暈厥了。
醒來之後,釋光中嘴裡一直說著造孽啊造孽,又將這弓留在家裡,說釋厄長大了後給他,然後將一本醫書留給了父親,說長大了也傳給釋厄。
交代完一切後釋光中便離家出走,再無音訊。
直至奶奶彌留之際,再未出現過,也成了奶奶一生的執念。
而老爸釋衛國本是一個工科畢業的大學生,在那個年代是天之驕子的存在,可為了釋厄,他放棄了工作和前途,一門心思學了醫。
釋厄這麼多年來,沒有像錢安一樣悽慘,一來是自身體質好一些,二來離不開父母盡心盡力的照料。
當然爺爺釋光中留下的那本醫書,也非常重要,也不知他從何處得到這麼多緩解治療之法。
黑紋有多難治,從億萬富豪的錢曼芝都要委身求全就可見一斑。
這一切似乎都是一個深深的謎啊!
爺爺你到底在哪兒呢?我可從來都沒見過你的模樣啊!釋厄心中一遍遍地吶喊。
咔嚓一聲響,家裡大門開了,釋厄起身一看,是父親回來了。
「聽你媽電話里說你最近身體不太好?」父親的聲音溫和沉穩,一如經年。
釋厄搖搖頭:「還是老樣子哪有什麼不好。」
「你過來我給你號脈,老爺子的醫書你吃透了沒有?針灸沒事要多扎扎練練。」老爸拉過釋厄的手說。
針灸練手,釋厄不由想起了崔慕白的細皮嫩肉。
號脈之後父親臉色不是很好看。
「似乎嚴重了,我再給你開點藥。」
釋厄點點頭,心想這還是虧得自己過來之前,先扎了一次,不然只怕要把父親嚇一跳。
於是父親起身,從家裡的藥櫃裡取出三十幾味藥,藥品種類繁多,父親的背影卻熟練得讓釋厄心疼。
接著父親再拿出一桿精細的小銅秤,仔細核對重量之後包在紙里熟練地打好繩結。
父親將藥遞給釋厄後說道:「拿回去,煎夠三小時,一共六副藥,一天兩副。」
釋厄點點頭接過了,這些藥不少他自己的屋裡也有,這些年父子兩人都沒少研究釋光中的方子,想要取得一些改進,只是幾乎沒有進展。
釋厄直到現在都想不明白,爺爺是如何試驗出這樣複雜的方子的。
這方子裡的藥,不少都非常貴而且難尋,有些花錢也難買,得花大力氣搜集。
這些年,父母花在釋厄身上的錢已經難以清算了。
雖然父親醫術高明還算能掙錢,也沒缺過什麼,但若不是這黑紋,父母或許會過得極為瀟灑。
這一呵護就是幾十年,耗掉了父母最美的年華,改變了他們人生的軌跡。
「那個……爸,我給你轉點錢吧。」釋厄開口道。
釋衛國有些異樣地轉過頭看了一眼兒子,接著微笑道:「怎麼?掙大錢了?」
釋厄點頭:「還是掙了點。」
釋衛國笑道:「你能掙多少錢?你爸也不缺錢,你給我轉個十萬八萬的還不如自己過好點。」
父親這話其實沒有半點看不起釋厄的意思,釋厄在遇見劉不死之前其實並不算寬裕,這幾年跟著劉不死才算過上了不缺錢的日子。
釋衛國也是知道的。
釋厄也不多說,拿出手機當著父親的面就轉了一筆錢過去。
聽見簡訊提示音,釋衛國有些開心又好笑:「你還真轉啊。」
「爸,看看到帳沒?」
釋衛國一邊摸出手機一邊哈哈笑道:「行,我看看。」
釋衛國看了一眼屏幕,表情變得極為精彩。
一向淡定的釋衛國一臉難以置信,接著把屏幕拿近一些,伸出手指在屏幕上數了好幾遍。
「一千萬!!?」
釋厄笑道:「是的,爸你沒看錯。」
釋衛國盯著釋厄看了好一陣,嚴肅地說道:「釋厄,這犯法的事,我們可不能幹啊!」
「爸,你放心吧!這錢每一分都是乾乾淨淨的。」
「你……幹啥能掙一千萬?」釋衛國自然還是不放心的。
來之前釋厄就已經想好了說辭。
「我和劉不死,並不是只做古玩收藏,憑我們的眼光低價買入,遇見合適的賣家再高價賣出,就賺一個差價。」釋厄解釋道。
「這,有這麼賺錢嗎?」釋衛國還是有疑問。
釋厄笑道:「還是很掙錢的,一件古董若是撿到漏了,那幾百萬的差價也是可能的,我跟老劉都好幾年了,自然有了些積蓄。」
釋衛國這才稍微放心一些,但依然叮囑道:「犯法的事,可千萬不能幹啊!」
釋厄重重點頭道:「我保證,不會的。」
父親這才點點頭。
看著父親的模樣,釋厄暗嘆若是父親知道自己手上有幾個億,那得嚇壞了吧。
但是釋厄確實不敢給得太多,一是沒法解釋,二是太多的錢突然落到一個普通人頭上未必是好事。
憑父親的醫術,這一千萬已經足夠父母餘生安穩了。
這時候,門突然開了,原來是老媽回來了。
老媽手上還提著幾大袋子剛買的菜。
「喲,老頭子也上來了?來來幫我提一哈菜。」